"这吨位也配走红毯？"
"猪精现形记！"
"裙子要炸了！"
手机屏幕冷光映着我刷新的手指，每一条实时弹幕都像淬毒的针。
嗤啦——
我听见自己后腰传来布料撕裂的闷响。
紧接着是脚踝一崴。
铺天盖地的闪光灯成了白茫茫的雪片，淹没了视线。我重重砸在红毯尽头硬邦邦的台阶上。
膝盖骨磕在金属边缘的声音，清脆得吓人。
"哎哟！"主持人夸张的惊呼透过话筒炸开，"保安！保安快清场！别挡道！"
有人想扶我，但被旁边的人一把拽开。我撑了一下地毯，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酒水。劣质金线绣花硌着掌心。
我抬起头。
沈窈，我的经纪人，穿着剪裁完美的银色鱼尾裙，正款款走向主持人，笑容温婉得体。她弯腰接过话筒，对着镜头，语气满是歉意："实在对不起大家，我们虞晞最近身体不舒服……给大家添麻烦了。"
她甚至没往我这边看一眼。
热搜炸了。
#虞晞红毯摔猪#
#行走的肉山#
#年度最辣眼睛红毯瞬间#
词条后面跟着深红的"爆"字。
评论里铺天盖地是我摔倒的九宫格动图，被做成表情包，配上"泰山压顶"、"地动山摇"的文字。还有人把我P进《千与千寻》的无脸男堆里。
我缩在出租屋掉了漆的旧沙发里，窗帘拉得死紧。
手机在茶几上嗡嗡震动，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虫子。屏幕亮起，"沈姐"两个字闪烁跳跃。
我盯着那光，没动。
震动停了。几秒后，又疯狂地响起来。
划开接听键，沈窈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带着冰渣："虞晞，你还想不想混了？装死有用吗？公司高层现在火气冲天！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摔，摔掉了多少个代言？摔塌了多少人设？"
我嗓子发干："沈姐，那件礼服……"
"礼服怎么了？"她打断我，语速又快又急，"谁让你控制不住体重？我早就警告过你！一百八十斤！一百八十斤啊虞晞！哪个女明星像你这样？给你准备最大码已经是公司仁至义尽！是你自己非要逞能！"
我捏着手机边缘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那件礼服，是沈窈亲自送来的。
她说，品牌方最新款，最大码，绝对没问题。
我记得她当时的笑容，像抹了蜜糖的刀锋："晞晞，这次红毯可是露脸的好机会，争气点。"
"公司决定了，"沈窈的声音把我从回忆里扯出来，冷酷得不带一丝温度，"你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没法接工作。先在家‘休养’一段时间，避避风头。所有通告暂停，合同……公司会想办法处理。"
"处理"两个字，她说得轻飘飘。
我知道什么意思。冷藏。雪藏。
"沈姐，"我吸了口气，喉咙里像是堵着砂砾，"那部电影的女三号……下个月就开机了。"
那是我熬了三年龙套，试镜了十七次才拿到的角色。一个戏份不多但很出彩的悲情配角。唯一的希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随即响起一声短促的嗤笑，像指甲刮过黑板。
"虞晞，你还没睡醒吗？"沈窈的嗓音陡然拔高，尖锐刺耳，"就你现在这个形象？演什么？演女主角失散多年的饭桶姑妈吗？别做梦了！那个角色，窈窈会顶上。"
窈窈。
沈窈的亲妹妹，沈窕。刚签进公司的新人，纤细得像一株刚抽条的柳树。
"凭什么？"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
"凭什么？"沈窈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凭她比你瘦！比你上镜！凭她能穿下S码的戏服！凭她现在微博评论底下都是夸她‘小仙女’、‘未来可期’！你呢？你点开自己评论区看看！全是‘猪’！‘坦克’！‘行走的肉山’！"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锥。
"虞晞，这个圈子就是这么现实。你自己不争气，别怪别人心狠。就这样，别再联系我。等你有‘休养’好的那天再说吧。"
嘟——嘟——嘟——
忙音冰冷而绵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