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水槽前，看着锅底的焦黑，忽然觉得这屋子的一切都不对劲。墙壁在渗水，地板在发软，空气里的味道像腐烂的水果。
他打开抽油烟机，轰鸣声盖过了雨声。他靠在料理台上，闭上眼睛。
五点十分。
林瑶还在客房。她没出来，也没发出任何声音。陈诚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也许是玩手机，也许是睡觉，也许——
他不敢想下去。
他走出厨房，经过女儿房间时，脚步顿了顿。门缝里没有光，但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红色的、毛茸茸的东西。
陈诚的呼吸停住了。
他走过去，伸手，轻轻碰了一下。
是条发圈。粉色的，上面有只小熊。不是陈小雨的，陈小雨不用这种幼稚的款式。
是林瑶的。
她什么时候放上去的？刚才他检查房间的时候，明明没有。
陈诚的手指颤抖着，想把发圈扯下来，又怕扯坏了。他僵在那儿，像被钉住了。
然后他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林瑶换了身衣服。是陈诚的旧T恤和一条运动短裤，松松垮垮地套在她身上。她没穿内衣，胸口两点在薄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她头发半干，披散着，走过来时，带着一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和陈诚身上那件衬衫的味道一样。
“找到了？”她问，语气平静。
陈诚没说话，眼睛还盯着那条发圈。
“我放的。”林瑶说，“刚才路过的时候，顺手挂上去的。好看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陈诚终于开口，声音嘶哑。
林瑶走到他身边，肩膀贴着他的胳膊。她抬手，指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个发圈，小熊晃了晃。
“不想干什么。”她说，“就是想让某些东西，留在该留的地方。”
她转过头，看着陈诚，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吓人。
“比如，秘密。”她轻声说，“总得有个地方，能明目张胆地挂着，对吧？”
陈诚喉咙发紧。他想推开她，想扯下那个发圈，想把林瑶赶出这个家。可他的手脚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窗外的雨声突然大了起来，哗啦啦的，像是要把整个世界淹没。
五点二十。
林瑶的手滑下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心很凉。
“去做饭吧。”她说，“小雨快回来了。你不想让她看到我们在这儿吵架，对吧？”
陈诚低头，看着他们交握的手。他的手在抖，她的手稳得像铁钳。
他慢慢抽回手，转身往厨房走。
身后传来林瑶很轻的笑声。不是嘲笑，也不是得意，就是单纯的、觉得好笑的那种笑。
陈诚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走进厨房，打开冰箱。蔬菜、鸡蛋、肉。他拿出两个番茄，三个鸡蛋，一把小葱。
他开始切番茄。刀刃落下，红色的汁液溅在案板上，像血。
他切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一把刀、这一颗番茄上。
可他的耳朵里，全是雨声。
还有林瑶那句话，一遍一遍地回响。
“秘密总得有个地方，能明目张胆地挂着，对吧？”
刀尖在番茄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口子。红瓤裂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籽。
陈诚盯着那道裂口，忽然觉得，这屋子也裂开了。
从那条门缝开始，从那条发圈开始，从林瑶那个笑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