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条缝。两个年轻护士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却探着头往里看,手里拿着手机,压低了声音议论。
“就是她吧?照片看着挺清纯的,没想到私底下玩得这么花。”
“听说还是个什么小有名气的插画师呢,这下完了,全网都传遍了。”
“这种人怎么还不出院啊,看着就晦气。”
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陈沁的耳朵里。
她猛地抬起头,护士们察觉到她的视线,立刻闭上嘴,转身快步走开了,留下一阵意味不明的窃笑。
陈沁坐在床上,身体僵硬得像一尊雕塑。
她不是傻子。这种毫无征兆、瞬间爆发的全网黑,这种精准的“爆料”,如果没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根本不可能发生。
而那个人,除了顾凛川,还能有谁?
他是云海市的天之骄子,动动手指就能碾死一只蚂蚁。他想要毁掉一个人的名声,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
他是在报复。
报复她的“出轨”,报复她的“背叛”。他要用这种方式,把她踩进泥里,让她痛苦,让她后悔。
陈沁缓缓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些恶毒的评论。
她没有哭。
眼泪早在那个雨夜就已经流干了,现在的她,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芜。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顾凛川的对话框。聊天记录还停留在几天前,他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陈沁,你会后悔的。”
是的,她后悔了。
她后悔没有把谎言编得更圆满,后悔让他知道了李医生的存在,后悔让他这么恨她。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不是吗?
只有让他恨透了自己,他才能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开,去拥有他本该拥有的、光明灿烂的未来。
陈沁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都是苦涩的药味。
她按下了屏幕上的三个点,然后找到了那个红色的选项——加入黑名单。
点击确认。
紧接着,她长按关机键,看着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世界终于安静了。
她将手机塞到枕头底下,像是埋葬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然后慢慢地、慢慢地躺了回去,拉高被子盖住自己。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平稳而单调的“滴滴”声。
窗外,夜色正浓。
手机黑屏的瞬间,陈沁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干了。
她蜷缩在病床上,胃部传来一阵熟悉的、温吞的钝痛。她没有叫护士,只是伸手按住了那个位置,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种痛楚现在是她最忠实的伴侣,时刻提醒着她,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护士推门进来,例行公事地看了一眼输液袋,语气冷淡:“陈沁,你的家属电话怎么一直打不通?昨天的药费还没结。”
陈沁费力地睁开眼,声音轻得像羽毛:“抱歉,我……我跟他分手了。”
护士愣了一下,看着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眼里的不耐烦少了几分,转而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怜悯。她没再多问,只是调整了一下滴速,转身走了。
病房里重新恢复死寂。
陈沁缓缓坐起身,动作迟缓得像个提线木偶。她拔掉手背上的针头,血珠渗出来,她随手用棉签按住,开始换下宽大的病号服,穿上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