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程知夏以为他要转身离开。
然后,她听到他极轻地、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嗯。”他说。
只有一个音节。
程知夏抬起头,撞进他的视线里。
那双总是冷得像冰的眼睛里,此刻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不是温度,而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情绪,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很快移开视线,恢复了那副公事公办的表情。
“按你的思路改。”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新的方案。”
程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后。
她低头,重新看向自己的图纸。
那处“光影流线”的结构,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她忽然意识到——
他听懂了。
他不仅听懂了她的设计,甚至可能……听懂了她没说出口的那些话。
而她,却还在用谎言,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程知夏的呼吸越来越轻,指尖却在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冷。是低血糖。
她盯着屏幕上的CAD界面,线条和数字在视野里开始模糊。胃里空得发慌,连带着眼眶都发酸。她已经连续工作了三十六个小时,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现在那股透支的劲儿终于反噬上来。
她强迫自己再点一下鼠标,想把那处结构节点再细化一点。
手腕突然被握住。
不是温柔的触碰,是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钳制。
程知夏猛地抬头,对上沈景和的眼睛。
他就站在她身后,不知何时来的,身上还带着外面走廊里的微凉空气。他的手很烫,掌心贴着她冰凉的腕骨,温度差让她的皮肤一阵战栗。
“你在改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听不出情绪。
程知夏张了张嘴,喉咙发干:“结构……这里承重不够,我想调整一下……”
“你的手在抖。”沈景和打断她,视线落在她拿鼠标的右手上。
那只手确实在抖,连带着鼠标指针在屏幕上划出断断续续的轨迹。程知夏想抽回来,但他没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放开……”她小声说。
沈景和充耳不闻。他另一只手从她肩侧越过,按下快捷键,关掉了CAD界面。屏幕暗下去的瞬间,程知夏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
“去休息。”他命令道,语气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还没改完……”
“改不完明天再改。”他松开她的手腕,却没走,而是转身走向茶水间。程知夏听见他拉开柜门的声音,接着是烧水壶的嗡鸣。
她愣在座位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腕骨,那里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几分钟后,沈景和回来了。
他手里端着一个马克杯,白瓷的,里面是温热的牛奶。他把杯子放在她手边,动作很轻,杯底碰到桌面发出细微的声响。
“喝掉。”他说。
“谢谢,但我——”
“喝掉。”他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沉了。
程知夏不再说话,端起杯子。牛奶是温的,不烫,刚好能入口。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空虚感被一点点填平,发抖的手指也渐渐稳定下来。
沈景和就站在她旁边,没走,也没说话。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程知夏垂着眼,不敢看他,只盯着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