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感受到南赋雪变得锐利的眼神，宋明烛有些局促。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坦然接过神父递来的骨灰盒：“谢谢。”
“这是什么？”南赋雪沉声问。
“神父送的礼物。”
宋明烛庆幸她听不懂法语，自己才有遮掩的机会。
然而南赋雪紧拧的眉头下越来越暗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的灵魂看穿。
面对这样打量，宋明烛目光开始闪躲。
‘铛——铛——’
教堂顶上的钟发出冗长的声音，就像上帝有意打破这糟糕的气氛。
南赋雪抿抿唇：“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说着，她径自越过面前的人就要走。
“南赋雪！”
大脑还没反应，不舍已经驱使着宋明烛从喉咙中挤出呼唤。
可当女人真的停住脚步回头看他时，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宋明烛摩挲着手中的盒子，斟酌着字眼。
“当初你提分开，除了不愿再在狗仔的镜头下躲藏外，还有其他原因吗？”
其实他始终不相信南赋雪的分手理由。
只不过当时他被查出胃癌，不想连累她才顺水推舟答应。
现在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所以还是想问清楚。
女人深黑色的眸子暗了暗：“有。”
宋明烛心头一紧：“是什么？”
南赋雪正过头，彻底背对着他：“我发现我不爱你了。”
“在跟你分手前，我和阿西重逢了，也就是我现在的丈夫，在他身边，我很安心，那是你不能给我的感觉。”
“我也挣扎过，试着重新去爱你，但抱歉，我做不到。”
这番话坦荡直白，却又格外残忍，就如把刀捅进了宋明烛的心。
他五年的痛苦与思念，于南赋雪来说就像蜻蜓点水泛起的涟漪，却在他这只朝生暮死的蜉蝣生命中贯穿半生的风云。
宋明烛用力咽下哽咽，红着眼回应：“谢谢你说实话。”
南赋雪不再停留，慢慢消失在街角。
‘哒！哒！’
热泪一滴滴砸在暗红的木盒上，却又因为盒子的颤抖而滚落在地。
宋明烛仰起头，几次深呼吸压下眼泪后，强作若无其事地转身走。
可没走几步，就被凸起的砖块绊的摔了下去。
他跪在冰冷的地上，不觉得疼，只是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低着头痛哭起来。
宋明烛后悔了，他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问南赋雪那个问题。
这个答案是他没想过的，更是他难以承受的......
宋明烛发泄了很久，最后在巡逻的警察帮助下，将他送回了医院。
张倩来看他时，发现他死气沉沉地坐在窗前，心里不免有些担心。
“你怎么了？”
宋明烛没有动，嘶哑的声音透着几分无力。
“倩姐，等我死后，麻烦你带我的骨灰回家吧，这里还是太孤独了。”
听到这话，张倩有些伤感：“......好。”
当晚，宋明烛做了个噩梦。
他梦到南赋雪说分手的那天，她决绝的背影和冰冷的大雨。
这一幕在他梦里不断上演，将他反复折磨，让他从崩溃到麻木。
直到天蒙蒙亮，宋明烛才挣扎醒来，面对着满屋子的消毒水味黯然落泪。
很快，到了南赋雪电影首映那天。
然而宋明烛恰好要做最后一次检查，导致他赶过去时，电影即将结束。
他刚进去，就看到银幕上的南赋雪在雪地里奔跑，身后的雪山和飘落的雪花仿佛都成了她的衬托。
片尾曲响起，掌声几乎掀翻影院顶棚。
南赋雪主演的电影获得了长达十分钟的起立鼓掌！
站在出口的宋明烛看着那被一群电影人围住的身影，控制不住地往前迈进。
可下一秒，一个高大的身影紧紧抱住南赋雪。
“老婆！你真棒！”
卢彦西摸着她的头，脸上满是自豪和依赖。
而南赋雪以往清冷的脸上也带着笑，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背。
看到这一幕，宋明烛眼神颤了颤，慢慢向后退，最后逆着人流离开。
等在外面的张倩见人这么快就出来了，诧异着上前扶住。
“你不去找她说几句话？”
宋明烛沉默摇头，本就苍白的脸色开始泛青。
张倩没察觉，只想着安慰他的情绪：“也好，回去好好睡一觉，我推一下这两天的安排，陪你去逛一......”
可话没说完，身边的人突然‘咚’的倒在地上。
“阿烛！”
宋明烛听不清张倩的呼唤，一片雪花轻轻落进他朦胧的眼中。
是巴黎今年的第一场雪，也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场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