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唯一的返城名额让给了未婚夫，独自留在乡下。他上车前握着我的手发誓，
“厂子里太苦了，等我安顿好，一定接你进城享福。”，结果我在乡下苦守十年，
等来的却是他和厂长千金结婚的消息。再睁眼，回到了大队部下发回城指标的那天，
他正想劝我把名额让给他，“这种苦还是让我一个人承受吧，你受不了的。”。
我当众揭穿了他偷窃公章的罪行，看着他被带走改造，“既然你这么喜欢吃苦，
那我只好成全你在牢里吃一辈子苦了。”。1.跨年夜，大雪。顾公馆的雕花铁门紧闭，
院子里挂着的红灯笼在冷风中摇摆，我趴在铁门外的雪地里，手指抠进结冰的泥土，
指甲早已翻折，血迹在白雪上拖出两条刺目的红痕。
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早就被雪水浸透，我用尽了身上最后一丝力气拍着门，
嗓子里发出了沙哑的声音，“建华……是我……开门……开门啊，顾建华……”。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门开了一条缝儿，顾建华穿着一身笔挺的驼色羊绒大衣，
脚下是一双锃亮的皮鞋。他压根没有出来，只是远远地站在台阶上，双手插兜皱着眉头，
“怎么回事儿，怎么还没弄走？”。话音刚落，两个保安冲了上来，一人架起我的一条胳膊，
粗暴地拖往马路对面的垃圾桶旁。“建华！是我啊……我是婉婉……”，
我拼尽力气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你说过……要接我进城享福的……我等了你十年……你一直没有来……”。
“哪里来的乞丐，满口胡言乱语，还不赶紧撵走！”，“明天有外宾要来谈合资建厂的事，
别让她死我家门口，脏了地界。”，顾建华转过身，
满脸温柔地对着屋内那个穿着连衣裙、烫着**浪、正端着红酒杯娇笑的年轻女人笑了笑。
“砰！”，雕花铁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冷和风雪，最后一缕灯光也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被扔在垃圾桶旁，身下的雪迅速融化又结冰，身上的破棉袄和地面冻在了一块儿。
屋内传来歌声，是《甜蜜蜜》，真好听啊。那个女人身上的裙子真好看啊，
我还没有见过自己烫头发是什么样子。我无声地笑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顾建华拿着唯一的那张招工表，深情款款地对我说，厂里环境差，对女人来说太苦了，
他不怕吃苦，他来探路等安置好了接我去享福。我信了他的话。我在农村喂猪、挑粪、修路，
熬成了半个废人，却始终没等到他来接我，只等来了他和厂长千金订婚的消息。
是村里的人进城办事儿的时候，碰见了顾建华陪着那厂长千金逛街，我听到消息的时候，
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我不相信他会这么绝情，我要亲眼去看看。现在，我见到了他，
十年的等候只换来了一句“别脏了地界”，“如果重来一次，我定要你付出代价。
”寒意袭来，像无数根钢针扎进骨髓，心脏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知了——知了——”院子里的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蝉鸣声像是要把耳膜钻破。
屋子里，浓烈的汗臭味、旱烟味、霉味混合在一起，我猛地吸了一大口气醒了过来，土坯墙，
掉灰的房梁，一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木桌，桌上放着一张纸——《招工回城审批表》，
那张纸正被一只手按着。我顺着那只手抬头望去，正是二十三岁的顾建华，
他正深情款款地看着我，眼角还没爬上皱纹，年轻的脸上带着些书卷气。“婉婉，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带着黏腻的汗，“这厂子是个化工厂，听说有毒气，
对女人身体不好，以后容易生不出孩子。我怎么能让你去遭这种罪，
这种苦还是让我这男人去吃吧，你等我把一切都安顿好，一定接你过去享福。”。
我盯着那张脸，就在几秒钟前，这张脸还在嫌弃我脏，让人把我拖去了垃圾桶。我，重生了！
我忍住心中的恶心没有把手抽回来，顾建华，既然你这么喜欢演戏，我就好好陪你演上一演，
上辈子，我刚来到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就是被这双“深情”的狗眼骗了一辈子，这一次，
如果只是甩他一巴掌，太便宜他了。我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滔天的恨意，再抬起头时，
眼眶已经红了一圈。“建华……”，我颤抖着说，反手紧紧抓住了顾建华的手，
指甲狠狠地掐进他的肉里，“你对我真好。这世上除了爹娘，没人肯替我吃这种苦。”。
顾建华疼得嘴角抽了一下，但为了名额，硬是忍住了没把手缩回去，“傻瓜，
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不疼你疼谁？”，“那我现在就把名字填了，明天一早交上去。
”，他等不及地想去拿桌上的笔。“等等。”，我按住了他去拿笔的手。顾建华心头一跳，
眼神瞬间警惕起来，“怎么了？婉婉，你舍不得这名额？”“不是。”我吸了吸鼻子，
一脸单纯地指着表格下方的空白处，“大队长说了，这表光填上名字没用，得交上去审批，
盖上大队的公章才能生效。没盖章，就是废纸一张，交到县里也会被退回来。”。
顾建华愣住了，“还要盖章？那我们现在去找大队长！”。“大队长去公社开会了，
今晚不回来。”，我故意压低声音，凑到顾建华耳边，神神秘秘地说道，“但我看见了，
他走的时候，把公章锁在大队部办公桌左手边的抽屉里。”。顾建华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贪婪的光，“婉婉，你说的可是真的？只不过，这锁着……那也没法拿啊。”。
“那窗户插销坏了。”，上辈子，是我无意间发现大队部的窗户插销坏了，
所以当顾建华哄骗我让出名额，又怕大队审核无法通过，我就偷偷地翻窗去盖上了公章，
把事情坐实。我眨了眨眼，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下来，“建华，我是真的想让你走，
只要能盖上章，咱们就能离开这里，过上好日子了。为了我们的未来，冒这点险不值吗？”。
顾建华看着那张表，咽了一口口水，那不是表，那是他改变人生的门票，“值！
”顾建华咬牙切齿，激动地抓着我的手，“为了我们的未来，就算上刀山下火海我也要去！
”。2.夜深了，知青点里的鼾声此起彼伏，我睁着眼躺在硬板床上，
等着身边的人都睡熟后，翻身下床，手里拎着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泥地上，
悄悄地走到墙角，摸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红砖，在手里掂了掂，又放了回去，不，
我不能亲自动手，亲自动手是泄愤，还要把自己搭进去，那是莽夫才会干的事情，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永远翻不了身。我穿好衣服，出门来到顾建华家外面的大槐树后面藏好，
“吱嘎。”极轻的开门声，是顾建华出来了，朝大队部的方向走去，等他走远了，
我把自己的头发揉乱，又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这才从树后走了出去，大队部在村子的东头，离这儿不算远。今晚没有月亮，四周静悄悄的，
我并没有直接去大队部，而是绕了个弯儿，来了住在大队部旁边的民兵队长赵大山家，
赵大山家养了两条看门的大黑狗，稍微有点儿动静就叫得震天响。我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使劲儿砸在赵大山家的院门上，“哐当！”。“汪！汪汪汪！”，
狗叫声瞬间撕裂了寂静的夜，屋子里亮起了灯，“谁啊！”，
“哪个不长眼的敢半夜砸老子的门！”，赵大山披着衣服，拿着手电筒冲了出来，
出门的时候顺手抄了根扁担。我缩在墙角，等到赵大山冲出门那一瞬间，一脸惊慌地冲上去，
猛地撞在他身上，“赵队长！大事不好了！有贼！”。赵大山被我撞了个趔趄，
手电筒的光晃在了我脸上，“林知青？大半夜的，你咋在这儿？”。“我……我起夜，
看见大队部那边有人影！”，我指着大队部的方向，“我看见窗户好像开着！里面有亮光！
肯定是有人偷集体的财产啊！”。偷集体财产可是大罪，赵大山一听，哪里还顾得上我，
大队部里不仅有公章，还存着刚收上来的部分公粮款。“艹！反了天了！”，
赵大山冲屋里吼了一嗓子，“桂芬！去喊人！抓贼！”。屋里的女人应了一声，紧接着，
敲锣声响了起来，“当！当！当！”，“都起床抓贼啊！大队部遭贼了！”，
整个村子瞬间灯火通明，村民们从四面八方跑了过来。我跟在赵大山身后，
看着大队部里那一点微弱的烛光突然间熄灭了，顾建华，我看你这回往哪儿跑！
此时的大队部办公室里，顾建华好不容易撬开抽屉拿到了公章，窗外突然响起了敲锣声，
“怎么回事儿？”，“完了……全完了……”，他手忙脚乱地想把公章放回去，
可是越着急手抖得越厉害，“啪嗒”，公章掉在了地上，滚进了桌底下的缝隙里。
窗外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透过窗户乱晃，“人在那儿！快来人，把门堵住！
”，“别让他跑了！”。顾建华也顾不上捡公章了，转身就往窗户上爬，刚探出半个身子，
一道刺眼的光柱直接打在他脸上，“是顾建华！”，赵大山一声暴喝，抄起扁担就砸了下去，
“砰！”，扁担砸在窗框上，顾建华吓得脚下一软，直接从窗台上摔了下来，
整个人像只大蛤蟆一样趴在泥地里。下一秒，七八个壮汉一拥而上，把他死死地按住，
“疼疼疼！是我！我是顾建华！”，顾建华脸贴着泥土，拼命挣扎，嘴里全是腥味，
“抓的就是你！”，赵大山冲进屋里，手电筒往地上一照，
那枚鲜红的公章正静静地躺在桌底。“人赃并获！”，赵大山捡起公章，脸色铁青的走出来，
“好啊，顾建华，平时看着你斯斯文文的，背地里竟然敢偷公章！”。
村民们举着火把围了上来，将大队部围得水泄不通，火光映照下，顾建华脸色惨白如纸，
满头冷汗，他抬起头，在人群中疯狂地寻找，终于，他看到了站在人群后面的我，“婉婉！
你快来帮我解释啊！”，顾建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嘶哑着嗓子大喊，
“你快告诉大家，是你让我来的！是你让我偷公章的！你说你想回城，我是为了你才来的啊！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我，这盆脏水，泼得可真准，真狠，
上辈子，他就是这么善于把责任推给别人，自己永远是那个无辜的好人。
我从人群后面走出来，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顾建华，满脸的不相信，“建华，都这个时候了，
你还要撒谎骗大家伙儿吗？”3.顾建华愣住了，他预想过我会哭，会闹，会帮他求情，
还会傻乎乎地帮他顶罪，毕竟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个爱他爱得发疯的蠢女人，
连唯一的鸡蛋都舍不得吃，要留给他。的确，上辈子的我，就是这么蠢，但现在，
上辈子他欠我的，我要让他加倍偿还。“我撒谎？明明就是你说的！”，顾建华急了，
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是你说大队长今儿不在，你还告诉我窗户坏了，让我来盖章，
这表还在我兜里呢！这表上填的是你的名字！”，
赵大山伸手从顾建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一看，确实是《招工回城审批表》，
但上面的名字栏，赫然写着三个字——顾建华。顾建华傻眼了，他瞪大眼睛盯着那张纸，
“不可能！白天在知青点的时候明明是……”。“明明是什么？”，我打断了他，声音哽咽，
却字字清晰，“明明是你逼着我，让我把名额让给你，我不肯，你就说要偷公章自己盖。
我劝你别犯法，你说我不懂变通，说只要生米煮成熟饭，谁也拿你没办法。”，我说着，
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身体摇摇欲坠，周围的大婶赶忙上前扶住了我，“我以为，
你只是同我说说气话，没想到……没想到你真敢干这种事！顾建华，你太让我失望了！”。
“你放屁！”，顾建华疯了似的想要扑过来，却被村民们死死按住，“那表是你给我的！
名字肯定也是你偷偷改的！是你陷害我！”。“我陷害你？”，我擦了一把眼泪，
“我一个女人，怎么陷害你半夜爬窗户？怎么陷害你偷公章？锁是我让你撬的吗？
腿长在你身上，你若是不想来，我还能扛着你来吗？”。周围的村民对着顾建华指指点点，
“就是啊，人家林知青平时最老实，干活从不偷懒。”，“这个顾建华看着人模狗样，
心眼真坏，偷东西被发现后，还想赖在女人头上。”，“那表上白纸黑字写着他自己的名字，
还能有假？要是为了林知青，他填自己名字干啥？”。顾建华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明明记得那是张空白表，他本来想偷了章，再填上自己的名字，怎么已经都填好了？
他惊恐地看向四周，“不，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我。”。火光跳跃，
我的半边脸隐在阴影里，嘴角微微勾起一个不易被人察觉的弧度。“带走！把他关到牛棚去！
明天早晨开全体社员大会批斗！”，赵大山一挥手，“明天把派出所的同志也请来，
这是刑事案件！”。“冤枉啊！我是被冤枉的！”，顾建华被拖走了，鞋子也掉了一只，
我低着头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拖走时，在泥地上划出的痕迹，顾建华，好戏刚刚开始，
上辈子，你你欺骗我一生，还在雪地里让人把我丢去了垃圾桶，这辈子，我也要让你尝尝，
被人踩进泥里的滋味。4.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村子里的打谷场上就已经人山人海，
大喇叭里循环播放着令人亢奋的革命歌曲。顾建华五花大绑的跪在主席台前，
胸前挂着一个“盗窃犯”的牌子，他最喜欢的那件白衬衫上全是泥印子，头发上沾满了泥巴。
而在他旁边，一个头发花白、满脸横肉的老太太正盘腿坐在地上撒泼打滚，
那是顾建华的亲娘，顾张氏。这老太婆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不讲理，这不，听说儿子被抓了，
在大队部折腾了一夜，“欺负人啦！没天理啦！你们这群泥腿子合伙欺负我儿子是文化人！
”，顾张氏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嚎，“明明是那个狐狸精勾引了我儿子！我儿子那么乖，
怎么可能偷东西！肯定是那个姓林的指使的！”，“你们不去抓那个姓林的，
抓我儿子干什么！”，“小**！你还我儿子清白！”，她猛地爬起来，瞪着双眼冲了过来，
抬起手就想给我一巴掌。我没有躲，反而迎着那一巴掌往前走了半步，
然后在她的指甲即将碰到我的瞬间，顺势往旁边一倒，“啪！”！这一巴掌只擦过了发丝，
但我却像是被她狠狠地打到了一样，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还在地上滚了一圈，“啊——”，
我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捂着脸，蜷缩在地上，肩膀剧烈抖动，“杀人啦！顾家要杀人灭口啦！
”。这一下，顾张氏可算是捅了马蜂窝，妇女主任带着几个大婶，冲上来护住了我，
把顾张氏推开，“干什么！你这是想当着大伙儿的面行凶！”。我在妇女主任的怀里抬起头，
头发凌乱，脸上虽然没红肿，但我表现出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让周围的人看着揪心。
我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我昨晚连夜伪造的“认罪书”。“大队长，
各位乡亲……”，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把信高高举起，“我本来不想说的，
可是现在他娘要打死我，我不能不说了！”，“我举报！”，
“这是顾建华前天逼我写的‘认罪书’！”，“他说，只要我把名额让给他，等他偷到公章，
他就和我结婚。如果事情败露，被人发现，我得一力承担所有后果，要是我不答应，
他就……他就造谣说我作风不正，让我这辈子都回不了城，只能在村里嫁给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