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别墅的厨房里灯火通明。
舒窈系着一条干净的围裙,正小心翼翼地照看着灶上的那锅汤。今天是她和傅启勋恋爱三周年的纪念日。她特意为他准备了这场家宴。
汤锅里,浓郁的香气正一点点弥漫开来,那是佛跳墙独有的、霸道又温柔的香味。她拿起一只白瓷勺,轻轻撇去浮沫,看着金黄色的汤汁在锅里翻滚。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启勋的味觉有障碍,尝不出绝大多数食物的味道。只有她做的菜,能让他感受到一点滋味。这锅汤,她炖了整整一个下午。她想,这一定能让他尝到久违的幸福感。她满心期待着傅启勋回家,期待着看到他品尝后脸上露出的满足表情。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舒窈心中一喜,连忙擦了擦手,迎了出去。
“启勋,你回来……”
她的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喉咙里。
傅启勋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的身边,还跟着一个妆容精致,身材高挑的女人。
那个女人,舒窈认识。是姜莱。是傅启勋放在心尖上多年的白月光。
客厅里温馨的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傅启勋似乎没有察觉到舒窈的僵硬,他淡淡的介绍。
“姜莱刚回国,还没地方落脚,就带她回来一起吃个便饭。”
舒窈的期待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三周年纪念日,他带回了他的白月光。这算什么?
餐桌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舒窈精心准备的一桌子菜,此刻显得无比讽刺。
姜莱坐在傅启勋的身边,言语间不停的暗示着自己与傅启勋的亲密过往。她拿起筷子,指着一道海鲜。
“阿勋,你还记得吗?我以前就对这个过敏,一吃就喘不上气。”她的声音娇滴滴的,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一下下刮在舒窈心上。
这是一种挑衅。更是一种宣示**。
舒窈捏紧了筷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站起身,准备去盛汤。
舒窈将一碗汤轻轻放在姜莱面前。她特意避开了姜莱过敏的海鲜食材。
姜莱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她拿起勺子,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汤。
下一秒,姜莱的脸色突然涨得通红。她猛地捂住自己的喉咙,像是无法呼吸。勺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她整个人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倒在地上抽搐。
她艰难的抬起手,指向舒窈。
“汤……汤里……”她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痛苦。
陷害,就这么**裸的开始了。
冲突在一瞬间爆发。
“姜莱!”傅启un立刻冲过去,一把抱起倒在地上的姜莱。他转过头,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舒窈,里面全是怒火。
舒窈被他眼中的凶狠吓得后退了一步。她慌乱的辩解。
“我没有!我根本没有放那种海鲜!我知道她过敏,我特意换了食材!”她一遍遍的解释,声音都在发抖。腹部传来的一丝微弱坠痛感让她心慌意乱,但她更怕的是他眼里的不信任。
她亲手处理的每一道食材,怎么可能会出错。这一定是姜莱的阴谋。
傅启勋根本不听她的任何解释。他的眼神冰冷,像是看着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他快步走到舒窈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质问。“她是我请来的客人!你的心怎么能这么黑!”
他的不信任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的刺进了舒窈的心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三年了。她陪在他身边三年,治愈了他三年的味觉。到头来,竟然抵不过白月光一滴虚假的眼泪。
“我没有!我可以自证清白!”舒窈挣扎着,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掏口袋里的手机。“我的购买记录还在手机里,我可以调出来给你看!”
她只想证明自己的清白。她只想让他相信自己。
然而,傅启勋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他一把夺过她的手机,狠狠的摔在地上。手机屏幕瞬间四分五裂。
舒窈的心,也跟着碎了。他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所有的退路,都被他亲手堵死了。绝望像是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傅启勋叫来了管家。他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冷得像冰。
“把她,和她所有的东西,都给我扔出去。”
管家面露难色,但不敢违抗。
傅启勋甩开舒窈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脏东西。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宣判。
“滚,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这句核心的伤害,由他亲口说出。他亲手将她推开了。推向了无尽的深渊。
管家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推搡着舒窈。舒窈踉跄着,被推出了那扇曾经代表着“家”的大门。冰冷的夜风吹在她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大门在她身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隔绝了所有的温暖和曾经。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有一个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的秘密。
家没了。孩子……我的孩子怎么办?
无尽的黑暗和寒冷向她袭来,她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深夜的街头,寒风刺骨。舒窈一个人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漫无目的的走着。她身上还穿着那件单薄的居家服,冷得瑟瑟发抖。
她想去银行取点钱,至少先找个地方住下。可当她把银行卡**ATM机时,屏幕上显示的却是“此卡已被冻结”。
她的心猛地一沉。他做得真绝。一点后路都不给我留。
这张卡是傅启勋给她的副卡,现在,他连这点微薄的念想都收回去了。
她拿出手机,屏幕已经碎裂,但还能勉强开机。她想联系自己最好的朋友,在她那里借住一晚。
电话拨通了,对面却是一阵长久的沉默。最后,朋友才为难的开口。
“小窈,对不起……傅总他……他给我们都打了招呼。”
朋友的声音里充满了歉意和无奈。“他说,谁要是敢收留你,就是跟他作对。”
舒窈的心一点点冷下去。他不仅切断了她的经济来源,还要切断她所有的社会关系。他要把她逼上绝路。
孤立无援的感觉,让她几乎窒息。
一阵恶心感突然从胃里翻涌上来。舒窈扶着路边的垃圾桶,忍不住干呕起来。她什么也吐不出来,只吐出了一些酸水。胃里火烧火燎的难受。
她突然想起,自己的例假,已经推迟了很久很久。
难道……一个让她又惊又怕的猜测,不受控制的浮上心头。
她不敢再想下去。但是身体的反应却越来越明显。她必须去确认一下。
舒窈翻遍了身上所有的口袋。最后只找到几张皱巴巴的现金。这是她今天出门买菜剩下的钱。
她用这仅剩的钱,去了一家看起来很小的社区诊所。
挂号,排队,检查。等待结果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种煎熬。
终于,一个护士叫到了她的名字。
医生看着手里的化验单,抬起头对她说。“恭喜你,怀孕六周了。”
短短一句话,像一道惊雷,在舒窈的脑海里炸开。绝望中唯一的牵挂,就这么突如其来的降临了。
她拿着那张薄薄的化验单,失魂落魄的走出诊所。
她坐在诊所外的长椅上,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的无声滑落。有心碎,有委屈,有迷茫。但更多的,是为人母后生出的一丝坚强。
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剩下这个孩子了。
她不能倒下。为了肚子里的这个小生命,她必须活下去。情绪在这一刻发生了转折,从为情所困,转变为为母则刚。
她擦干眼泪,脑子飞速的转动着。她突然想起,自己过世的父母,好像在老城区留下了一栋房子。
那是一栋很旧的筒子楼,顶层有一个小阁楼。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但至少,那是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去处了。
一线生机,就这么出现在了黑暗里。一个新的目标,让她重新燃起了一点希望。
舒窈走进了一家典当行。她褪下了手腕上的一只玉镯。这是她母亲留给她的遗物,是她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
它不是傅启勋送的。所以她可以心安理得的卖掉它。
换来的钱不多,但足够她撑一段时间了。
从今天起,我只为自己和孩子活。
她走出典当行的时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过去的一切,都随着那只玉镯,被彻底斩断了。
她打了一辆出租车,报出了老城区的地址。
车子在繁华的都市里穿行。车窗外,那些璀璨的霓虹灯飞速的向后倒退。就好像在告别她的前半生。
傅启勋,永别了。她在心里默默的说。
这像是一种告别的仪式。告别那个天真、愚蠢、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舒窈。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栋破旧的筒子楼下。这里和傅启勋的别墅,简直是两个世界。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潮湿和腐朽的味道。
舒窈抬头,看着那扇布满灰尘的窗户。她深吸了一口气,拖着行李箱,一步步走了进去。
脚下的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新生活,开始了。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她必须在这片破败的环境中,为自己和孩子,开辟出一条新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