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见她沉默，苏挽灵哭得更凶，抓住萧墨离的手臂：“陛下！您看她！她默认了！臣妾受此污蔑，若不能严惩，日后宫中人人皆可诬陷中宫，臣妾还有何颜面统领六宫？求陛下为臣妾做主！”
萧墨离看着凌枝平静无波的脸，声音冷得像冰：“凌枝，你还有什么话说？”
苏挽灵见状，擦了擦眼泪，声音带着狠意：“陛下，念在她陪伴您多年的份上，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不如……就罚她扒去外衣，挂在城门楼上三日三夜！也好让全城的人都看看，诬陷皇后，是何下场！”
萧墨离身体微微一震，看向凌枝。
凌枝也抬起眼，看向他。
四目相对，他看到她眼中一片死寂的荒芜，没有哀求，没有恐惧，甚至没有怨恨。
那眼神，让他心头莫名一慌。
他移开目光，沉默了片刻，最终，挥了挥手。
“……按皇后说的办。”
凌枝被粗暴地拖走，扒去厚重的宫女外袍，只留一身单薄的素色中衣，用铁链锁住双手，高高悬挂在京城最繁华的城门楼上。
时值寒冬，北风凛冽如刀。
第一天，无数百姓围在城楼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烂菜叶和臭鸡蛋不断砸上来。
“听说就是她诬陷皇后娘娘！”
“活该！一个宫女，心思这么恶毒！”
“挂着吧！冻死才好！”
第二天，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冰冷的雪花落在她身上，脸上，迅速融化，带走她仅存的一点体温，手脚冻得麻木失去知觉，嘴唇干裂出血。
第三天，她已经感觉不到冷，也感觉不到痛了，意识在寒冷和饥饿中逐渐涣散，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迷迷糊糊中，她似乎被放了下来，有人将她带回了房间，粗鲁地扔在床上。
她烧得浑浑噩噩，时醒时睡，隐约间，似乎听到有人说话。
“陛下，老奴多嘴一句……您明明知道，那谣言并非凌枝姑娘散播，是皇后娘娘自导自演，为何还要如此罚她啊……”
良久的沉默后，萧墨离的声音低沉传来：“挽灵因为朕前阵子守着凌枝一天一夜，又想起从前朕与凌枝并肩走过的那些年，心中不安，怕朕会纳凌枝为妃，才会自导自演这一出，她没什么坏心思，只是太在乎朕了。朕若不顺着她这一次，一是怕她伤心，二是怕她之后会更变本加厉地伤害凌枝。不如就此了断，让挽灵安心，也免得凌枝再受更多的苦。”
凌枝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喘不过气。
原来他知道。
他知道不是她做的，他知道苏挽灵在演戏。
可他依然选择惩罚她，为了安抚苏挽灵。
她艰难地睁开眼，正好与床边的萧墨离四目相对。
萧墨离愣住了，显然没想到她在这时候醒来。
“你……”他喉结滚动，“都听到了？”
凌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惊呼：“有刺客！保护陛下！”
刀剑碰撞声、呼喊声、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
一支流箭破窗而入，直直射向萧墨离！
凌枝想也没想，用尽最后力气扑过去，挡在了他身前！
箭矢刺入身体，温热的血溅在萧墨离脸上。
他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凌枝——！！！”
萧墨离目眦欲裂，嘶吼出声，冲过去接住她软倒的身体,怀中的身躯轻得可怕，温热的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的龙袍。
“为什么……”他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看着她迅速失去血色的脸，心脏像是被活生生撕开，痛得他几乎窒息，“凌枝！你为什么要替朕挡！为什么！”
凌枝靠在他怀里，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的任务目标啊。萧墨离。
你要是死了，我的任务就失败了。
我就回不去了，就见不到星辞了。
她张了张嘴，想回答，可涌上喉头的，只有腥甜的血沫。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彻底吞噬了她最后的意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