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回皇宫,宫门在身后缓缓关上。
我把父亲的玉佩贴身戴好,冰凉的玉石贴着心口,像是最后一点暖意。
怀孕到六个月时,我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
萧彻越来越紧张,太医院每日请脉,内务府把永宁宫布置得处处柔软,连门槛都包了锦缎。
沈青黛也怀孕了。
比我晚三个月,但她怀相不好,孕吐严重,萧彻便多去了长春宫几次。
我不在意。
是真的不在意。
如今我心里只有这个孩子,还有远在边关的父亲。
那日,我去御花园散步,走到荷花池边,忽然看见沈青黛也在。
她坐在亭子里,脸色苍白,正扶着栏杆干呕。
宫女们围着她,手忙脚乱。
我本想绕开,她却看见了我。
「庄贵妃姐姐。」
她叫住我,声音虚弱。
「姐姐也来赏荷?」
我走过去:
「惠贵妃身子不适,怎么还出来?」
「在屋里闷得慌。」
她苦笑。
「这孩子闹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太医也没法子。」
我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的肚子,又看看自己的。
「都是做母亲的人了,再难受也得忍着。」
沈青黛抬眼看向我,忽然说:
「姐姐,其实我……我很羡慕你。」
我一怔。
「羡慕我什么?」
「羡慕你从容。」
她摸着肚子,眼神有些飘忽。
「我自怀孕后,没有一日不害怕。
「怕孩子保不住,怕陛下不再来,怕……怕这宫里的明枪暗箭。」
我沉默。
她说的,何尝不是我的害怕。
只是我学会了不表现出来。
「姐姐可知,我为何一定要争这个贵妃之位?」
沈青黛忽然问。
我摇头。
「因为我怕。」
她笑了,笑容凄然。
「我怕我父亲再被贬谪,怕我沈家永无翻身之日。
「我只能抓住陛下那点愧疚,拼命往上爬。姐姐觉得我可悲吗?」
我没说话。
「有时候我也觉得自己可悲。」
她低头。
「可我没有办法。
「不像姐姐,有郑大将军这样的父亲,有底气,有退路。」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我们其实是一样的。
都是被这深宫困住的女人,都在为家族,为前途,挣扎求生。
怀孕八个月时,我早产了。
那日本是个寻常日子,我在殿里绣孩子的肚兜,忽然觉得腹痛如绞。
羊水破了。
春棠吓得脸色煞白,一边扶我上床,一边大喊:
「传太医!传稳婆!」
永宁宫乱作一团。
太医来了,稳婆来了,萧彻也来了。
他被人拦在殿外,只能听见里头我一声声的痛呼。
「阿沅!阿沅你撑住!」
他在外头喊。
我疼得意识模糊,却还能听见他的声音。
稳婆在我耳边说:
「娘娘,用力!已经看见头了!」
我咬着布巾,用尽全身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见一声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