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新家第一天,我就觉得我那邻居不一般。他叫纪霄,帅得像是从漫画里走出来的,
一身高定西装,气质清冷,看人时眼尾微垂,疏离感拉满。可他每天收的快递,
不是挖掘机模型,就是等比例缩小的泥头车。我一度以为,这位哥们儿是蓝翔毕业,
来体验生活的。直到那天,我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快递砸晕了头。1.我醒来是在医院。
床头的输液架正对我嗡嗡作响。「这女人什么毛病,都躺一天了还不醒,我的脚都站麻了。」
我猛地睁开眼,四下张望。病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幻听了?我闭上眼,那声音又来了。「哟,
醒了?醒了赶紧拔针,我好下班。天天戳我腰上,真当我是铁打的?」我循着声音,
视线死死锁定了输液架。医生走进来,一脸和蔼。「虞**,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指着输液架,声音颤抖。「它,它在骂我。」
医生脸上的和蔼瞬间凝固,回头对我助理使了个眼色。「去,把脑科的王主任请过来。」
2.我没疯。出院回家,我才明白,我被那个快递砸出了超能力。
我能听见所有无生命物体的「心声」。我的床在我躺下时会发出满足的喟叹。「啊,舒服,
就是这个力道,再往下坐点,对,就是那!」我的马桶在我每次使用后都会发出悲愤的呐喊。
「又来一个炸弹!有没有公德心了!我还是个孩子啊!」我的冰箱则是个话痨。「主人主人,
你三天前放进来的那根黄瓜好像有心事,它旁边的西红柿是不是喜欢它啊?」这些都还好,
勉强能忍。真正让我崩溃的,是我邻居,纪霄家里的声音。
那简直就是一场永不落幕的宫廷大戏。「哦天呐,我高贵的丝绒身体上竟然落了一粒灰尘,
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闭嘴吧你个沙发,
没看见主人今天又没用他那双阿玛尼的筷子吃饭吗?他一定是不爱我们了!」「你们懂什么,
主人今天的心情,就像我杯子里这杯82年的拉菲,充满了寂寞与哀愁。」我忍无可忍,
冲到墙边,咣咣砸墙。「都给我闭嘴!」隔壁瞬间安静。几秒后,
一个带着浓浓法式口音的男声幽幽响起。「那个粗鲁的女人,是在对我们说话吗?」
3.我在电梯里遇到了纪霄。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价值不菲的手表。
我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还有一丝……古董家具保养油的味道。他率先开口,声音清冷。
「虞**,昨晚休息得还好吗?」我扯了扯嘴角。「不太好,你家太吵了。」他眉头微皱,
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解。「吵?我昨晚一直在书房看书。」我深吸一口气,
决定旁敲侧击。「就是那种,嗯,很多人说话的声音,叽叽喳喳的。」纪霄恍然大悟。「哦,
你说那个,我喜欢睡前听一些有声读物,可能是墙体隔音不太好,影响到你了,抱歉。」
他态度诚恳,我反而不好意思了。有声读物?什么有声读物能读出八国联军的阵仗?回到家,
我把耳朵贴在墙上。隔壁的声音又开始了。「我早就说过,这面墙的品味太差了,
根本配不上我这面来自凡尔赛宫的镜子。」一个尖细的女声附和。「就是就是,
我高贵的青花瓶体,竟然要跟这种墙壁呼吸同一片空气,简直是窒息。」我默默地掏出手机,
给我最好的朋友林晚发消息。「我好像摊上大事了。」林晚秒回。「怎么了?
你那个帅邻居跟你表白了?」我:「比这**多了,我怀疑他家里藏了一整个联合国。」
4.为了搞清楚状况,我开始留意纪霄的动向。他生活规律得可怕。早上七点出门,
晚上七点回家。回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那些「联合国成员」做保养。
我能清晰地听见他那边传来的对话。纪霄:「今天感觉怎么样,我美丽的维多利亚椅?」
椅子(娇羞地):「哦,亲爱的主人,你的抚摸让我年轻了一百岁。」纪霄:「我的将军,
你的钟摆还是那么有力。」座钟(威严地):「为了德意志的荣耀!」
我听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哥们儿,中二病得不轻啊。更可怕的是,这些「成员」的情绪,
会直接影响到我。那个自称来自凡尔赛宫的镜子一「抑郁」,我就头晕眼花。
那个青花瓷瓶一「难过」,我就胸闷气短。尤其是那个德国来的座钟,
它每天凌晨三点准时开始思考人生。「时间的尽头到底是什么?是永恒的虚无,
还是新一轮的轮回?」它一思考,我就失眠。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再次堵住了纪霄。
「纪先生,我们能谈谈吗?」他扶了扶金丝眼镜,表情一如既往的冷淡。「虞**,有事?」
我豁出去了。「你能不能,让你家那个德国座钟,别在半夜三更思考哲学问题了?」
纪霄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什么?」「还有那个凡尔赛宫的镜子,
它就是个普通的玻璃制品,别天天在那顾影自怜了,行吗?」「以及那个青花瓷瓶,
它需要的是补水,不是你的爱!」纪霄看着我,
眼神活像在看一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病人。他沉默了半晌,
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我。「虞**,我觉得,你可能需要这个。」我低头一看。
「XX市精神卫生中心,李主任。」我气得差点当场去世。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5.林晚听了我的遭遇,笑得在沙发上打滚。「笙笙,你这是职业病吧?写小说写魔怔了?」
我是一家网文公司的编辑,天天跟天马行空的故事打交道。但我发誓,
我现在的经历比任何小说都离奇。「是真的!我都能听见你家沙发在吐槽你**太大了!」
林晚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狐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沙发,又看了看我。「真的?」我郑重地点头。
她沉默了,然后默默地站了起来。「看来,我是该减肥了。」我:「……」重点是这个吗!
送走林晚,我瘫在沙发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充满了噪音。就在这时,
隔壁又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哭声」。那是一种高频的,刺耳的精神攻击,
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是那个青花瓷瓶!「呜呜呜,
主人今天竟然用一块脏兮兮的抹布擦我!我再也不是他最爱的小宝贝了!」「我脏了!
我不干净了!我要自碎谢罪!」我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要炸开。我受够了!
我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门口,疯狂按纪霄家的门铃。门开了,纪霄穿着一身丝质睡袍,
头发微湿,显然是刚洗完澡。他看到我,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虞**,
你又有什么事?」我懒得跟他废话,一把推开他,冲了进去。「你家那个瓶子!让它闭嘴!」
6.纪霄的家,比我想象中还要夸张。简直就是一个小型的古董博物馆。
客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老物件,从西方的雕塑到东方的瓷器,琳琅满目。我一进来,
各种声音就争先恐后地涌入我的大脑。「快看,那个粗鲁的女人闯进来了!」
「她的鞋子好丑,是上个世纪的款式吗?」「她的头发看起来很毛躁,不像主人,
每天都用最好的发油。」我无视这些嘈杂,径直冲到那个正在「哀嚎」的青花瓷瓶面前。
它被放在一个红木架子上,瓶身光滑,釉色莹润,看起来价值不菲。我指着它,怒吼。
「就是你!天天哭哭哭,你除了哭还会干什么!」瓷瓶被我吼得一愣,连「哭声」都停了。
纪霄终于反应过来,他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他的脸黑得像锅底。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给我出去!」他身上的水汽和冷香瞬间将我包围,可我顾不上这些。
就在他拉扯我的时候,那青花瓷瓶的「心声」再次尖锐地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腔调。
「他是个骗子!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根本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我浑身一震,
猛地抬头看向纪霄。骗子?什么意思?纪霄见我愣住,以为我怕了,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现在,立刻,从我家出去。」我脑子飞速运转,看着眼前这个价值连城的青acie瓶,
一个大胆的念头冒了出来。我甩开他的手,冷笑一声。「纪先生,我发疯?
我看是你才该清醒一点。」我指着那个青花瓷瓶。「你花了多少钱买的这个赝品?」
7.纪霄的瞳孔猛地一缩。「你说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我心里有了底,装模作样地走上前,围着那个瓷瓶转了一圈。「我说,这是个假的。」
我一边说,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周围其他古董的议论。旁边一个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木雕开了口,
声音苍老。「这小女娃有点意思,竟然能看出来。这瓶子确实是新的,上个月才被做出来,
还没我孙子年纪大。」我心中大定,伸手在瓶身上敲了敲。「听听这声音,清脆有余,
厚重不足。再看这釉色,浮于表面,没有经过岁月沉淀的温润感。」这些话都是我现学现卖,
从我听到的那些古董「心声」里拼凑出来的。纪霄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又指向墙角一个不起眼的落地灯。「还有那个,灯罩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风格,
但底座的螺丝却是十字的,工艺对不上。」那个落地灯立刻发出赞同的声音。「没错没错!
我早就跟主人说我**疼了,原来是给我换了个不配套的假肢!」纪霄彻底不说话了,
他只是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探究。他仿佛想把我从里到外看个透。良久,
他才沙哑地开口。「你……到底是谁?」8.我当然不能说我是个能听懂家具说话的神经病。
我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纪先生,
你的这些宝贝,问题不小啊。」纪霄沉默地看着我,像是在评估我话里的真实性。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转身,从一个上锁的柜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盒子。他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怀表,银色的外壳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这个,你看看。」我还没靠近,
那怀表就用一种傲慢的伦敦腔开了口。「哼,又来一个不懂行的凡人,
准备好被我高贵的出身和精密的构造折服了吗?」我忍住笑,把它拿到手里。「1895年,
伦敦皇家制表工坊,工匠是乔治·丹尼尔斯,为爱德华七世的情妇定制的生日礼物。
全球**三块,这是其中之一。」怀表不说话了,只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纪霄的呼吸都停滞了。这些信息,是刻在怀表内壳的,不拆开根本看不到。
他看向我的眼神彻底变了。从看神经病,变成了看神仙。「虞**……不,虞大师!」
他一个箭步上前,差点就要握住我的手,被我嫌弃地躲开。「大师,求你,帮帮我!」
他英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焦急和脆弱的神情,那种清冷的气质荡然无存。「只要你肯帮我,
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我看着他,又看了看满屋子吵吵闹闹的古董。我的机会,来了。
我抱起手臂,微微扬起下巴。「帮你可以。第一,让你家所有东西都给我闭嘴。」「第二,
按件收费。」9.就这样,我从一个快被逼疯的邻居,
摇身一变成了纪霄重金聘请的「古董鉴定大师」。我的主要工作,
就是帮他把他这一屋子的藏品,分门别类,去伪存真。工作地点,就在纪霄家里。
我每天一进门,就能受到最高规格的欢迎。「天呐,那个能听懂我们说话的女人又来了!」
「快快快,把我最好的那一面展示给她看!」「大师今天穿的裙子真好看,
是香奈儿今年的新款吗?」我坐在那张自称来自维多利亚时代的丝绒沙发上,
听着它在我耳边娇羞地碎碎念。「大师,你坐得我好舒服,你的体重是我最喜欢的刻度。」
我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纪霄递过来的咖啡。咖啡杯用一种谄媚的语气说。「大师,
今天的咖啡豆是顶级的猫屎咖啡,配得上您尊贵的身份!」纪霄坐在我对面,紧张地看着我。
「大师,怎么样?这批新收的货,有问题吗?」我放下咖啡杯,指了指墙角的一幅油画。
「那幅画,拿过来。」纪霄立刻小心翼翼地把画捧了过来。画上是一个中世纪的少女,
表情忧郁。我还没开口,那幅画就开始自我介绍。「我,伟大的画家伦勃朗的关门弟子,
用尽一生心血绘制的……」我直接打断它。「行了,你就是义乌小商品市场批发来的,
三块钱一张,还包邮。」画里的少女不说话了。纪霄的脸绿了。
「这……这是我花五十万从欧洲拍回来的!」我指着画框的背面。「看见那个二维码了吗?
你扫一下试试。」纪霄半信半疑地拿出手机,扫了一下。屏幕上弹出一个链接。「拼夕夕,
为您省钱,中世纪少女油画,买一送一,好评返现哦亲。」纪霄的身体晃了晃,
差点当场昏厥。我叹了口气。这哥们儿,真是个冤大头。10.接下来的日子,
我几乎把纪霄的家当成了上班打卡的地方。我每天的工作,就是戳穿一个又一个谎言。
「这个花瓶不是宋代的,是上周从景德镇拉过来的,它自己说的。」
「这张桌子不是路易十四用过的,是宜家的,它还抱怨你组装的时候拧错了一个螺丝。」
「这个地球仪不是大航海时代的,上面连中华人民共和国都标出来了,你瞎吗?」
纪霄的情绪,也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后来的麻木,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他看我的眼神,
也越来越依赖。我渐渐发现,他这个人,其实跟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他根本不是什么高冷贵公子,而是一个生活技能为零的笨蛋帅哥。
他会因为分不清生抽和老抽,把一锅好好的红烧肉做成黑暗料理。他会因为不会用洗衣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