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快要被绝望吞噬的时候,一个阴影笼罩了她。
她缓缓抬起头,看到了那张熟悉又让她畏惧的脸。萧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面前,手里撑着一把黑色的伞,将那片冰冷的雨幕隔绝在外。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
沈月白的心沉了下去。她来了,这个魔鬼,又要开始她那套羞辱人的“指导”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在她最狼狈不堪的时候。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萧然并没有开口。她只是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惨白的灯光下,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
就在沈月白以为自己要被这沉默逼疯时,萧然忽然弯下腰。一只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手里……竟然是一个保温杯。
沈月白愣住了。
一股辛辣又带着甜香的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钻入她的鼻腔。是姜茶的味道。
“喝了。”萧然的声音很低,几乎要被哗哗的雨声淹没。
沈月白僵硬地接过那个杯子,指尖触碰到杯壁的瞬间,一股灼热的暖意猛地传来,烫得她差点松手。她已经冻得快要失去知觉的手指,在这股暖流的刺激下,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她低下头,看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眼睛忽然一阵酸涩。
她机械地喝了一大口,滚烫的姜茶顺着喉咙滑入胃里,一股暖流瞬间炸开,迅速地向四肢百骸蔓延。那被冻僵的身体,仿佛终于有了一丝回暖的迹象。
“谢谢……”她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萧然没有回应她的感谢,只是蹲下身,与她平视。雨伞微微倾斜,将沈月白也罩了进来。周围的喧嚣和寒冷,似乎在这一刻被隔绝开了一个小小的、温暖的结界。
“沈月白,”萧然的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你演错了。”
又是这句话。但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往日的尖锐和冰冷,反而多了一丝……平静的剖析。
“赵清越此刻不是绝望,是屈辱。”萧然的目光落在她沾满泥水的脸上,“她是大长公主,是天之骄女,她可以败,可以死,但她不能忍受以这样狼狈的姿态被人围观。所以,你现在要表现的,不是被击垮的脆弱,而是被践踏了尊严后,从骨子里生出的恨意。”
沈月白怔怔地听着。
“雨水不是来让你哭的,是来帮你洗刷耻辱的。泥浆不是让你变得肮脏的,是你跌落尘埃的证明。”萧然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一颗精准的石子,投进了沈月白混乱的心湖,激起层层涟漪。“别再想着怎么去‘演’崩溃了。感受这刺骨的冷,感受这满身的泥泞,然后,恨它。恨这让你跌倒的地面,恨这浇在你身上的雨,恨所有让你落到如此境地的敌人。把你的骄傲从泥里捡起来,哪怕它已经碎了,你也要用眼神告诉所有人,你还是那个赵清越。”
说完,萧然站起身,收回了雨伞,重新退回到那片阴影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沈月白的幻觉。
可她手中的保温杯,和胃里那股持续燃烧的暖意,却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