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欲裂，像是被无数根针扎进太阳穴。
我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绣着繁复牡丹的纱帐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混合着淡淡的铜锈味。等等，铜锈？这绝不是ICU消毒水的味道，更不是我那间能俯瞰陆家嘴江景的顶层公寓该有的气息。
触电那一瞬间的剧痛和刺目白光似乎还在神经末梢跳跃。我，苏清月，华尔街归来的金融精英，在亚洲金融峰会压轴演讲的高光时刻，因为一个漏电的麦克风，就这么……完蛋了？
“妹妹，你总算醒了！可吓坏姐姐了。”
一个娇柔做作的声音在旁边响起。我偏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古代襦裙、珠翠满头的年轻女子正坐在床边，拿着丝帕假意擦拭眼角。她容貌秀丽，但那双眼睛里闪烁的精明和算计，我太熟悉了——跟我那些试图在并购案里给我下套的对手们如出一辙。
大量不属于我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疼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苏清月，江南富商苏家的庶出二**，胆小怯懦，存在感稀薄。而眼前这位，是我的嫡姐，苏婉柔。我们的父亲，苏明远，为了攀附权贵，原本要将苏婉柔嫁给定南王萧景琰。可那位王爷半年前边关重伤，被御医断言双腿尽废，此生无望站立，王府更是因巨额军费支出和皇帝猜忌而濒临破产，从一个炙手可热的实权亲王，变成了一个无人敢接手的烫手山芋。
于是，我这个不起眼的庶女就成了完美的替嫁棋子。
“妹妹，你千万别想不开，”苏婉柔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毫不掩饰的威胁，“能嫁入王府，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虽说王爷如今……但王府的门楣还在。你若不听话，惹怒了爹爹，姨娘在后院的日子，怕是会更难过。”她说着，看似关切地来握我的手，指甲却刻意在我手背上掐了一下。
嘶——真疼！这身体的原主，恐怕就是这么被逼得绝望撞了柱子。
我猛地抽回手，冷冷地看着她。窗外的日头已微微偏西，初春的阳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梳妆台上散落的几枚铜钱上跳跃——那些铜钱样式古朴，边缘有些磨损，看来这个时代的货币流通还挺频繁。
就在苏婉柔缩回手的瞬间，我瞥见她宽大袖口下，手腕内侧有一处极其特别的胎记——形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色泽殷红如血，花瓣轮廓清晰得不像天然形成，反倒像是精心绘制的标记。
苏婉柔被我看得有些发毛，强笑道：“妹妹这般看着我作甚？莫非是撞糊涂了？”
我没理她，迅速环顾四周。古色古香的房间，木质家具沉旧却用料考究，但细看能发现边角有些磨损，窗纸也不是崭新的。结合记忆里父亲含糊提过的“王府账目异常复杂，库银空虚”，看来这苏家，表面光鲜，内里恐怕也快被这桩“攀附”拖得捉襟见肘了。真是走到哪里都逃不开资金链紧张的问题。
“爹爹呢？”我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让苏婉柔陌生的平静。
她愣了一下：“爹爹在前厅招待王府派来问话的管事，毕竟你方才……闹了一场，总得给个说法。”她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妹妹，姐姐劝你一句，认命吧。花轿就在外面候着了。”
认命？我苏清月的字典里从来没有这两个字。在吃人的金融圈从实习生杀到高管，靠的就是把别人眼里的死局盘活成我的机会。
快速权衡利弊：拒绝，苏家绝不会放过我，那个素未谋面的姨娘恐怕真会遭殃；嫁过去，一个瘫痪失势的王爷，一个空壳王府，听起来是绝境，但换个角度想——这意味着束缚少，操作空间大。至少，我能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苏家，获得一个虽然破落但独立的平台。
盘活不良资产嘛，我擅长。而且，项目基础（王府的名头）和潜在价值（王爷这个人脉？）似乎还在。
“替我更衣。”我掀开被子，直接下床。动作因为身体的虚弱和不适略微晃了一下，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苏婉柔惊呆了，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干脆，准备好的满腹说辞全都噎在了喉咙里。“你…你同意了？”
“不然呢？姐姐这么羡慕这‘福分’，要不还是您自己去享？”我斜睨她一眼，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
苏婉柔脸色一阵青白，立刻闭嘴，赶紧招呼门外候着的丫鬟进来给我梳妆打扮。她站在一旁，眼神惊疑不定地在我身上打转，似乎想不通我这个一向懦弱的妹妹怎么撞了下柱子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任由她们摆布，穿上繁复沉重的大红嫁衣，脑子里飞速运转。
王府财政危机…账目复杂…这是切入点。任何资本运作的前提都是信息和信用，看来得先从整顿内务，建立一套清晰的账目体系开始。复式记账法必须搞起来。然后呢？开源节流…古代社会，最暴利的行业无非盐铁，但那被朝廷紧紧攥着。或许可以从银钱汇兑入手？利用时间差和地域差进行套利？或者发行某种“王府票据”来募集资金？风险很高，但回报…
“妹妹，时辰差不多了。”苏婉柔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她脸上又挂起了虚伪的假笑，亲自将绣着鸳鸯的红盖头蒙在我头上。
视线被一片血红笼罩。我被搀扶着，一步步走出这个我只待了不到一个时辰的“闺房”。经过前厅时，我听到一个中年男人略带疲惫和讨好的声音正在和什么人说着“……小女无恙，花轿即刻便出发，劳烦管事回禀王爷……”那应该就是我那位“父亲”苏明远了。
我没有停顿，径直被扶出了苏府大门。外面吹吹打打的喜乐声听起来格外刺耳。
坐进摇晃的花轿，随着轿夫一声“起轿——”，整个轿子被抬了起来，晃晃悠悠地前进。喧闹的乐声和围观人群的议论声被隔绝在外，轿内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
我一把扯下那碍事的盖头，长长舒了一口气。
好了，苏清月，新上任的王府财务总监，欢迎来到你的新战场——大胤王朝定南王府。第一要务，生存。第二要务，搞钱。第三要务…查账！父亲和嫡姐都提及王府账目复杂异常，这绝不仅仅是经营不善，很可能有猫腻。而任何财务上的问题，背后都藏着线索甚至阴谋。
至于那个瘫痪在床的顶头上司萧景琰…是敌是友，尚需评估。但既然是名义上的“夫君”和最高领导人，他的态度至关重要。如果能合作，自然最好；如果不能…那就想办法让他变得“合作”。
还有苏婉柔手腕上那个莲花胎记…我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刚才被她掐痛的手背。那胎记太特别，这宅斗戏码里，看来水也不浅。先记下，容后详查。
花轿有节奏地摇晃着，像极了交易大厅里那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节奏。**在轿壁上，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金融危机、政敌环伺、瘫痪上司、复杂账目、宅斗潜在对手……这开局，真是地狱难度。
但也，有趣至极。
“王爷，”我对着空气，轻声自语，仿佛在做一个项目路演，“准备好迎接你的‘贤内助’了吗？希望你的承受能力够强。”
毕竟，我要做的，可不只是相夫教子。我要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建立起一个属于我苏清月的——商业版图。
轿子外，喜乐喧天；轿子里，一场无声的战争，刚刚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