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医生。”陈悦诗站起身,声音有些哑,“他……他情况很严重吗?”
“肺部影像显示有陈旧性病灶,像是老毛病,但这次感染来势汹汹。”医生看了她一眼,“你是他女朋友?那得好好劝劝,病人有严重的自毁倾向。刚才在检查时,他一直问‘能不能让我走’,我们只能给他注射镇静剂。”
陈悦诗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自毁倾向。
这个词像一把冰锥,刺进她心里。
“他现在在哪?”
“302病房,刚转过去,还在睡。”
*
302病房的门虚掩着。
陈悦诗轻轻推开门,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厉沉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手背上插着输液管,透明的液体顺着管子滴落。
他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额头上还带着冷汗。
陈悦诗走到床边,看着他这个样子,喉咙发紧。上一世,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在医院里,一个人面对这些,一个人……
她伸出手,想替他擦去额头的汗。
就在她的指尖快要触碰到他皮肤的瞬间,厉沉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刚醒时的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近乎防备的清醒。他看着陈悦诗,瞳孔微缩,随即猛地侧过头,避开了她的触碰。
“别碰我。”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刚醒时的干涩,却冷得像冰。
陈悦诗的手僵在半空。
“你回去吧。”厉沉闭上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死不了。”
“医生说你需要住院。”陈悦诗收回手,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感染很严重,不能大意。”
“那是我的事。”厉沉睁开眼,目光转向窗外,不再看她,“陈悦诗,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让你治病。”
“用什么治?用你的钱?用你的怜悯?”厉沉忽然转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尖锐的嘲讽,“你觉得我现在躺在这里,很可笑是不是?像条丧家之犬,连试训都撑不完。”
“我没有觉得你可笑。”陈悦诗看着他,“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厉沉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你担心一个累赘?一个注定要死的人?”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太大牵扯到手背上的输液管,针头处顿时渗出血珠。他却像感觉不到痛,死死盯着陈悦诗:
“陈悦诗,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滚,你听不懂吗?!”
他胸口剧烈起伏,因为情绪激动,咳嗽再次涌上来。他剧烈地咳着,整个人弓成一团,却依然用那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她,像一只受伤却拼命虚张声势的野兽。
“我就是个累赘!是个拖油瓶!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他的吼声在病房里回荡。
陈悦诗站在原地,看着他咳得撕心裂肺,看着他眼里的抗拒和绝望,看着他因为愤怒和虚弱而颤抖的身体。
她的心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发颤。
但她没有动,也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他,看进他那双藏着恐惧的眼睛里。
等他终于咳得停下来,喘着粗气靠在床头时,陈悦诗才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厉沉,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推开我,只要你一个人扛着,就是对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