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关掉水龙头。
毛巾擦过脸颊,干燥,清爽。
回到客厅,我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图纸和数据瞬间填满了视野。
我坐下来,手指敲击键盘。
敲击声清脆,有节奏。
窗外的城市灯火辉煌,而我在这个小小的、空荡荡的房间里,重新构建着属于自己的世界。
没有迟疑,没有等待。
只有专注。
手机屏幕在办公桌上震动了一下,嗡嗡的,像只恼人的飞虫。
我刚结束一场长达三小时的项目会议,揉了揉眉心,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杜姝杳。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没有点开。
分手才一天,她已经发了三条。
上午:“你现在住哪里?”
中午:“你那个项目是不是遇到麻烦了?需要帮忙吗?”
晚上,也就是现在这条:“我问了爸,他说你们那个海外设计案在审批环节卡住了。画廊这边刚好认识几个做地产投资的,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我点开消息,目光扫过那行字。
一如既往的语气,带着她惯有的、居高临下的“指点”。
仿佛我还是那个需要她施舍一点人脉资源的、无能的丈夫。
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继续看图纸。
笔记本电脑的冷光映在脸上,满是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
这是我离婚后接手的第一个独立项目,一个位于云海市新区的综合体设计。
方案已经提交,但审批流程比预期的要长,甲方那边也有些摇摆不定。
同组的年轻设计师们有些焦虑,我却异常平静。
这种平静不是麻木,而是专注。
当一个人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能创造价值的事情上时,外界的干扰就很难再掀动心绪。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瞥了一眼。
杜姝杳又发来一条:“别硬撑。你以前不是总说,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吗?我可以帮你牵线,至少能加快进度。”
我看着那句“你以前不是总说”,想起过去五年里,我确实说过很多类似的话。
在她加班到深夜时说“别太累”,在她因为画廊策展不顺而烦躁时说“我来帮你看看”,在她对前男友程毅的旧事念念不忘时说“都过去了”。
而她通常只会回一个“嗯”,或者更简短的“知道了”。
现在,轮到她来对我说“别硬撑”了。
我拿起手机,解锁。
指尖在键盘上敲击,删删改改,最后只剩下几个字。
点击发送。
“谢谢,不必。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发送成功。
我把手机屏幕朝下,盖在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门被彻底关上。
我重新看向屏幕上的图纸,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放大某个细节。
窗外,云海市的夜色正浓。
高楼的霓虹灯在玻璃幕墙上流动,像一条条金色的河。
而我的房间里,只有键盘的敲击声,清晰,规律,没有一丝杂音。
杜姝杳的头像再没有闪动。
我知道,她或许正在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那句“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感到刺痛,感到愤怒,或者感到不可置信。
但这都不关我的事了。
我的世界里,不再有她的位置。
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无关紧要的角落,也没有了。
我继续工作,直到图纸上的最后一根线条被修正,直到文档里的最后一个字被保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