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坏了?”其中一个问。
“嗯,不制冷了。”杜姝杳侧身让开位置。
两人走进客厅,熟练地打开空调面板,检查起来。杜姝杳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如果是喻衡在,他会怎么做?
他会先断电,然后戴上手套,仔细检查滤网,用刷子清理灰尘,再检查线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总是很专注,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如果发现是小问题,他会露出一点不易察觉的满意;如果是需要换零件的,他会立刻记下来,第二天去买。
他从来不会抱怨麻烦,也从来不会问她“怎么又坏了”。
他总是默默把一切处理好。
“线路老化了,”检查的人直起身,擦了擦手,“建议换一台新的。这个型号太老了,零件都难找。”
杜姝杳点点头:“好,那就换吧。”
“需要现在定吗?我们这边有合作的品牌,可以给你推荐。”
“不用了,”杜姝杳说,“我自己买。”
她付了上门费,送走物业的人,关上门。
客厅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空调面板上那盏小小的红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在提醒她什么。
杜姝杳没有再看那台空调,转身走向卧室。
她需要睡一觉。
明天还有展览要跟进,还有无数的工作要处理。她不能一直陷在这种情绪里。
她走到床边,躺下,拉过被子盖在身上。被子是去年新换的,羽绒的,很轻,很暖。喻衡选的,他说纯棉的太重,盖着不舒服。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任何事。
但黑暗中,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却一个个浮现在眼前。
喻衡为她热牛奶时,牛奶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声音。
喻衡在书房画图时,铅笔在纸上沙沙的摩擦声。
喻衡在雨夜开车回家时,雨刷器有节奏的摆动声。
还有,他每次出门前,会轻轻带上门,那一声“咔哒”的轻响。
那些声音,曾经填满了这个家的每一个角落。而现在,它们都消失了。
杜姝杳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喻衡的味道,淡淡的雪松香,混着阳光晒过的气息。那是她一直喜欢的味道,却从未对他说过。
她突然很想给喻衡发条消息。
想问他,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有没有吃饭?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在某个深夜,想起这个家?
但她知道,她不能发。
因为他会回复,会用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语气,告诉她,那些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而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那个“过去”。
杜姝杳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直到天色微明。
她一夜未眠。
杜姝杳站在美术馆的入口处,手里握着一杯温热的咖啡,指尖却有些发凉。
展厅内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打在墙上那些抽象的画作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今天是她策划的《城市记忆》展览的预展日,来了不少业内同行和收藏家。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裙,头发挽成一个利落的发髻,脸上是惯常的、没什么情绪的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副冷静的外壳下,心脏正不规律地跳动着。
昨天深夜,她终于还是没忍住,点开了喻衡的头像。对话框还停留在三天前——他发来的那句“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见”。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关掉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