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沉没说话,只是别过脸,喘着气。
“你错了。”陈悦诗走到床边,俯身,双手撑在病床两侧,强迫他转过头看着自己,“你以为你在保护我,其实你只是在逃避。你害怕面对自己的病,害怕面对自己的无能为力,所以你用‘拖累’当借口,把所有想帮你的人推开。”
她的眼睛很亮,直直地盯着他:“你姐姐希望你‘好好活着’,不是让你躺在病床上等死,不是让你把自己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更不是让你用自毁来成全你那可怜的自尊心。”
厉沉的身体僵住了。
陈悦诗的声音低了下来,却更有力:“你推开我,然后呢?一个人硬撑,撑到病情恶化,撑到再也治不了,撑到你姐姐在天之灵都看不下去?这就是你所谓的‘不拖累’?”
厉沉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眼里的愤怒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被戳穿的痛苦。
陈悦诗直起身,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我不会走。”她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但我也不会再强迫你接受什么。你可以不配合治疗,可以继续把我当敌人,可以继续你的自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
“但你要记住,厉沉,你的命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你要尊重你自己,也要尊重你姐姐的遗愿。至于我——”她深吸一口气,“我会站在病房外,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对自己负责。”
说完,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出了病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厉沉坐在病床上,看着门的方向,眼神空洞。
走廊里,陈悦诗靠在墙壁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这场争吵不会改变什么。厉沉的绝望根深蒂固,不是几句话就能击穿的。
但她也不会离开。
她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喂,周医生吗?我是陈悦诗。我想咨询一下关于肺癌早期的治疗方案,还有,我想转院到你们医院……”
走廊的灯光惨白,陈悦诗挂断电话,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显得有些冷硬。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靠在墙壁上,闭眼缓了几秒。脑中飞速盘算着转院的手续、周医生的联系方式、以及厉沉后续治疗费用的缺口。
脚步声从病房门口传来。她睁开眼,看见一个护士推着药车经过,朝她投来一丝同情的目光。陈悦诗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她没有再进病房。厉沉需要时间,而她需要行动。
接下来的几天,陈悦诗的生活被切割成两半。白天,她是那个雷厉风行的时尚杂志编辑,会议、选题、审核,一样不落。会议间隙,她会抽空给周医生打电话,确认转院细节,语气冷静得像在谈一个项目。
“周医生,检查报告我发您邮箱了。对,CT和肿瘤标志物都加急了。转院手续最快什么时候能办?”
“明天上午十点,我让助理去接。”
“好,费用我这边准备。麻烦您了。”
挂断电话,她面无表情地整理文件,仿佛刚才讨论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作对接。
然而,一到下班时间,她会立刻离开公司,驱车前往医院。她没有直接进厉沉的病房,而是先去护士站,询问他今天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