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听着隐约传来的书房里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环顾这个陌生的、却莫名让我感到一丝放松的空间。
空气里属于他的气息似有若无。
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
真的……住进来了啊。
走到客房的浴室,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也仿佛冲掉了那些黏腻的尴尬、冰冷的失望和令人作呕的伪装。
镜子里热气蒸腾,我擦掉水雾,看着那个面色红润、眼神清亮的自己,轻轻吐出一口气。
换上干净的睡衣,躺进客房的床上。
床垫柔软,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舒服。
我盯着天花板上简约的灯饰,思绪有些飘。
顾淮。我的……竹马。
我们两家曾经是邻居,从小一起爬树摸鱼,吵架打架,分享零食和秘密。
他比我大一岁,总是摆出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管着我,却又会在我被别的小孩欺负时,第一个冲上去揍人。
那时候的顾淮,聪明,骄傲,有点痞,但眼睛很亮,对我很好。
后来,他家生意越做越大,搬去了更好的地段,再后来,听说他高中没毕业就出了国。
我们渐渐断了联系。再次见面,是两年前在一个商业酒会上。
他已经是顾氏说一不二的年轻掌门,手段凌厉,名声在外。
而我,正努力扮演着秦屿身边合格的花瓶。
他端着酒杯走过来,一身昂贵的手工西装,身姿挺拔,眉眼间是成年男人的深邃和疏离,只有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时,还能隐约找到一点少年时的影子。
“苏晚?”他叫我,声音低沉悦耳,“好久不见。”
我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往秦屿身边靠了靠。秦屿揽住我的腰,向他介绍:“顾总,这是我女朋友,苏晚。”
顾淮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秦屿搭在我腰间的手,笑了笑,举了举杯:“秦总好福气。”那笑容标准,礼貌,却没什么温度。
后来偶尔在一些场合遇见,也只是客气地点头,寒暄两句,从无深交。
直到半年前,他搬到了秦屿公寓的对门。
有一次在电梯里碰到,我手里抱着一大堆刚采购回来的生活用品,差点撒了一地,他顺手帮我按了电梯,还帮我拎到了门口。
“谢谢。”我低着头小声道谢,不太敢看他的眼睛。总觉得他那双眼睛太厉害,好像能轻易看穿我勉力维持的平静表象。
“不客气。”他语气平淡,“需要帮忙的话,可以敲对门。”
我以为只是客套话。没想到,今天真的敲了。
睡意朦胧间,我似乎听到书房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轻微的脚步声在客厅停留了片刻,然后主卧的门也关上了。
这一夜,我睡得意外安稳。没有梦见泳池,没有梦见秦屿,也没有梦见那些刺眼的评论。
第二天我是被阳光晒醒的。一看时间,竟然快中午了。
走出客房,屋子里静悄悄的。餐桌上放着一份还温热的早餐,三明治和牛奶,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龙飞凤舞的几个字:“微波炉热一下。有事,晚归。自己安排。”
是顾淮的字。我捏着那张便签纸,看了好一会儿。这人……倒是周到。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异常平静。顾淮似乎真的很忙,早出晚归,我们碰面的时间很少。
偶尔在早上或者深夜遇到,也只是简单打个招呼。
他不再提什么“剧本”和“床伴”,仿佛那晚门口的对话只是我的一场幻觉。这让我松了口气,又有点莫名的……失落?
我开始出门,联系中介看房子,也着手处理一些自己的事情。
关于我的“落魄”和秦屿林薇薇的“旧情复燃”,热搜热闹了几天,被新的八卦取代,但圈子里私下的议论肯定没停。
我懒得理会。
直到第三天下午,我出门回来,在公寓大堂的休息区,看到了秦屿。
他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脸色却有些憔悴,眼下带着青黑,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快步走过来。
“晚晚。”他声音沙哑,伸手想拉我。
我后退一步,避开了。
他的手臂僵在半空,眼神里掠过一丝痛楚和难以置信。
“晚晚,你……你真的搬走了?钥匙……我看到钥匙了。你为什么不去我们的房子?我去找过你,你不在,电话也打不通……”
他语无伦次,试图从我的表情里找到一丝往日的温顺。
“秦屿,”我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意外,“我们结束了。”
“不!”
他猛地提高音量,引来大堂里其他人侧目,但他毫不在意,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晚晚,你听我解释!那天是薇薇她不小心掉下去,情况危急,我离她近,本能反应就……我不是故意忽略你!真的!你相信我!事后我找过你,可你已经走了……”
本能反应,离得近。
我听着这些熟悉又苍白的辩解,心里一片麻木。
是啊,他总是有理由。
林薇薇永远是无心的,柔弱的,需要保护的。
而我,永远是懂事的,该理解他,体谅他的。
以前的我,或许会信,会心软。但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放手。”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放!”
秦屿眼睛红了,死死攥着我,
“晚晚,我知道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我跟薇薇已经说清楚了,我和她早就过去了!我爱的是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他的样子很急切,很诚恳,如果是以前那个爱惨了他的“苏晚”,恐怕真的会动摇。
可惜,我不是了。
我用力想抽回手,他却攥得更紧。拉扯间,一个低沉含笑的声音插了进来,不大,却带着奇特的穿透力,瞬间打破了我们之间紧绷的气氛。
“秦总,大庭广众的,这样拉扯我的女伴,不太合适吧?”
我和秦屿同时转头。
顾淮不知何时站在几步开外,臂弯里搭着脱下来的西装外套,白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精瘦的小臂。他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有点疏懒的笑意,眼神却没什么温度,落在秦屿抓着我的那只手上。
秦屿脸色变了变,手下意识松了些,但仍没完全放开。
他看向顾淮,眉头紧锁:“顾总?这是我和晚晚之间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