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她是怎么回的?
她好像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不用了,我还有事。”
现在想来,那句话大概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过。
沈幼宁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手机屏幕亮起,是周芸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车已经送去改装了,明天早上八点,老地方见。”
沈幼宁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没有回复。
她重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驶离了训练场。
车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最后一抹光。
画室里弥漫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混合着深夜的冷气,让沈幼宁的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站在那幅画前。
画布上,江淮州的侧影被她用冷色调涂抹得模糊不清,像隔着一场永远下不完的雨。那是她之前的状态,也是她对他固有的印象——疏离、冷漠、无法靠近。
她盯着看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
突然,她抓起桌上的调色刀,刀刃划过画布,发出刺耳的“嘶啦”声。她没有停,动作近乎发泄,一刀接一刀。画布上那张模糊的脸被刮花,露出底下苍白的底色,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白色伤痕。
直到画布被彻底毁坏,她才丢下调色刀,大口喘着气。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沾满颜料的围裙上。
她没有看那团废纸般的画布,转身去柜子里重新抽出一张新的,绷好,架在画架上。
空白的画布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苍白疲惫的脸。
她拿起画笔,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脑海里乱成一锅粥。前世的冷眼相对,重生后他的决绝背影,护士的话,陈远的暗示,还有今天下午——
训练场上,他和那个叫周芸的女人并肩站着。
周芸指着引擎盖,说着她听不懂的术语,他低头看着,偶尔点头,侧脸的线条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专注。那种专注,沈幼宁在前世从未在他看向自己时见过。
不,或许见过。
沈幼宁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画笔杆硌得指节发白。
她想起更早以前,大概是结婚第一年,或者第二年的一个晚上。江淮州在车库里修他那辆旧车,身上沾了机油。她路过车库门口,他听见声音抬起头,脸上蹭了一道黑印子,却笑得眼睛弯弯的。
“幼宁,要试试坐我的车吗?”
那时的他,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当时是怎么回的?
沈幼宁闭上眼,记忆清晰得像刀刻。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辆破旧的二手赛车,皱了皱眉:“不用,我明天还要去画室,你这车看着就不安全。”
说完她就走了,没回头,自然也没看到他脸上笑容僵住的样子。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大概比任何冷暴力都更伤人。
画笔终于落下。
第一笔,她蘸了浓重的黑色,画的却不是人影,而是一片混沌的背景。笔触很重,颜料在画布上堆叠出粗糙的质感。
她想起了那副被他珍藏在抽屉最深处的赛车手套。皮革磨得发亮,指节处有修补的痕迹。前世她以为那是他留恋过去荣光的象征,现在才明白,那或许是他仅存的、关于“自我”的证明。
画笔在黑色中搅动,拉出一道道拖尾,像挣扎的痕迹。
第二笔,她换了一把小号笔刷,蘸了暗红色。她开始画细节——相框边缘被反复摩挲留下的磨损痕迹,那是他前世在深夜独自凝视她照片时留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