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你说话啊!别吓我!”祁航的声音更急了,“那天的事真是意外!我真是手滑!谁知道那张纸那么薄没拿住?那群疯婆子拍什么照啊真是的!林渡要因为这个跟你闹,那他妈的还算个男人吗?自己老婆被人拍了那种照片,他屁都不敢放一个?窝囊废!”
他的语气充满了对林渡的鄙夷和对周晚的维护。
周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了祁航,别说了。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累?是不是他给你气受了?”祁航立刻追问,声音带着一种怂恿的意味,“晚晚,你别怕他!你有我呢!他林渡算个什么东西?仗着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你等着,我这就……”
“祁航!”周晚猛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疲惫和厌烦,“你能不能别添乱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烦着呢!”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祁航似乎没料到周晚会是这个反应,语气顿时软了下来,带着哄劝:“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晚晚你别烦,我不提他了。那你现在怎么样?在家吗?吃饭了没?想不想出来?我陪你去散散心?新开了家日料,听说……”
“不用了。”周晚直接拒绝了,语气生硬,“我哪也不想去。就这样吧,挂了。”
她没等祁航再说什么,直接按断了电话。手机从她手里滑落,掉在柔软的沙发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了进去。祁航的“关心”非但没让她感到温暖,反而像在她混乱的心绪里又泼了一瓢油。烦,乱,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隐约的恶心感。这个曾经让她觉得轻松、无所顾忌的男闺蜜,此刻她只想离他远远的。
电话另一头,祁航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脸上的担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不耐烦。他骂了一句脏话,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桌上。屏幕上还停留在和周晚的通话记录界面。
“靠!给脸不要脸!”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他经营的这家主打年轻潮流的小型广告公司“创视”,最近正铆足了劲想搭上“云启科技”这条快船。云启最近要投放一系列针对高端用户的推广项目,预算丰厚得吓人,是业内的香饽饽。他托了好几层关系,好不容易才搭上云启品牌部一个姓赵的副总监,请客送礼塞红包,好不容易才得到个机会,下周带着方案去云启总部做提案。
“妈的,关键时刻掉链子!”他低声咒骂着,又坐回办公椅上,看着电脑屏幕上“云启科技-品牌焕新提案”的文件夹,眼神阴鸷。他需要周晚在中间牵线搭桥,林渡在云启的地位举足轻重,哪怕只是暗示一下,对他拿下这个单子都有决定性的作用。可现在周晚这副死样子……林渡那边更是毫无指望。
他心里憋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点开手机,找到那个闺蜜群“名媛下午茶”,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打:
“@全体成员各位美女,都跟晚晚联系了吗?她状态很不好啊!林渡那孙子不是人!估计天天在家给晚晚气受!妈的,真不是东西!自己老婆被拍了那种照片,他不想着安慰,反而怪到晚晚头上?简直畜生!大家有空多关心关心晚晚啊,别让她一个人憋坏了!太可怜了!”
信息发出去,群里立刻炸了锅。
“什么?!林渡真敢?他算老几啊!不就有点钱吗?”
“心疼晚晚!那种照片能怪晚晚吗?还不是祁航你手滑![偷笑]”
“祁航你个始作俑者还好意思说?不过话说回来,林渡也真够小心眼的!”
“晚晚也是傻,这种男人留着过年?趁早离了算了!跟着祁航都比跟着他强!”
“就是!@祁航航哥,好好安慰晚晚!带她出来玩,别闷坏了!”
“林渡那闷葫芦,也就有点钱,哪比得上我们航哥知情识趣!”
看着屏幕上不断刷出的、一边倒地声讨林渡、同情周晚、顺便吹捧他的信息,祁航紧锁的眉头才稍稍舒展了些,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笑。他随手又发了一句:“唉,看着晚晚那样,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大家多帮衬着点!改天我组局,给晚晚压压惊!”
满意地放下手机,祁航把心思重新放回电脑屏幕上。他点开一份标注着“关键资料”的加密文件,里面是云启科技品牌部几位核心负责人的资料,尤其是那位赵副总监的喜好、兴趣点、社交账号,甚至还有几张**的模糊照片。他眯着眼,仔细研究着这些资料,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盘算着下周如何“对症下药”,确保一击必中。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突然,办公室的门被直接推开,连象征性的敲门声都没有。
祁航被吓了一跳,抬头一看,脸色更加难看。进来的是财务部的老王,一个在公司干了快十年的老会计,此刻他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手里捏着几张纸,手指都在抖。
“祁……祁总!”老王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出……出大事了!”
“怎么了?慌什么!”祁航被他这副样子搞得心头火起,厉声呵斥,“天塌下来了?”
“比……比天塌了还严重!”老王几乎是扑到他办公桌前,把手里的纸“啪”地一下拍在桌面上,声音发颤,“税……税务!税务稽查的人来了!已经到了前台了!带队的……是那个姓冯的副科长!说……说接到实名举报,举报我们公司近三年存在重大偷税漏税问题!要……要立刻调取账目!封存凭证和电脑!”
“什么?!”祁航像是被闪电劈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拉出刺耳的声响。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盯着老王,“你说什么?税务稽查?实名举报?!”
他一把夺过老王手里的纸,那是最新的税务局检查通知书副本,上面鲜红的印章和“冯国胜”的签名刺痛了他的眼睛。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近三年……账目……凭证……”他喃喃自语,身体晃了一下,赶紧扶住桌子才没摔倒。冷汗“唰”地一下就从后背冒了出来,瞬间打湿了衬衫。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惊骇和难以置信:“老王!账……账到底干不干净?!”
老王被他问得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不敢直视他,声音细若蚊呐:“祁总……这……这……有些……有些费用……发票……”他支支吾吾,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祁航的心瞬间沉到了冰窟窿底。他太清楚自己公司的账了!为了节省成本,为了那些灰色往来,为了给某些合作方塞“好处费”……虚开、代开、阴阳合同、成本费用分摊……这些擦边球甚至越界的事,他都没少干!平时做做样子应付例行检查没问题,可现在……是稽查!是接到实名举报的有备而来的突击稽查!还要封存凭证和电脑!
完了!
这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的心脏。他眼前发黑,手脚冰凉。
“祁总!他们……他们已经在财务室门口了!催……催着要见您!”前台小妹惊慌失措地跑进来,脸色比老王还白。
祁航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还是控制不住地发颤:“……走!去……去看看!”
他脚步虚浮地跟着老王和前台小妹冲向财务室的方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走廊里,几个员工探头探脑,脸上都带着惊疑和不安。他顾不上了。
财务室门口,果然站着几个人。穿着深色制服,表情严肃,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眼神锐利如鹰隼的男人,胸前别着工作牌:冯国胜。
“祁航先生?”冯国胜的声音不高,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我们是市税务局稽查局的。这是我们的证件和检查通知书。”他旁边的人立刻出示证件和文件。
祁航看着那刺眼的红头文件和制服,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冯……冯科,您好您好!这……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们创视可是正规经营,一直依法纳税……”
“是不是误会,查过就知道了。”冯国胜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通融的余地,“请配合我们的工作。从现在起,财务室暂由我们接管。所有账册、凭证、电子账务数据、相关电脑主机,全部封存带走核查。请你们公司财务负责人全程配合。”
“封……封存?”祁航的声音都变了调,“冯科,这……这影响太大了!我们公司还有业务要……”
“依法检查,请理解。”冯国胜面无表情,抬手示意了一下,“开始吧。”
他身后的人立刻上前,拿出封条和印泥。
祁航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财务室的门被贴上带着税务钢印的白色封条,看着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面无表情地搬走一台台电脑主机和装满凭证的箱子。他像一尊被抽掉了骨头的泥塑,瘫靠在冰冷的走廊墙壁上,眼神空洞,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他淹没。公司完了。他完了。
下午三点,林渡坐在云启科技顶楼他那间宽敞明亮、视野极佳的办公室里。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手机就放在手边,屏幕亮着,上面是一条几分钟前刚发来的信息,来自一个没有保存名字的陌生号码:
“鱼入网了。冯很满意,饵料充足。”
信息很短,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冰冷得像一条系统通知。
林渡的目光扫过那条信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他端起桌上温度刚好的黑咖啡,送到唇边,浅浅地啜了一口。浓郁微苦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
他放下咖啡杯,视线投向落地窗外。从这里俯瞰下去,城市的建筑如同积木般铺展,车水马龙在脚下缩成细小的光点。一种掌控全局的、冰冷的平静感在他胸中弥漫。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这次是公司内部的通讯软件提示。是秘书发来的:
“林总,品牌部赵副总监刚来请示,说下周创视广告的提案,您要不要抽时间旁听一下?他们方案做得还挺用心的。”
林渡的目光落在“创视广告”这四个字上,停顿了一秒。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了两个字,简洁,清晰,不容置疑:
“不必。”
发送成功。
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广阔的城市天际线。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深邃的眼底,波澜不惊,又似乎酝酿着足以吞噬一切的冰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