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
傅启年站在书桌后,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犹豫了几秒,最终拨通了助理周程的电话。
“查一下宋疏雪最近一周的行踪,特别是她和段彦承见面的频率和地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电话那头的周程愣了一下,但很快应声:“明白,傅总。”
挂断电话,傅启年将手机扔在桌面上。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俯瞰着楼下。夜色已深,街道上的车流汇成光的河流。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不在了,宋疏雪离开了。
可她为什么会来?
傅启年想起她刚才在客厅里的样子——那双眼睛里没有爱,没有悔恨,只有一种近乎焦躁的、急于确认什么的迫切。林婳黎说得对,她不是来挽回的。
她是来确认威胁的。
傅启年闭上眼,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酒店套房里凌乱的床单、段彦承惊慌失措的脸、宋疏雪在玄关处那瞬间煞白的脸色,还有刚才她试图用回忆软化他时,眼神却飘向楼上亮灯窗户的样子。
所有的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他之前不愿深想的结论:这场婚姻的破裂,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简单的出轨。
他转身,目光落在书房墙角的那架钢琴上。黑色的琴盖紧闭,像一口沉默的棺材。他走过去,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琴键,却没有按下。
《月光》……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躺在病床上,手里握着一张模糊的旧照片,嘴里喃喃着什么。他当时凑近了听,才听清她在说:“启年……《月光》……那首曲子……”
那时的他不明白,现在却隐约察觉到,母亲和这首曲子之间,似乎藏着某些他不知道的往事。
而林婳黎,她是怎么知道母亲临终前想听《月光》的完整版的?
傅启年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他意识到,自己正被卷入一个比他想象中更复杂的局里。而林婳黎,这个突然闯入他生活的女人,手里握着的牌,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出书房。
客厅里,林婳黎已经不在了。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沙发的一角。茶几上,那瓶喝了一半的苏打水旁,多了一张便签纸。
傅启年走过去,拿起便签。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秀,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锋利感:
“傅总,月光有时能照亮阴影,但想看清影子的全貌,得等天亮。”
傅启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将便签纸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转身走向卧室,经过林婳黎房间时,脚步顿了一下。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里面传来细微的、敲击键盘的声音。
傅启年没有停留,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掏出手机。屏幕上,周程的消息已经发了过来:
“傅总,查到了。宋小姐这周和段彦承见了三次,两次在城西的咖啡馆,一次在……君悦酒店。”
傅启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君悦酒店。
就是他撞破他们奸情的那家酒店。
也就是说,在那场“意外”被他发现之后,他们还在那里见过面。
傅启年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门板。他想起宋疏雪在玄关处那瞬间煞白的脸色,想起她看向楼上亮灯窗户时那不自然的眼神,想起她试图用回忆软化他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不属于愧疚的慌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