赊刀人

赊刀人

钰穗穗 著

悬疑小说《赊刀人》,是钰穗穗最新写的一本短篇言情类小说。主角苏芸白世昌陈清商卷入了一个离奇的谜案中,故事紧张刺激,引人入胜。读者将跟随主角一起解开谜团。诡异的事发生了——镜面突然泛起水波纹,接着浮现出画面:是个灵堂。白幡低垂,正中摆着口黑漆棺材,棺盖半开着。一只手从棺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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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算出来了自己的死期。作为赊刀人,我卖的刀能断吉凶,预言必中,可那天,

    一个诡异男人上门后,所有刀锋齐齐自断。呈现出死卦。而他笑着说:“这次,

    我们赊的不是吉凶。”“我们要一条命”1、菜刀上的预言民国二十三年,霜降。

    我收拾着铺子里最后几把菜刀,刀刃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泛着冷光。门外梧桐叶落了一地,

    像极了七年前我爹出殡时撒的纸钱。「林师傅,还能赊刀吗?」我抬头,

    看见个穿绛紫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门槛外,她手里攥着条绣并蒂莲的帕子,指节发白。

    「今日打烊了。」我把抹布甩在砧板上。「我只要一把最小的。」她往前挪了半步,

    灯光照见她眼下乌青,像是几天没睡,「我……我没现钱。」我这才正眼看她。

    二十出头年纪,眉眼清秀,但嘴角有道新结的痂,像是被人打的。旗袍领子扣得严实,

    可脖颈处露出点淤痕。「赊刀的规矩知道?」我问。「知道。您定价,我赊走,

    等预言应验了再来付钱。」她语速很快,背课文似的,「林家菜刀,刀刀见血,预言必中。」

    我从柜台底下抽出把三寸长的剔骨刀,薄如柳叶:「这把,预言是——七日内,

    你夫君有血光之灾。应验了付三块大洋,不应验分文不取。」女人浑身一颤,

    没接刀:「能……换个预言吗?」「预言是刀定的,不是我定的。」我把刀推过去,

    「每把刀打出来那刻,命数就刻在上面了。你不要,自有别人要。」她盯着刀刃看了半晌,

    突然伸手抓过去,指腹在刃口一抹,血珠子渗出来。她竟笑了:「准,真准。是该有血光。」

    说完转身就走,消失在渐浓的夜色里。我低头擦柜台,发现她落下了那方绣帕。

    拾起来闻见一股怪味——不是脂粉香,是庙里香灰混着某种草药的涩气。

    帕角用黑线绣着个小字:芸。那晚我梦见了我爹。他还是七年前的样子,在水缸边磨刀,

    磨着磨着,缸里的水全红了。他抬头看我,嘴里流出血来:「儿啊,记住,

    咱家的刀能断吉凶,也能续人命。但千万别给自己赊……」梦醒时鸡刚叫头遍。我披衣起身,

    发现铺子门缝下塞着张纸条。没有署名,只一行蝇头小楷:「林师傅,城西乱葬岗,

    第三座无字碑下,有你要的答案。」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炷香,直到晨光爬上纸面。

    我认得这笔迹——和爹临终前攥在手里的那封绝笔信,一模一样。

    ---2、乱葬岗的无字碑。乱葬岗在城西十里外的老鸦坡。我到时已是晌午,

    日头白晃晃的,照得那些歪斜的墓碑像一排排站不直的死人。第三座无字碑很好找,

    因为它最新。土还是松的,碑面上空荡荡的,连个名讳都没有。我绕着碑转了三圈,

    用脚跺了跺碑前的土——声音发空。从褡裢里掏出把短柄锹,我蹲下身开始挖。

    土里混着碎纸钱和香烛头,挖到半尺深时,锹头撞上个硬物。是个桐木盒子,一尺来长,

    表面没上漆,木头纹理里渗着暗红色的渍。没锁,掀开盒盖,

    里面躺着三样东西: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柄上刻着我看不懂的符文。一张黄裱纸,

    上面用朱砂画着幅诡异的图——似人非人,似兽非兽,周身缠着锁链。还有本薄册子,

    封皮上四个字:《赊命账本》。我翻开账本,头皮瞬间发麻。里面一页页记着的,

    根本不是菜刀买卖。「光绪三十年三月初七,赊于裁缝陈氏。预言:其子科举必中。

    代价:取阳寿三年。」「民国六年腊月十三,赊于米铺赵掌柜。预言:来年必发横财。

    代价:取膝下长子性命。」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写着赊了什么预言,付了什么代价。

    而账本最后几页,笔迹变成了我爹的:「民国十六年九月初九,赊于己身。

    预言:吾儿林川必活过廿五。代价:……」代价那一栏被大团墨迹污了,

    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我盯着那团墨,突然觉得掌心发烫——手里的钥匙不知何时变得滚烫,

    那些符文竟泛起了暗红色的微光。「看来你找到了。」声音从身后传来。我猛回头,

    见个穿灰布长衫的老者站在三丈外的坟堆旁,不知来了多久。他戴顶破毡帽,帽檐压得很低,

    只露出个干瘪的下巴。「你是谁?」我把账本塞进怀里,握紧了短锹。「我是谁不重要。」

    老者慢慢走近,我才看清他左眼是瞎的,眼眶里嵌着颗浑浊的玻璃珠子,「重要的是,

    你知道你爹怎么死的吗?」「病死的。」「病?」老者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林家赊刀人,

    从来只有两种死法——要么预言反噬,要么……被人灭口。」他伸手从怀里掏出样东西,

    扔在我脚前。是把菜刀,刃口崩了好几处,刀柄上刻着个小小的「林」

    字——这是我爹的打铁标记。「这刀,是你爹最后一晚带在身上的。」老者蹲下身,

    用枯树枝拨弄着刀身上的锈迹,「你再仔细看看。」我捡起刀,对着日光细瞧。那些不是锈,

    是干涸的血,深深浸进铁纹里。而在刀背靠近护手的地方,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像是临死前用指甲硬抠出来的:「快逃」「你爹不是病死,是被吓死的。」老者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土,「吓死前,他接了最后一单生意。那单生意的买主,

    要赊的不是吉凶预言——」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道诡异的光:「他要赊的,

    是整整三十年的阳寿。」---3、七日断魂咒我抱着桐木盒子回到铺子时,天已擦黑。

    门上贴了张黄符纸,用鸡血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在晚风里哗啦作响。撕下符纸的瞬间,

    我指尖像被针扎了下,冒出血珠。纸上图案突然活了,

    那些血线扭动着组成一行字:「第一日,见血。」屋里传来「当啷」一声,像是铁器落地。

    我冲进去,看见白日里打好的三把新刀掉在地上,刀刃全部从中断裂——齐齐的断口,

    像被人用巨力掰断。更诡异的是,每把刀的断面上,都渗出一线暗红色,顺着刀身往下淌,

    在地面汇成个小血洼。煤油灯的火苗噗地爆了个灯花。墙上我爹的遗像突然「咔」

    地裂了道缝,正好横在他脖子上。我盯着那道裂缝,浑身发冷。这不是巧合,

    是有人在给我下咒——而且是赊刀人最忌讳的「七日断魂咒」。咒分七重,

    一日一劫:见血、失魂、断骨、剜心、抽筋、剥皮、魂飞魄散。中咒者活不过第七日午夜。

    可谁会对我用这种阴毒咒术?我林家在这江州城三代赊刀,从不与人结死仇。

    除非……跟爹那最后一单生意有关。我点亮铺子里所有的灯,翻出爹留下的工具箱。

    最底层有个暗格,需要用那柄锈钥匙打开——钥匙**去的瞬间,锁孔里传来「咔嚓」轻响,

    像是等了很多年。暗格里只有一封信,和一块巴掌大的青铜镜。信是爹的字迹:「川儿,

    若你见此信,说明爹已不在。莫要追查,莫要报仇。将铺子卖了,离开江州,越远越好。

    切记,林家的刀能断吉凶,是因刀里封着『命魂』——每把刀出炉时,

    都饮过打铁人的指尖血,沾了因果。而那把能赊阳寿的『续命刀』,就在……」

    信到这里断了,后半截被人撕去,边缘参差不齐。我拿起青铜镜,镜面蒙着层铜绿,

    照不出人影,只能模糊映出个扭曲的轮廓。可当我把镜子对准地上断刀的血迹时,

    诡异的事发生了——镜面突然泛起水波纹,接着浮现出画面:是个灵堂。白幡低垂,

    正中摆着口黑漆棺材,棺盖半开着。一只手从棺材里伸出来,苍白浮肿,

    手腕上套着只金镯子,镯子刻着「长命百岁」。画面拉近,

    我看清那只手的拇指少了半截——是我爹的手。棺材旁站着个人,背对着镜子,

    正低头往棺材里看。他穿着绸缎长衫,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笑。接着他转过身,

    手里捧着个木匣子,匣盖敞开,里面躺着一把刀。刀身狭长,形如柳叶,

    刃口泛着诡异的蓝光。刀柄上刻的不是「林」字,

    而是个我从没见过的符号——像条盘起来的蛇,蛇头咬着自己尾巴。那人捧着刀,

    慢慢抬起头。镜子里,他的脸一片模糊,像蒙了层雾。只有嘴角清晰可见,

    正一点点向上咧开,咧到耳根。「哐当!」镜子从我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铜绿剥落了一小块,露出底下光亮的镜面。我捡起来,

    用袖子擦去铜绿——镜子里映出我的脸。可那张脸在笑,笑得和画面里那人一模一样,

    嘴角咧到耳根,眼里却一滴泪都没有。我猛地将镜子扣在桌上,胸口剧烈起伏。

    那不是我的脸,绝不是。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一下接一下,像催命。「林师傅!

    林师傅开门啊!」是白日里赊刀那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拉开门栓,她跌撞进来,

    旗袍扯破了好几处,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应验了……预言应验了……」她抓住我胳膊,

    指甲掐进我肉里,「我夫君他……他死了!」---4、血染的金镯。女人叫苏芸,

    是城东绸缎庄刘掌柜的续弦。她带我去刘家时,整条街都飘着纸钱味儿。刘宅是座三进院子,

    此刻灵堂已设好,白灯笼在夜风里摇晃。可怪的是,院里一个吊唁的宾客都没有,

    只有几个下人缩在厢房门口,脸色惨白。刘掌柜躺在棺材里,穿着崭新的寿衣,

    双手交叠在胸前。死相很安详,

    甚至嘴角还带点笑意——若不是他脖子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口,真像睡着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就、就两个时辰前。」苏芸哆嗦着,「他说去书房看账本,

    让我先睡。我半夜渴醒,见他还没回房,就去书房找……门从里面闩着,我喊不应,

    叫下人撞开门……」她说不下去了,指着灵堂供桌上的一样东西。那是只金镯子,

    雕着精细的缠枝莲纹,内侧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镯身沾着血,已经半凝固,

    在烛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这镯子哪来的?」我心头一跳——和镜中画面里那只一模一样。

    「是、是七日前,有人送到府上的。」苏芸声音发颤,「没署名,只附了张字条,

    说……说赠予有缘人,可保平安。」「字条还在吗?」她从怀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

    上面一行字:「金镯藏血咒,七日必夺命。若求解法,寻赊刀人。」

    落款处画着个符号——盘蛇噬尾,和镜中那把刀柄上的符号分毫不差。「你夫君死前,

    有没有什么异常?」我问。苏芸想了想,突然睁大眼睛:「有!他这几日总说听见磨刀声,

    半夜三更的,从院子里传来。可下人去找,什么也没有。还有……他死前那天下午,

    收到个包裹,里面是把旧菜刀,刀柄刻着『林』字。」我浑身发冷:「刀呢?」「不见了。

    我夫君看了那刀后脸色很难看,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再出来时刀就不见了。」

    我在灵堂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棺材底部——那里有滩水渍,还没干透,混着点暗红色。

    蹲下身细看,水渍里泡着几片东西。我捡起来,是梧桐叶,叶脉浸成了红色,像是被血染过。

    「你们院里种了梧桐?」我问。苏芸摇头:「没有。整条街都没有。」我把梧桐叶揣进怀里,

    走出灵堂。院子里月光很亮,照得青石板泛着冷白的光。我顺着石板路往后院走,

    脚步越来越快——这个院子布局,和我梦里爹磨刀那个院子,太像了。后院有口井,

    井边果然长了棵梧桐树。树不高,枝叶稀疏,树皮上满是裂痕。我走近细看,

    那些裂痕不是天然形成的——是刀痕,一道叠一道,深浅不一,最新的一道还没结痂,

    渗着树浆。而树下泥土上,有几个浅浅的脚印。脚印旁,落着把钥匙,

    正是我从乱葬岗挖出的那把。我捡起钥匙,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

    钥匙柄上的符文正微微发光,光顺着我手指往上爬,像活物。「你也看见了?」

    声音从我背后响起。不是苏芸,是个男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我猛地转身。

    梧桐树后走出个人,穿着黑色对襟短褂,腰间别着把柴刀。他约莫五十来岁,脸上有道疤,

    从左眼角划到嘴角,让整张脸看起来像裂成了两半。「看见什么?」我握紧了手里的钥匙。

    「看见那些不该看见的东西。」他指指我的眼睛,「你眼里有血丝,

    从瞳孔往外散——这是开了『阴眼』,能见鬼魂,也能见因果。」「你是谁?」「我姓陈,

    是个棺材匠。」他走过来,蹲在树根旁,用手扒拉泥土,「刘掌柜死前三天,

    找我订了口棺材。要求很奇怪——棺木要用泡过桐油的柏木,棺底要刻北斗七星,

    棺盖内侧要描一道符。」他扒开一层土,露出底下埋着的东西。是个油布包,打开来,

    里面是厚厚一沓黄裱纸,每张纸上都画着同样的符:盘蛇噬尾。「这是『借寿符』。」

    棺材匠抬头看我,独眼里闪着诡异的光,「刘掌柜说,有人要借他三十年阳寿。这些符,

    就是契约。」「借给谁?」「他没说。只说若是七日内他死了,就把这些符埋在这棵树下。」

    棺材匠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他还留了句话,让我转告来查他死因的人——」他顿了顿,

    一字一句道:「梧桐树下埋着刀,刀下压着七条命。若要活命,莫再查。」夜风吹过,

    梧桐叶哗啦作响。我低头看手里的钥匙,符文的光已爬到我手腕,在皮肤下游走,

    形成个诡异的图案。图案渐渐清晰——是张人脸,咧着嘴笑,和镜中那张脸一模一样。

    而这张脸,我认得。是我爹。5、棺材里的契约梧桐叶在夜风里打着旋儿,落在我肩头。

    我盯着手腕上那张由光组成的人脸——那确实是我爹的脸,但又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这张脸更年轻些,嘴角咧开的弧度透着种我从未见过的疯狂。「这是『命纹』。」

    棺材匠老陈抓住我的手腕,粗糙的手指按在那光纹上,「你爹死前,

    用最后一点精血在这钥匙上下了禁制。只有他血脉至亲碰到,才会显现。」

    光纹渐渐渗进皮肤,凉得像冬日的井水。当最后一点光芒消失时,

    手腕上留下一道淡青色的印记,正是盘蛇噬尾的符号。「什么意思?」我问。「意思是,

    你爹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老陈松开手,从怀里掏出杆旱烟,蹲在梧桐树下点燃,

    「三十年前,江州城出过一桩奇案。白家老爷白世昌,四十岁上得了怪病,

    请遍名医都说活不过三个月。可三个月后,他不但没死,还生龙活虎地纳了第三房妾室。」

    烟头的红点在黑暗里明灭。老陈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那年腊月二十三,

    白家后院的井里浮上来七具尸体。都是年轻力壮的短工,死相一模一样——脖子上有刀口,

    但身上一滴血都没有,干得像晒了三天的咸鱼。」我后背发凉:「和我爹有关?」

    「当时办案的警长是你爷爷的故交,私下请他去看过尸体。」老陈吐出口烟,

    「你爷爷回来后,把自己关在铺子里三天三夜,打了一把刀。刀成那天,

    他对你爹说:『这把刀不能卖,不能赊,更不能见血。见了血,林家就要绝后。』」

    「那把刀……」「就是你爹接最后一单生意时带走的刀。」老陈站起身,

    用脚尖点了点树下那片翻新的土,「刘掌柜订棺材时跟我说,白家那病又犯了。

    这次犯病的是白世昌的独子,白少棠。」白少棠。这个名字我听过。江州商会最年轻的理事,

    留洋回来的,常登报谈实业救国。上月还在城东开了家西式医院,剪彩照片登在头版。

    「白少棠今年二十五。」老陈的声音更低了,「和他爹当年犯病时,一个岁数。」二十五。

    我也二十五。这个数字像根针,扎进我心里最不安的地方。爹留下的那封信里,

    说我必活过二十五——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年纪?「走。」我收起钥匙,

    「带我去看刘掌柜订的那口棺材。」老陈的棺材铺在城南旧巷深处,门脸很小,

    檐下挂着一串风干的桃木符。推开门,扑面一股混着木屑和桐油的味道。

    铺子后半间堆着七八口成品棺材,黑漆漆的,在油灯光里泛着幽光。老陈引我到最里面,

    揭开一块苦布。棺材是柏木的,漆还没干透,泛着湿漉漉的光。棺身比寻常棺材宽三寸,

    长一尺,棺盖边缘刻着一圈密密的符文——不是汉字,也不是梵文,

    像某种更古老的祭祀文字。「北斗七星在棺底。」老陈示意我帮忙推开棺盖。很沉。

    推开一半时,我看见了棺底——七颗铜钉呈勺子状排列,每颗钉头都刻着个生辰八字。

    而七星中央,用朱砂画着道巨大的符,正是盘蛇噬尾。但最让我心惊的,

    是符的正中压着一缕头发。头发用红绳扎着,发丝灰白相间。我认识这头发。

    七年前给爹入殓时,我剪下他一缕头发,存在骨灰盒里。可现在,

    这缕头发出现在一口陌生人的棺材里。「这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我声音发哑。「三天前,

    刘掌柜亲自送来的。」老陈盯着那缕头发,「他说是白家给的,必须压在七星阵眼。

    还给了我十块大洋,让我别多问。」我从怀里掏出那面青铜镜,对着棺底照去。

    镜面又泛起了水波纹。这次画面更清晰:是间昏暗的屋子,点着长明灯。七口棺材围成一圈,

    每口棺材里都躺着个人——不,不是完整的人,是七具干尸,穿着不同年代的衣服。

    干尸的胸口都插着把刀,刀身狭长,泛蓝光。七把刀的刀柄用红绳相连,

    红绳另一端系在中央一口空棺材上。空棺材里铺着黄绸,绸上放着一把刀。

    正是镜中见过的那把续命刀。画面拉近,我看清刀柄上除了盘蛇符号,

    还刻着两行小字:「一刀续命三十载」「七刀满,轮回开」「砰!」棺材盖突然自己合上了,

    震得满屋灰尘飞扬。油灯的火苗猛地窜高,变成诡异的绿色。老陈脸色大变,

    从腰间抽出柴刀,刀身上也刻着符文:「快走!有人动了这里的风水!」话音未落,

    铺子四面的墙皮开始剥落。不是自然脱落,

    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开的——一条条暗红色的根须破墙而出,像血管般蠕动,朝我们卷来。

    根须所过之处,木板迅速干枯发黑,发出腐朽的臭味。「是血梧桐的根!」

    老陈一刀砍断卷向他脚踝的根须,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浆液,溅在地上嘶嘶作响,

    「有人用这铺子做了养尸地!」我们冲向门口,可门板已经被根须缠死。窗户也是,

    那些根须密密麻麻,把每一处出口都封得严严实实。油灯「噗」地灭了。黑暗里,

    只剩下根须蠕动的声音,和一种细微的、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的呢喃。我摸出火柴划亮。

    微弱的光照出骇人一幕——四面墙上的根须已经织成一张大网,正从天花板缓缓降下。

    网眼处垂着一缕缕头发,每缕头发都系着片小小的木牌,牌上刻着名字和生辰。

    我凑近最近的一块木牌,借着火柴光看清上面的字:「林青山,生于光绪八年四月初七,

    卒于民国十六年九月初九」是我爹。火柴燃尽,烫到我手指。可就在那一瞬的黑暗里,

    我看见了更多——那些木牌,密密麻麻,至少上百块。每一块都代表一个死人,

    每一个死人的生辰八字,都和我爹的有某种关联。「用镜子!」老陈吼道,

    「青铜镜能照阴阳路!」我掏出镜子,镜面在绝对的黑暗里竟自己发出微光。我举起镜子,

    对准头顶那面根须织成的网——镜光所照之处,根须像被灼烧般迅速收缩。可同时,

    镜子里浮现出更多画面:一个穿着长衫的背影,正跪在某个祭坛前磕头。

    祭坛上供着七盏油灯,灯焰都是绿色的。每磕一个头,就有一盏灯熄灭。磕到第四个头时,

    那人回过头。镜面突然炸开无数裂痕,像蛛网般蔓延。在完全破碎前,

    我看见了那张脸的下半部分——下巴上有颗痣,痣上长着三根长长的毛。我认得这特征。

    白家老爷白世昌,下巴上就有这样一颗痣。「咔嚓!」镜子彻底碎了,碎片割破我手心。

    血滴在地上的瞬间,那些根须像闻到腥味的鲨鱼,全部朝我涌来。老陈一把将我推开,

    柴刀舞成一团银光:「咬破舌尖!喷血画符!快!」我狠心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清醒了几分。

    混合着唾液的血喷在左手掌心,我凭着记忆,

    画出爹遗信上那个残缺的符文——最后一笔画完,掌心突然灼热如烙铁。

    那些涌来的根须在距离我三尺处停住了,像被无形的墙挡住。紧接着,

    整间铺子的根须开始剧烈抽搐,暗红色的浆液从断口处喷涌,在地面汇成一股,流向门外。

    门板「轰」地炸开。月光泄进来,照见门外站着个人。绛紫色旗袍在夜风里飘荡,是苏芸。

    可此刻的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得像两个深井。她双手捧着一只陶罐,

    罐口冒着缕缕黑烟。那些根须汇成的血流,正源源不断流进罐中。「七日咒,第二重。」

    苏芸开口,声音却不是她的,是个苍老的男声,「失魂。」她抬手一指,指向老陈。

    老陈身体一僵,手里的柴刀「当啷」落地。他眼神迅速涣散,嘴角流出口水,

    像个痴呆的孩童般嘿嘿傻笑起来。我想冲过去,可双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低头看,

    不知何时,我脚踝上缠了两圈头发——正是爹的那缕头发。苏芸捧着陶罐走近,

    罐里的黑烟越来越浓。透过黑烟,我看见罐底沉着七样东西:七把小小的铜钥匙,

    每把钥匙都串着一截指骨。「你爹欠的债,该你还了。」那个苍老的声音从苏芸喉咙里发出,

    「白家的七星借寿阵还差最后一环——一个二十五岁、生辰纯阴的赊刀人血脉。」

    她伸出另一只手,手里握着把薄如柳叶的刀。刀身泛着熟悉的蓝光。是续命刀。

    刀尖抵在我心口,冰凉刺骨。「放心,你不会死。」那张属于苏芸的脸露出诡异的笑,

    「你只会成为阵眼,永生永世,为白家续命。」刀尖刺破衣衫的瞬间,

    我手腕上那个盘蛇印记突然灼烧般剧痛。剧痛中,我听见一个声音,

    遥远得像从地底传来:「儿啊,记住——」「林家的刀能断吉凶,也能续人命。」

    「但千万别给自己赊……」这是爹的声音。是七年前他临终时没说完的话。我猛地抬头,

    看向苏芸身后——月光下的巷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穿着青灰色长衫,背微微佝偻,

    手里拎着个旧皮箱。人影慢慢走近,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和我手腕上曾浮现的光纹,

    一模一样。是我爹。林青山。---6、父债月光下,那张脸清晰得令人心悸。七年了。

    棺木入土时我亲手捧的土,墓碑上我亲手刻的字,

    每个清明我亲手烧的纸钱可此刻他就站在三丈外,青灰色长衫的下摆被夜风微微吹动,

    脚下有模糊的影子。鬼魂不该有影子。「爹……」我喉头发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巷子里的林青山——或者说,那个长得和我爹一模一样的人——没有回应。他拎着旧皮箱,

    一步步走近,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嗒、嗒」声。苏芸猛地转身,

    手里的陶罐剧烈震颤。罐中黑烟翻滚,凝聚成一张扭曲的人脸,发出刺耳的尖啸:「林青山!

    你竟敢——」话没说完。我爹——姑且这么称呼他——抬了抬手。只是很随意的一个动作,

    像拂去肩头的灰尘。苏芸手中的陶罐「砰」地炸开。碎片四溅,

    里面七把铜钥匙叮叮当当落了一地,每把钥匙串着的指骨在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黑烟凝聚的人脸发出最后一声哀嚎,消散在夜风里。苏芸身体一软,瘫倒在地,

    旗袍被罐中涌出的暗红色浆液浸透。老陈还在一旁嘿嘿傻笑,口水流到衣襟上。

    我爹走到他面前,伸出右手食指,在他眉心轻轻一点。「醒来。」老陈浑身剧震,

    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他看看四周,又看看眼前的人,脸色「唰」地白了:「林、林师傅?

    你……你不是……」「死了?」我爹接过话,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对,我是死了。

    七年前就死了。」他转过身,看向我。那双眼睛和记忆里一样,眼角有深深的皱纹,

    瞳孔黑得像两口古井。「儿啊。」他开口,声音和梦中一样,「时间不多,你听我说。」

    他从旧皮箱里取出一卷泛黄的纸,展开。是一幅手绘的江州城地图,

    但上面标注的全是风水穴位——青龙位、白虎位、朱雀位、玄武位,

    以及密密麻麻的星宿方位。而在城中心白家大宅的位置,用朱砂画着七个红点,

    呈北斗七星排列。

    光绪三十年、民国六年、民国十年、民国十四年、民国十六年、民国二十年、民国二十三年。

    最后一个年份,就是今年。「七星借寿阵,三十年一轮回。」

    我爹的手指按在「民国二十三年」那个红点上,「白世昌四十岁那年,

    用这阵法借了三十年阳寿。今年他七十,大限又至。」「所以他要再借?」

    我看着地图上那些年份,突然明白了什么,

    「每个年份对应一个人……那些被他借走阳寿的人?」我爹点头,

    手指依次划过前六个红点:「光绪三十年,城东张铁匠。民国六年,码头李把头。民国十年,

    学堂周先生……每一个,都是我经手的。」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你……」

    我后退半步,「你帮白家借寿?」「不是帮,是被迫。」我爹闭上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

    「白家握着你娘的命。」空气突然凝固。我娘。那个在我五岁那年「病逝」的女人。

    灵堂上我哭晕过去三次,棺木下葬时我抱着墓碑不撒手。「你娘没死。」我爹睁开眼,

    眼里有血丝,「至少当时没死。她也是赊刀人,苏北陈家的独女。

    白世昌当年要布的阵需要两个赊刀世家的血脉做引子——男取阳,女取阴。」

    他从皮箱里又取出一件东西。是个褪色的红绸襁褓,上面用金线绣着麒麟图案。

    襁褓里裹着一把长命锁,锁上刻着生辰八字:己酉年癸酉月戊午日辛亥时。是我的生辰。

    「你出生那晚,白家的人就来了。」我爹摩挲着长命锁,「他们要取你脐带血做阵引。

    你娘拼死护着,用陈家禁术伤了白家三个护院,自己也被……」他顿了顿,

    深吸一口气:「她被掳走了。白世昌放话,说我若不肯替他布阵借寿,就先杀你娘,再杀你。

    」夜风突然变冷。我攥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所以你答应了。」「我拖了三年。」

    我爹声音嘶哑,「三年里我想尽办法,找过道士,寻过和尚,甚至去湘西求过巫蛊师。

    可白家的势力太大了……大到连当时的县长都是他表亲。」「最后你还是布了阵。」「布了。

    」他抬起头,月光照见他眼里的泪光,「但我做了手脚。六个阵眼,

    我每个都留了后门——借走的阳寿,只能维持五年。五年后必须重新布阵,

    否则反噬会比原本的死亡更惨烈。」他指向地图上「民国十六年」那个红点:「七年前,

    第三个五年期满。白世昌来找我续阵,我提出条件——放我走,我要去找你娘。」

    「他答应了?」「答应了。」我爹惨笑,「然后在我喝的践行酒里下了『七日断魂咒』。

    他不要我死,他要我成为第七个阵眼——赊刀人血脉做的阵眼,能让借寿效果延长到三十年。

    」我终于听明白了:「所以你假死……」「不是假死,是真死了一次。」我爹解开长衫前襟。

    月光下,我看见他胸口有道巨大的伤疤——从左肩斜划到右肋,伤口已经愈合,但皮肉皱缩,

    呈暗紫色。更骇人的是,疤痕周围布满了细密的针脚,像是被人粗糙地缝起来。

    「白家的护院首领,是个懂邪术的。」我爹系回衣襟,「他挖出我的心,用符咒封住,

    放在阵眼位置。我的魂魄被强行留在尸身里,成了活死人。」

    他看向地上那些铜钥匙和指骨:「这七年,我一直在找机会。白世昌每年都要加固阵法,

    每次加固都需要一个新的『引子』——就是这些钥匙的主人。」「他们……」「都死了。

    被取走一截指骨,阳寿被抽干,变成那些干尸。」我爹蹲下身,捡起一把钥匙,

    「但我在每个引子身上都留了记号。七把钥匙聚齐时,可以反开阵眼,救出你娘。」

    他抬起头,直视我的眼睛:「现在只差最后一步——需要一个至亲血脉,

    用赊刀禁术『以血引血』,在第七日子时,也就是明晚,打开阵眼核心。」「所以您来找我。

    」「不。」我爹摇头,「我来警告你——快走,离开江州,永远别回来。」我一愣。

    「白世昌要的不是普通阵眼。」他抓住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吓人,

    「他要的是『父子双祭』——父为阴引,子为阳引。你我血脉相连,又都是赊刀人,

    若是同时成为阵眼,七星阵会变成『永生阵』。白家从此世代绵延,再无死期。」

    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密集,至少有十几个人。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进巷子,

    拉得很长。「他们来了。」我爹松开手,

    从皮箱里取出最后一样东西——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物件。油布揭开,里面是把刀。

    不是续命刀。这把刀更宽、更厚,刀身乌黑,没有任何光泽。刀柄是普通的枣木,

    连个符文都没有。可当它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时,周围的温度骤降,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这是林家真正的祖传刀。」我爹双手捧刀,神色肃穆,「它不赊吉凶,不续人命。

    它只做一件事——」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斩断因果。」巷口的脚步声停了。

    十几个黑衣人堵在巷子两头,手里拎着铁链、钩索,还有几把短铳。为首的是个矮壮汉子,

    满脸横肉,右耳缺了半块。「林青山,七年不见,你还是这么不守规矩。」矮壮汉子咧嘴笑,

    露出满口黄牙,「老爷说了,今晚要么你乖乖回去当阵眼,要么——」他抬手,短铳对准我。

    「——让你儿子先走一步。」我爹没说话。他只是把刀递给我。「握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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