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雨巷重逢】雨丝斜织,在老城区的石板路上溅起细密的水花。
苏晓蹲在斑驳的墙根前,指尖轻抚青苔覆盖的砖缝。膝上的旧伤在雨天总会隐隐作痛,
像七年前那个盛夏,香樟树下埋下的种子,在岁月里生根发芽,疼得隐秘又绵长。
“苏设计师,三天了。”冷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刻意压制的雪松香。她指尖一颤,
设计图上的墨痕被雨水晕开,模糊了墙角那株歪脖子月季——那是张奶奶的念想,
改造方案里她画了又画,一定得留下。苏晓撑着发疼的膝盖站起来,
转身时发梢的水滴滑过脸颊。陆泽站在三步开外,黑色西装裤脚沾了泥点,
眉眼间是她从未见过的锐利与疏离。
可那双眼睛——那双她曾在无数个黄昏偷看过、在无数个梦境里描绘过的眼睛,
此刻正用最拙劣的演技,假装不认识她。“陆总,”她的声音稳得出奇,“改造是给人住的,
这些老感情,比图纸重要。”陆泽的目光扫过她手里的设计图,
落在角落里那朵随手勾勒的雏菊上。喉结滚了滚,
西装袖口下的手指蜷缩成拳——那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高中时画草稿,
总要在角落添一朵小雏菊。他记得的。当年林薇薇送他的那朵雏菊,被他偷偷换过,
换成了苏晓掉在香樟树下的那朵干花。那朵花现在还躺在他钱包的夹层里,压得平整,
带着七年的温度。“明天九点,我要新方案。”他转身时,西装下摆刻意避开她的胳膊。
怕碰着她,怕这七年来精心筑起的堤坝,在一触即溃。苏晓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
缓缓蹲下身,捂住了抽痛的膝盖。张奶奶端着姜茶走来,声音暖得像冬日灶火:“苏丫头,
这小伙子看着冷,刚才在巷口站了十分钟,盯着你看呢。”热姜茶的暖意,
终究没能抵过心口的凉。他记得。他明明记得。却连一句“好久不见”,都不肯说。
【第一章:香樟树下的赌约】七年前的盛夏,梧桐叶筛下碎金般的光斑。
苏晓攥着三页纸的告白信,躲在香樟树粗壮的树干后。信纸被汗水浸得微皱,
每一个字都反复斟酌过——从高一开学第一天,
他在操场上帮她捡起散落一地的书开始;到高二那年她发高烧,他翘课去药店买药,
翻墙送进女生宿舍;再到高三一模前夜,他们在天台看星星,他说“晚晚,等高考结束,
我有话对你说”。蝉鸣聒噪,心跳如鼓。她看见陆泽被一群男生簇拥着走来,
白色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嘴角噙着惯常的散漫笑意——那笑里藏着慌乱,她后来才明白,
他早就知道她要告白,甚至和那帮兄弟打了个荒唐的赌。“泽哥,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香樟树。苏晓深吸一口气,从树后走出来。
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手里的信纸几乎要被攥破。“陆泽,”她的声音发颤,
像风中摇曳的雏菊花瓣,“我有话对你说。”人群爆发出暧昧的起哄声。
陆泽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朝她走了两步:“苏晓?
”她鼓起毕生勇气,把那三页纸递过去:“我喜欢你。从高一到现在,一直一直,很喜欢你。
”时间仿佛凝固了。蝉鸣、风声、远处操场的喧哗,都褪成模糊的背景音。
她看见陆泽的指尖在触到信纸的瞬间泛白,看见他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有震惊,有无措,
有她看不懂的痛楚。然后,她听见他说:“苏晓,你配吗?”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先扎穿了他自己。周围爆发出更大的哄笑。
有人拍着他的肩:“泽哥牛逼!赌赢了!”陆泽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三页她熬了三夜写出来的告白信,一点一点,揉成团。
“我不喜欢你。”他说,每个字都咬得清晰,“以后别做这种事了,挺没意思的。
”纸团划过抛物线,精准落入树下的垃圾桶。他转身,白色校服的衣角在风里荡了一下,
再没回头。苏晓站在原地,阳光灼得皮肤发烫。她听见自己的心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
像踩碎一地枯叶。三天后,她转学了。走之前,她在香樟树下挖了个坑,
埋下那本写满他名字的笔记本。封面是她手绘的香樟树,枝繁叶茂,
树下有两个模糊的小人儿——那是她想象中的,他和她的未来。她不知道的是,
在她离开后的那个黄昏,陆泽疯了似的跑回香樟树下,跪在垃圾桶前翻找了整整两个小时。
找到的只有被雨水泡烂、被清洁工扫过的纸屑。后来,他在树下挖了三次,
才找到那本笔记本。封面上的香樟树已经褪色,内页里密密麻麻的“陆泽”,像一根根针,
扎进他的眼睛。他把笔记本带回家,藏在书架最深处。每晚夜深人静时,才敢拿出来翻一页,
然后在无尽的悔恨中,熬到天明。【第二章:雨伞倾斜的角度】重逢后的第七天,
陆泽提出实地考察。苏晓穿着不合脚的高跟鞋,陪他走在老城区的石板路上。
初秋的雨时停时下,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青苔味。走到“老徐面馆”时,
老板娘正坐在门口择菜,抬头看见苏晓,眼睛一亮:“苏丫头!好久不见!
还是双倍香菜多放醋?”苏晓笑着点头:“徐阿姨记性真好。”陆泽的脚步顿住了。
他假装随意地问:“你高中在这附近读的?”“嗯,市一中。”她低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
“我也是。”他声音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待,“2017届。”苏晓抬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细雨中有些模糊,睫毛上沾着细密的水珠,像那年天台看星星时,
她偷偷数过的、他睫毛上的月光。“真巧。”她说,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下午雨势渐大,
陆泽向街边店铺借了把黑伞。伞不大,他把大半空间让给她,自己的左肩很快湿了一片。
苏晓看着地面上溅起的水花,想起高中时有一次放学突遇大雨,他把唯一一把伞塞给她,
自己冒雨跑回家,第二天就发了高烧。她去他家送笔记,
被他妈妈拦在门外:“陆泽不想见你。”那时她不懂,明明前一天还一起躲雨的人,
为什么突然就变了。现在她好像明白了——有些人的远离,不是因为不爱,而是因为太爱。
到设计院楼下时,陆泽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又看了眼她,
故意用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说:“妈,我今晚回去吃饭……嗯,薇薇也来?好,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他没看她:“方案再改改,商业配套部分不够详细。”苏晓站在雨里,
看着他的车缓缓驶离,却在街角停下——他在等她上楼。她转身走进大楼,没有回头。
第二天,她去陆氏集团提交修改后的方案。总裁办公室在顶层,
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天际线。陆泽不在,助理让她稍等。她在会客区坐下,
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那张宽大的办公桌——桌角放着一个精致的相框。照片里,
林薇薇笑靥如花,手里捧着一大束雏菊。背景是某个高档餐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
苏晓的心沉了沉。她起身要走,办公室的门却在这时被推开。陆泽站在门口,西装笔挺,
手里拿着份文件。看见她时,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目光落在她刚才看的方向——那个相框。
空气凝固了几秒。“那是我妈放的。”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和林薇薇,
从来没在一起过。”苏晓的脚步顿住,没回头。“当年她摔倒,我背她去医务室,
是因为她爸是教育局的,我爸让我帮衬着。”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个相框,
看也没看就扔进了抽屉,“后来她送我雏菊,我收下是因为——那朵花,
很像你掉在香樟树下的那朵。”苏晓攥紧了手里的文件袋,指尖发白。“苏晓,
”他叫她的名字,像叹息,“我……”“陆总,”她打断他,
转身时脸上已经挂上职业的微笑,“方案放您桌上了,有问题随时联系。”她走得很快,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她怕自己心软,
怕自己又像七年前一样,轻易相信他的每一句话。
【第三章:凌晨三点的外套】行业峰会前一周,苏晓几乎住在设计院。
老城区改造项目比想象中复杂,既要保留历史风貌,又要满足现代化需求,
还要平衡各方利益。她白天跑调研,晚上改图纸,膝盖的旧伤因为连日奔波,
疼得越来越频繁。小周看她贴着膏药还在熬夜,忍不住劝:“苏工,休息会儿吧,
陆总的要求也太苛刻了。”苏晓抿了口已经冷掉的咖啡,没说话。她知道,陆泽不是苛刻,
是在用他的方式帮她。那些看似无理的要求,逼着她去对接更优质的资源,
逼着她把方案打磨到无懈可击,逼着她在这个竞争激烈的行业里,站稳脚跟。
有次她加班到凌晨三点,实在太累,趴在桌上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轻轻推开门,
带着熟悉的雪松气息。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
一只手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膝盖——动作小心翼翼,像触碰易碎的瓷器。她睁开眼,
昏暗的灯光里,陆泽正蹲在她面前,指尖还悬在她膝上几厘米的位置。四目相对,
他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慌乱地站起身:“吵醒你了?我……我来拿份文件。
”苏晓坐直身体,肩上的外套滑落。她捡起来,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淡淡的雪松香。
“陆总半夜来拿文件?”她的声音因为刚睡醒,有些沙哑。陆泽的耳根红了:“嗯,急用。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别熬了,回去休息。方案……不急。”门轻轻关上。
苏晓抱着那件外套,在凌晨寂静的设计院里,坐了许久。峰会那天,
苏晓穿着熨帖的西装套裙,站在台上讲解方案。大屏幕上播放着老城区的影像资料,
青石板路,斑驳砖墙,墙角盛开的月季,还有坐在门前择菜、笑着和她打招呼的居民。
她讲得很投入,讲到设计理念时,眼睛里有光。直到台下有人突然站起来。“苏设计师,
”那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语气客气却尖锐,“我有个疑问——您的方案,
尤其是古建筑活化利用这部分,和三年前林薇薇女士的毕业设计高度相似。请问这是巧合,
还是……”话音未落,全场哗然。聚光灯打在苏晓脸上,她攥着话筒的手骤然收紧,
指节泛白。刚要开口,一个身影已经快步走上台。陆泽没拿话筒,
但声音清晰地传遍会场每一个角落:“苏晓的方案,每一页我都逐字逐句审过。
从前期调研到后期修改,她跑了老城区不下五十次,
居民签字的调研表堆了半米高——说她抄袭,是对她的侮辱,
也是对这个项目、对老城区所有居民的不尊重。”他抬手示意助理,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
那是苏晓的工作记录视频:凌晨三点的设计院,
她蹲在地上和前来沟通的老人耐心解释;雨天里,她撑着伞在现场画草图,
雨水打湿了半边肩膀;深夜的办公室,她膝盖疼得站不稳,靠在墙上轻轻揉腿,
然后继续伏案工作……视频最后,是几十位老城区居民的脸。他们对着镜头,
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一句一句地说:“苏丫头是个好姑娘。”“她为了我们这条巷子,
跑断了腿。”“那些老树,那些老墙,都是她一遍遍求来的。”会场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