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烈火焚心我死在三十岁生日那天。火焰从厨房一路蔓延到卧室,浓烟灌满我的肺。
防盗门被从外面反锁,我拼命拍打着,指尖渗出鲜血。客厅里,
我亲手布置的生日气球在高温中接连爆裂,像一场荒诞的送葬仪式。而我的丈夫陈铭,
此刻正搂着他的白月光学妹,在市中心那家我从来舍不得去的旋转餐厅,
吃着人均两千的生日晚餐——用我的信用卡。手机屏幕还亮着,
是他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公司加班,晚点回。蛋糕在冰箱,自己先吃。”多贴心。
浓烟越来越重,我滑坐在门边,视线开始模糊。
脑海中走马灯般闪过这十年的片段:二十二岁,我不顾父母反对,
嫁给了那个一穷二白的男人。他说:“薇薇,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二十四岁,
我白天在广告公司被甲方折磨,晚上接私活画设计图,攒下首付买了这套房子。
房产证上只写了他一个人的名字,他说:“我是一家之主,写我的名天经地义。”二十七岁,
我查出卵巢囊肿,需要手术。他皱着眉说:“薇薇,咱们家情况你知道,这手术要不先缓缓?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刚给学妹买了最新款的香奈儿包包。二十九岁,我父亲心梗住院,
急需十万手术费。他支支吾吾三天,最后给了两万,说“只有这么多了”。
我跪着求遍了亲戚朋友,父亲还是没救回来。葬礼第二天,
我在他手机里看到给学妹的转账记录:一笔八万,备注是“宝宝看中的那条项链”。三十岁,
今天。他说要给我一个惊喜,让我早点回家。惊喜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火灾,
以及我名下五十万的意外保险单——受益人是他。“陈铭……”我咳出一口黑烟,
指甲深深抠进掌心,“如果有下辈子……”意识彻底消散前,
我听见消防车由远及近的鸣笛声,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再睁开眼时,
刺鼻的消毒水味冲进鼻腔。我猛地坐起身,剧烈喘息。“薇薇?你醒了!
”一张熟悉又年轻了十岁的脸凑过来,是我的闺蜜林小雨,“吓死我了!不就是个订婚宴吗,
至于激动到晕倒吗?”我怔怔地看着她,又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光滑紧致,
没有常年做家务留下的薄茧,没有火灾烧伤的疤痕。
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小小的碎钻戒指——陈铭用第一个月工资给我买的订婚戒指,不到三千块,
我当时却感动得哭了一整晚。“今天……是哪年哪月哪日?”我的声音在颤抖。
“2018年5月20号啊!你俩特意挑的好日子办订婚宴,这都能忘?
”林小雨摸了摸我的额头,“完了,真摔傻了。”2018年5月20日。我二十六岁,
和陈铭订婚的日子。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悲剧开始的这一天。“陈铭呢?”我问,
声音冷得自己都陌生。“在外面应付宾客呢。你刚才在台上突然晕倒,可把他急坏了。
”林小雨说着,朝门口招手,“陈铭!薇薇醒了!”包厢门被推开,
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快步走进来。二十六岁的陈铭,还没有后来发福的肚腩,头发浓密,
眉眼间还带着刻意营造的深情。“薇薇!”他冲过来想握我的手。我猛地抽回手,
动作幅度大到让两个人都愣住了。“薇薇?”陈铭脸上的关切有些僵硬,
“你是不是还不舒服?医生说你低血糖,休息一下就好。宾客们还在等着我们敬酒呢,
要不……”“取消吧。”我听见自己平静地说。“什么?”“我说,订婚宴取消。
”我掀开盖在腿上的薄毯,下床穿鞋,“小雨,麻烦你出去跟大家说一声,今天到此为止。
所有的费用我来承担。”“薇薇!”陈铭脸色变了,压低声音,
“你知道今天来了多少我公司的领导吗?你知道我费了多大劲才订到这个酒店吗?
你说取消就取消?”是啊,我知道。这个三星级酒店的宴会厅,
还是我托了三层关系才订到的。为了这场订婚宴,我刷爆了自己的信用卡,
还找小雨借了两万。而陈铭,他出了一个人——他自己。“那又怎样?”我抬起头,
直视他的眼睛。这一刻,我从他瞳孔里看到了十年后的那个男人:算计、冷漠、自私。
原来这些特质一直都在,只是二十六岁的我被所谓的爱情蒙蔽了双眼。不,不是爱情。
是我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薇薇,你别闹了。”陈铭试图来拉我,
语气带着他惯用的、那种哄小孩般的无奈,“是不是嫌戒指不够大?我保证,
等以后有钱了……”“没有以后了。”我摘下那枚碎钻戒指,放在病床边的柜子上。
金属碰撞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我们分手,陈铭。
”第二章第一笔账陈铭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强压的愤怒。“苏薇,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咬着牙,每个字都从齿缝里挤出来,“今天是我们订婚的日子!
所有的亲戚朋友都在外面!你让我现在出去说,新娘不嫁了?”“准确地说,是新娘醒了。
”我对着病房洗手间镜子整理头发,镜中的女人二十六岁,眼角还没有细纹,
眼底还没有疲惫的阴影,“醒了,看清楚了一些事。”“看清楚什么?我哪里对不起你?
”陈铭的声音提高,引来走廊上路过的护士侧目。我转身面对他,一字一句:“三个月前,
你说想创业,我给了你十五万,那是我工作四年全部的积蓄。你拿去干什么了?
注册了个空壳公司,然后带着你的学妹方晴去三亚‘考察市场’,朋友圈的照片里,
她背的包两万八。”陈铭的表情凝固了。“两个月前,我爸住院需要三万,你说你手头紧。
第二天,方晴在朋友圈晒了新的苹果手机,配文是‘谢谢师兄,破费了’。”“上个星期,
你说要给我一个惊喜,把我支开一整天。结果我在你电脑回收站里,
看到了还没来得及彻底删除的聊天记录——你和方晴商量怎么说服我,
在房产证上只写你一个人的名字。”我每说一句,陈铭的脸色就白一分。“薇薇,
你听我解释……”“解释什么?解释你是为了我们的未来才接近方晴,因为她爸是银行行长?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陈铭,你有没有想过,我苏薇虽然父母只是普通教师,
但我自己是211大学珠宝设计专业毕业的,我在全国设计大赛拿过奖,
我画的稿子被‘宝翡丽’的设计总监称赞过有灵性——我为什么要在这里,
听你这些漏洞百出的算计?”这番话,是我在火焰中反复咀嚼了无数遍的。
为什么十年后的我,会变成那个除了陈铭一无所有的家庭主妇?因为从二十六岁这天起,
我一步一步放弃了自己的翅膀。“你调查我?”陈铭终于撕下了伪装,眼神阴鸷。
“需要调查吗?你的破绽多得像筛子一样。”我拎起床边的包,“对了,那十五万,
三天之内还给我。否则,我不介意去你公司,
跟你领导聊聊你的人品——听说你们国企最近在抓作风问题?
”陈铭猛地抓住我的手腕:“苏薇!你别太过分!那钱是你自愿给我的!”“是吗?
”我抬眼看他,“转账记录写着‘借款’,聊天记录里你清清楚楚说了‘半年内还’。
需要我现在就报警,让警察同志来评评理?”他像被烫到一样松了手。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走廊尽头,林小雨靠着墙,
手里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她知道我讨厌烟味。“都听见了?”我问。“隔音不太好。
”她收起烟,眼神复杂地看我,“薇薇,你真的……”“真的。”我挽住她的胳膊,“小雨,
帮我个忙。帮我找个房子,越快越好。我现在住的那套租约下个月到期,我不想续了。
”“你要搬家?可那房子离你公司近,房租也合适……”“那房子是陈铭的表哥介绍的,
中介费我出了双倍,他们五五分账。”我平静地说出上辈子离婚后才查清的事,“而且,
方晴就住隔壁小区。”林小雨倒抽一口冷气,然后狠狠骂了句脏话。“交给我。
我舅妈在房产中介,我给你找套好的。”“还有,”我停下脚步,从包里掏出手机,
点开一个尘封已久的联系人,“我得打个电话。”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周慕深。这个名字,
在我的通讯录里躺了四年。他是我的大学学长,高我三届。我大一时,他大四,
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家世好、长相好、成绩好,
还没毕业就拿到了苏富比的实习offer。我们唯一的交集,是大一时我参加设计比赛,
他是评委之一。我的作品拿了金奖,颁奖典礼后,他递给我一张名片,说:“学妹很有天赋,
毕业了如果想进这行,可以联系我。”那时我羞涩又慌乱,只记得他手指修长,
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后来那张名片不知所踪,但电话我一直存着。
偶尔在行业新闻里看到他的名字,知道他一毕业就去了香港,在顶级拍卖行做得风生水起。
上辈子,我和他的人生再无交集。但现在,我拨通了这个从未拨打过的号码。响了五声,
接通了。“你好,我是周慕深。”男人的声音比记忆中更低沉,透过电波传来,
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周学长你好,我是苏薇,A大珠宝设计专业2014级的苏薇。
四年前的设计比赛,你给我颁过奖。”我尽量让声音平稳。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记得。
”他说,“你的作品叫《蝶蜕》,用碎钻和珐琅表现破茧的瞬间,评审团当时争议很大,
但最终给了最高分。”我愣住了。“学长……记得这么清楚?”“有天赋的设计师不多。
”他顿了顿,“找我有什么事?”“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件东西。
”我看着医院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件可能是古董的首饰,
我需要专业的鉴定意见——有偿的。”又是一阵沉默。“你现在在哪里?”“江城,
第二人民医院门口。”“一小时后,江滨大道的‘观澜’茶馆,报我的名字。”他干脆利落,
“我刚好在江城出差。”电话挂断。林小雨瞪大眼睛:“周慕深?那个传说中的周慕深?
薇薇,你怎么会有他电话?而且他居然同意见你?”“我也很意外。”我握紧手机,
掌心微微出汗。但我必须走这一步。上辈子,陈铭之所以能一步步掏空我,除了我的恋爱脑,
更因为我一心扑在小家上,荒废了专业,断绝了所有人脉。当父亲需要救命钱时,
我连个能借到钱的朋友都没有。这辈子,我要把路走宽。而周慕深,
是我能接触到的最专业、也可能是最快捷的跳板。第三章翡翠蝴蝶一小时后,
我坐在“观澜”茶馆的包厢里。这是一家会员制的私人茶馆,开在江边一栋民国老建筑里。
推开雕花木窗,能看到江上往来的货轮,空气里有潮湿的水汽和茶香。门被轻轻推开。
男人走进来,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灰色西裤,腕上一块低调的百达翡丽。
身材挺拔,气质清冷,五官是那种带有距离感的英俊。和记忆中那个颁奖台上的学长重叠,
但又更成熟,更难以捉摸。“周学长。”我站起身。“坐。”他颔首,在我对面坐下。
茶艺师悄无声息地进来,行云流水地温杯、洗茶、冲泡,又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你说有东西需要鉴定。”周慕深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我深吸一口气,
从包里取出一个褪了色的绒布盒子。打开,里面躺着一只翡翠胸针。蝴蝶造型,
翅膀是两片水头极好的阳绿翡翠,镶着细密的白钻,身体部分用黄金勾勒,
眼睛是两粒小小的红宝石。整体工艺精湛,但明显是旧物,金子的部分有细微的划痕。
“这是我外婆留给我的遗物。”我小心地取出胸针,放在黑色的绒布托盘上,
“她说是她母亲,也就是我的外曾祖母的嫁妆。家道中落时,很多东西都变卖了,
只有这个她一直藏着。临终前,她悄悄塞给我,说‘薇薇,这是外婆最值钱的东西,你收好,
别告诉你舅舅’。”周慕深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折叠的放大镜,又戴上白手套,
拿起胸针仔细端详。包厢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江轮汽笛声。我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看得很仔细,从翅膀的镶嵌,到背部隐藏的卡扣,再到红宝石的切割。他的表情始终平静,
看不出端倪。“你说对了,这确实是古董。”他终于放下放大镜,“而且是好东西。
”“能值多少?”我问得直接。现在不是绕弯子的时候。“单看材质:这两片翡翠,
虽然不大,但种水是顶级的玻璃种阳绿,现在市面上一克这样的料子,中六位数。
金工是民国时期上海‘老凤祥’的工艺,你看这里的暗记。
”他指着蝴蝶背部一个极其细微的印记,“这只有老师傅手工捶打才能做出来。
钻石是旧式欧洲切工,红宝石是缅甸鸽血红,虽然小,但品质很高。
”他顿了顿:“最重要的是,这不是普通的首饰,这是‘故事货’。”“故事货?
”“在拍卖行,有来历、有传承历史的古董,比单纯材质好的东西,价值高出至少三成。
”周慕深看着我的眼睛,“你外曾祖母,是不是姓林?林晚秋?
”我猛地坐直身体:“你怎么知道?”“这只蝴蝶,应该是一对的。”他缓缓道,
“‘蝶恋花’系列,民国时期上海最著名的珠宝大师顾景舟,为他一生挚爱的女人设计的。
一共两件,一件是蝴蝶胸针,一件是牡丹花发簪。蝴蝶给了他的红颜知己林晚秋,
牡丹给了他的发妻。后来战乱,两件东西都流失了。
”他手指轻轻拂过蝴蝶翅膀:“去年秋拍,香港苏富比上拍了一件顾景舟的翡翠如意,
成交价一千二百万港币。如果这对‘蝶恋花’能凑齐,保守估计,起拍价不会低于三千万。
”三千万。我端起茶杯,手有点抖。上辈子,这只蝴蝶一直被我收在银行保险箱,从未示人。
和陈铭最困难的时候——他说的困难,
其实是被方晴骗去投资P2P血本无归——我也没想过动它。
因为这是外婆唯一留给我的念想。后来父亲生病,我急疯了,拿着它去了一家小典当行。
那个老板看了半天,说:“这玩意儿,翡翠还行,但款式老了,金子也不多,给你五万吧。
”我信了,拿了五万,杯水车薪。现在想来,那典当行老板多半和陈铭认识,合伙做局骗我。
“你想出手?”周慕深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是。”我点头,“但我想通过正规渠道,
最好是拍卖。而且,我需要尽快拿到钱——至少一部分。”“急着用钱?”“我要离婚,
需要律师费。还要重新开始,需要本钱。”周慕深挑眉:“你结婚了?”“今天之前,
我以为我要结婚了。”我扯了扯嘴角,“现在不用了,但有些账,得算清楚。”他没有追问,
只是喝了口茶,思忖片刻。“我可以帮你两个忙。第一,这只蝴蝶,
我可以以私人名义预付你两百万,作为定金。东西送去香港,上秋拍,
成交后扣除佣金和预付,余款结清。第二,如果你信任我,
我可以介绍江城最好的离婚律师给你。”我怔住了。“为什么帮我?”“两个原因。
”他放下茶杯,“第一,我是商人,这只蝴蝶的价值远超两百万,这笔买卖我不亏。
第二——”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我的脸上,像是在审视一件拍品。“四年前比赛,
我是评审团里唯一给你满分的人。顾老——顾景舟大师的儿子,现在是我们的特别顾问,
他看过你的《蝶蜕》,说这个设计师有他父亲年轻时的灵气。可惜后来你再无消息。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苏薇,这四年,你去哪了?你的天赋呢?”这个问题,
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是啊,我去哪了?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我……”喉咙发紧,
但我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我花了四年时间,谈了一场自以为是的恋爱,
差点把人生赔进去。现在,我想把丢掉的自己找回来。”周慕深看了我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会收回刚才的提议。然后,他拿出手机。“账号给我,定金今天之内到账。
律师的联系方式我发你微信。至于这只蝴蝶——如果你放心,可以现在就交给我,
我今晚回香港,下周给你鉴定报告和委托合同。”他把蝴蝶小心地收进一个特制的软布袋,
又从包里取出一份空白文件,写了一张简单的收据,签字,推到我面前。
“你就不怕我拿钱跑了?”我忍不住问。“两百万,看清一个人,不贵。”他说得轻描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