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天，许昭坐不住了。
他第一次觉得，那间昂贵的江景公寓，空旷得让人害怕。
没有温晚絮絮叨叨的声音，没有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气，整个屋子都死气沉沉的。
他再也无法用“她在耍脾气”来麻痹自己。
一种不好的预感，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开始疯狂地找她。
他去了她常去的画室，画室老板说她已经好几天没来了。
他去了她最好的闺蜜林淼淼那里，林淼淼隔着门，用一种他从未听过的冰冷语气告诉他。
“许昭，你走吧，晚晚不想见你。”
“她在哪？”许昭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乞求。
“她去了哪里，都跟你没关系了。你不是说‘好’了吗？那就请你像个男人一样，别再来纠缠她。”
“砰”的一声，门被无情地关上。
许昭站在门外，像一尊雕塑。
纠缠？
他现在做的，竟然被定义为纠缠？
巨大的羞辱感和更深的恐慌，在他胸替翻涌。
他不信。
他不信温晚会这么绝情。
一定是林淼淼在中间挑拨离间。
许昭红着眼，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他去了他们第一次约会的餐厅，去了他们经常散步的公园，去了所有可能承载着他们回忆的地方。
都没有。
温晚就像一颗滴入大海的水珠，消失得无影无踪。
夜幕再次降临。
许昭把车停在江边，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显得格外憔悴。
他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关机的号码。
他开始给她的微信发消息。
【温晚，别闹了，回来吧。】
【你在哪？回个消息。】
【我错了，行不行？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一条条消息石沉大海，那个熟悉的头像，再也没有亮起过。
许昭的骄傲和自尊，在这一次次的失败中，被碾得粉碎。
他终于怕了。
原来，不是她离不开他。
是他，根本无法想象没有她的生活。
第五天，许昭通过自己的人脉，查到了温晚的踪迹。
一条消费记录。
一家位于城郊的私人疗养院。
许昭的心猛地一沉。
疗养院？
她去那里干什么？
他立刻驱车前往。
那家疗yǎng院环境清幽，安保也极为严格。
许昭被拦在了门外。
“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保安公事公办地问。
“我找人，我找温晚。”许昭急切地说。
保安查了查记录，摇了摇头：“抱歉，这里没有叫这个名字的访客记录，也没有这个名字的客人。”
没有？
怎么可能！
许昭拿出手机，把那条消费记录递给保安看。
保安看了一眼，依旧是那副表情：“先生，我们这里非常注重客户隐私，没有预约，您不能进去。”
许-昭-气得想砸车。
他退到一边，死死地盯着疗养院的大门。
他不走。
他就在这里等。
他就不信，温晚能一辈子不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从清晨到黄昏。
许昭靠在车上，眼睛都没眨一下。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辆熟悉的白色轿车从疗养院里缓缓驶出。
是顾扬的车。
顾扬，温晚的大学学长，一个温文尔雅的建筑设计师，也是许昭心中默认的头号情敌。
虽然温晚一再解释他们只是朋友，但许昭从不相信男女之间有纯友谊。
车子在门口停下，顾扬下车，似乎是和门卫在交谈什么。
许昭的目光，却死死地锁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那里坐着一个女人。
是温晚。
她瘦了，瘦得脱了形。
原本有些婴儿肥的脸颊，此刻只剩下清晰的下颌线，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也更空洞。
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毛衣，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她正侧着头，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昭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才几天？
她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在这时，顾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顾扬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那种眼神，彻底激怒了许昭。
他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走了过去。
“温晚！”
他冲着车里喊。
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回头。
顾扬皱了皱眉，拦在了许昭面前。
“许昭，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我女朋友，关你什么事？”许昭的语气充满了敌意，眼睛却一直盯着车里的温-晚-。
“她已经不是你女朋友了。”顾扬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你自己同意的。”
“我……”许昭语塞。
那个“好”字，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他的心脏。
“你让开！”他一把推开顾扬，想去拉车门。
车门被锁住了。
“温晚！你给我下来！”许昭用力地拍打着车窗，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扭曲。
车里的温晚，终于缓缓地回过头。
她的目光穿过车窗，落在许昭那张因为愤怒和焦急而涨红的脸上。
她的眼神，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爱。
什么都没有。
那种眼神，让许昭如坠冰窟。
“许昭。”她开口了，声音很轻，隔着车窗，有些模糊不清，但他听懂了。
她说：“你走吧。”
“我不走！你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跟他在一起？”许昭嘶吼着，像一头被困的野兽。
他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那个曾经满眼都是他的女孩，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温晚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把头转了回去，重新看向窗外。
那是一种无声的，却最彻底的拒绝。
顾扬重新坐回驾驶座，深深地看了许昭一眼。
那眼神里，有同情，有无奈，还有一丝许昭看不懂的悲哀。
白色的轿车，缓缓启动，从许昭身边驶过，然后加速，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许昭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
他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跟顾扬走了。
她甚至不愿再和他说一句话。
所以，这不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冰的刀，捅进了他的胸膛，然后狠狠地搅动。
原来，痛到极致，是发不出任何声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