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案里详细列出了冬眠计划的条款:身体低温保存,意识上传云端,切断一切现实联系。但在这份草案的空白处,顾以琛用红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
沈念语凑近了看。
“……意识上传后,将永久失去痛觉感知,但也永久失去了触觉、嗅觉、味觉……”
“……云端数据流的永恒,意味着精神层面的永恒放逐……”
“……是否真的能切断痛苦?还是只是将痛苦转化为另一种形式的虚无……”
字迹断断续续,有些地方被用力划掉,有些地方又反复描摹。沈念语的手指抚过那些字,仿佛能感受到他写下这些字时内心的挣扎与撕裂。
她继续往下翻。
最后一页,是一张医院的便签纸,上面是顾以琛的字迹,写得极度简练:
“联系人:陈医生(精神科)。”
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沈念语死死盯着那串数字。
精神科。
顾以琛在冬眠计划之外,还联系了精神科医生。
为什么?
难道……难道他在出轨事件后,出现了严重的心理问题?难道他的消失,不仅仅是因为恨她,还有别的原因?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沈念语心中绝望的死寂。
她猛地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眼前一阵发黑。她扶着墙壁稳住身体,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不是单纯的恨。
不是单纯的报复。
一定还有别的。
沈念语深吸一口气,那种溺水般的窒息感似乎松动了一丝。她摸出手机,手指颤抖着,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输入那串电话号码。
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她看向窗外。
天空阴沉,乌云密布,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
而在她看不见的维度里,云端数据流深处,顾以琛的意识体平静地漂浮着。
他“看”着沈念语在旧居中疯狂的翻找,看着她发现那份被撕毁又粘贴的草案,看着她盯着“精神科”的联系人信息,看着她颤抖着拨通那个号码。
顾以琛的意识没有波动。
那只是他故意留下的一个诱饵。一份看似充满挣扎与痛苦的草案,一个指向过去的线索。
他太了解沈念语了。
了解她的偏执,了解她不肯死心的绝望,了解她一定会把所有事情都往自己想要的方向去解读——她会以为他是因为心理崩溃才选择冬眠,她会以为只要找到医生,就能证明他的离开并非完全因为她,她就能抓住一丝“他其实还爱她”的幻觉。
真是可悲。
顾以琛的意识在数据流中微微波动。
那份草案,是他当时确实挣扎过、痛苦过的证明。但他最终还是撕毁了它,转而签署了那份毫无感情、只有决绝的最终协议。
他联系精神科医生,不是为了治疗,而是为了确认——确认自己是否还有“修复”的可能。
答案是没有。
所以,他用最完美的逻辑,规划了最彻底的消失。
而现在,沈念语正握着他故意留下的“痛苦证据”,以为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不知道,那根稻草的另一端,连着的是更深的深渊。
电话接通了。
“喂?”
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沈念语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干涩嘶哑:“您好……请问是陈医生吗?我是……我是顾以琛的……”
她卡住了。
是顾以琛的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