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的伪证

雨打在窗上的声音像一万个细小的谎言同时破裂，

每一滴都敲在我心里那片早已荒芜的废墟上。

我曾以为喜欢一个人是把最柔软的内里掏出来任她雕琢，

却不知有些人手握刻刀只为练习雕刻背叛。林薇薇，这个名字曾是我青春里最明亮的星辰，

如今却成了我喉咙里一根拔不出咽不下的刺——她教会我爱情可以像超市货架上的临期食品，

表面光鲜，内里早已腐烂发臭。同学聚会定在市中心那家人均消费抵我半月工资的餐厅。

我本不想去，却被大学室友陈浩一个接一个的电话轰炸：“周晨，你都三年没参加聚会了，

这次林薇薇也来，你真不见见？”听到这个名字，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白。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在玻璃上划出扭曲的痕迹，像极了三年前那个夜晚。“我会去的。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有些陌生。挂断电话后，我走到衣柜前，

取出那套只穿过两次的定制西装。镜子里的男人眼神沉静，轮廓分明，

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因为林薇薇一条短信而整夜失眠的男孩。我用三年时间将自己重新锻造，

从里到外。聚会当晚，我故意迟到了二十分钟。推开包厢门时，

喧嚣声如潮水般涌来又骤然低落。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射向我，

其中一道尤其明亮——林薇薇坐在长桌中央，一身香槟色连衣裙，长发微卷，

笑容依旧甜美得能融化钢铁。她周围的几个男同学明显比其他人更加殷勤，一如当年。

“周晨！”陈浩起身招呼，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给你留座了。”我点头致意，

却没有走向那个位置，而是选择了长桌末端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个举动引起了些许微妙的骚动，我敏锐地注意到林薇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周晨，三年不见，你变化好大。”说话的是当年的班长李翔，

“听说你现在自己开工作室了？厉害啊！”“混口饭吃。”我简单回应，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林薇薇。她正微微侧身听旁边男生说话，睫毛低垂，

露出白皙的脖颈——这个角度我曾多么熟悉。心脏猛地抽痛一下，随即被一层厚厚的冰覆盖。

聚会进行到一半时，林薇薇端起酒杯，袅袅婷婷地向我走来。“周晨，敬你一杯。

”她声音软糯，眼睛里闪烁着某种我读不懂的光，“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我举杯，

轻轻碰了碰她的杯沿，却在她仰头喝酒时放下了自己的杯子。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她压低声音，身体微微前倾，那股熟悉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三年前，

这味道曾让我着迷；现在，我只觉得反胃。“没有。”我诚实地说，“不值得。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又扬起更灿烂的笑容：“你还是这么直接。

其实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道歉，当年...”“当年的事不必再提。”我打断她，

声音不大却足够坚定，“都过去了。”是的，都过去了。但记忆像幽灵，

总在不设防时悄然浮现。大三那年秋天，林薇薇突然找到我，眼睛红肿，

手里攥着被泪水浸湿的纸巾。“周晨，我...我可能怀孕了。”她声音颤抖，

整个人像一片风中落叶。我当时脑子“轰”的一声，世界瞬间失声。我们虽然暧昧了近一年，

但从未越界——至少我从未越界。那么孩子是谁的？“是张浩。”她啜泣着说出那个名字，

校篮球队队长，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出了名的**，“他说会负责，但现在电话不接，

微信拉黑...周晨，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看着眼前这个我曾小心翼翼喜欢了一年的女孩，

心像被钝器反复击打。但我还是听见自己说：“我陪你去医院检查。如果是真的，

我们再想办法。”接下来的一周，我逃课陪她去医院，确认怀孕后，又陪她做手术。

手术费是我打了三份临时工凑齐的。手术那天，她紧紧抓着我的手，

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肤里。术后恢复期，我在校外租了个短租公寓照顾她，每天熬汤煮粥，

看着她苍白的脸渐渐恢复血色。“周晨，如果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躺在床上，

眼睛湿润地望着我，“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真心对我好。”“他们？

”我捕捉到这个复数词。她眼神闪烁，避开了我的注视：“我是说张浩那种人。”我点点头，

没有深究。那些日子，我们几乎像一对真正的情侣。她会在我做饭时从背后抱住我，

会把头靠在我肩上一起看电影，会在深夜发消息说“睡不着，想你”。我以为经历了这一切，

我们的关系终于要走向明朗。直到那个下午。我提前结束**，想给她一个惊喜，

买了她最爱吃的栗子蛋糕回公寓。门虚掩着，

里面传来男女的谈笑声——其中一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另一个则是张浩。

“...所以说你根本不用怕，那傻小子不是什么都替你担着吗？”张浩的声音带着戏谑。

“小声点！”林薇薇的声音，“不过说真的，周晨确实好骗，我说什么他都信。

”“包括孩子是我的这部分？”张浩笑得更放肆了。“不然呢？

难道告诉他我同时和三个男人在一起，根本不知道孩子是谁的？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手里的栗子蛋糕“啪”地掉在地上，奶油和栗子泥溅了一地，

像极了某种恶心的隐喻。门被拉开，林薇薇看到我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她身后的张浩挑了挑眉，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周晨，

你...你听我解释...”林薇薇慌乱地上前想拉我的手。我退后一步，避开她的触碰，

目光从她惨白的脸移到张浩那张得意的脸上，然后转身离开。没有争吵，没有质问，

甚至没有一句话。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彻底死了，连葬礼都嫌多余。“周晨？

”林薇薇的声音将我从回忆中拽回，“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包厢里的气氛已经达到**，

有人开始拼酒，有人抱着麦克风嘶吼着走调的情歌。灯光暧昧，酒精弥漫，

正是旧情复燃或是一夜风流的绝佳温床。“想起一些往事。”我淡淡地说，

目光扫过她精心修饰的脸。三年过去了，她依旧美丽，甚至比当年更添了几分成熟风韵。

但在我眼里，那份美丽早已布满裂纹，透过裂缝能看到内里的腐朽。她咬了咬下唇，

这个动作曾经让我心动不已：“我知道当年我伤害了你，但这几年我一直在后悔。

我后来跟张浩也没多久就分了，他根本不是真的喜欢我...”“薇薇！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插了进来，是陈浩，他脸色有些尴尬，“那什么，王倩喝多了，

你要不要帮忙照顾一下？”林薇薇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打断不满，但还是转身去了。

陈浩趁机凑到我身边，压低声音：“哥们，别又陷进去。我听说林薇薇这几年...嗯，

情史相当丰富。上周我还看见她跟一个有妇之夫在商场里...”“我知道。

”我平静地打断他，“谢谢。”陈浩愣了下，拍拍我的肩：“你知道就好。走吧，

去阳台抽根烟？”我跟着他来到餐厅的露天阳台。雨已经停了，夜晚的空气清冷潮湿，

远处城市的霓虹灯在湿润的街道上投下迷离的光影。我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

尼古丁稍微平复了内心的翻涌。“其实当年的事，我们都多少知道一点。”陈浩靠在栏杆上，

吐出一口烟雾，“但看你那么...投入，没人敢说什么。后来你突然就疏远了所有人，

我们都猜是因为林薇薇。”“不只是因为她。”我望着远处闪烁的灯光，

“是我自己需要时间重新组装。”陈浩沉默了一会：“那你现在组装好了吗？

”“至少外壳是坚硬的。”我轻笑，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回到包厢时，

聚会已近尾声。有人提议转场去KTV，半数人响应。我正要找借口离开，

林薇薇却抢先一步走到我面前。“周晨，能送我回家吗？我喝了点酒，不能开车。

”她的眼神迷离，身体微微摇晃，不知是真醉还是假装。几个男同学投来暧昧的目光，

有人甚至吹了声口哨。我看了一眼她手里几乎还是满的酒杯，心里冷笑，但嘴上却说：“好。

”我需要一个彻底的了断，而今晚正是机会。她的公寓离餐厅不远，开车只需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