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十二点整，手机在我兜里震了一下，特别清脆的一声“叮”。
我正在学校后街那家“冰冰凉”奶茶店排队，打算犒劳自己一杯最便宜的原味奶茶。
排队的人不少，空调又不太给力，空气里全是甜腻腻的糖精味和汗味。排我前面的是许摇，
我“最好”的闺蜜。她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高个子男生说话，笑得花枝乱颤，
耳垂上那对施华洛世奇的假水晶耳钉晃得我眼晕。那男生我也认识，叫周澈。
我掏心掏肺谈了两年多的男朋友。至少，在今天之前，我单方面以为我们是在“谈恋爱”。
许摇的声音黏糊糊的：“阿澈，你看人家莫念，还在喝八块钱的原味奶茶呢，
省钱省得可真厉害。”她故意把“省”字咬得很重。周澈没看我，嗤笑一声，
带着点优越感：“能省是好事，就怕省得没了眼界，只盯着仨瓜俩枣，将来啊，也就那样了。
”他今天穿了件新买的潮牌T恤，logo很大。队伍往前挪了挪，快到我们了。
我心里憋着一股气，闷闷的。跟周澈在一起这两年，
他生日礼物我要省吃俭用几个月才买得起他随口提过的最新款球鞋，而他送我的是什么？
街边十块钱一支的塑料玫瑰花，还美其名曰“爱情无价”。他家里是做小生意的，有点小钱，
在我们学校那帮普通学生里，算条件不错的。大概也就是这点“不错”，
让他觉得在我面前有了指点江山的资本。“一杯原味奶茶，去冰。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对着店员说。“啧，”许摇夸张地撇撇嘴，“念念，
你也对自己好点嘛。你看我，阿澈刚给我买了香奈儿的果冻气垫，他说女孩子就得精致。
”她炫耀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脸。周澈终于舍得把目光施舍给我一点，带着点不耐烦：“莫念，
不是我说你，女孩子别总抠抠搜搜的，该花就得花。眼界高点，别整天就想着省钱，
显得特别……小家子气。知道外面怎么说吗？说你太物质，就盯着点小钱，格局太小。
”一股邪火猛地从脚底板窜到我天灵盖。我抠抠搜搜？我省钱是为了什么？
他过生日那双鞋花了我三个月生活费！他追我的时候，
请我吃顿人均五十的自助餐都要念叨三天成本高！我深吸一口气，还没开口，
旁边突然响起一个清脆又有点油腻的男声：“哎呀，这不是周少吗？带俩美女买奶茶呢？
”一个穿着花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生凑过来，
是周澈他们那个“富二代”圈子里有名的跟班，叫王翔。周澈立刻挺直了背，
脸上挂起那种社交性的假笑：“翔子，巧啊。”王翔的视线在我和许摇身上溜了一圈，
最后停在许摇那儿，笑得意味深长：“周少好福气啊，这位是嫂子吧？真漂亮！
”他显然认错了人。许摇脸一红，没否认，反而往周澈身边靠了靠，
娇嗔道：“翔哥你瞎说什么呢。”周澈也没纠正，默认了王翔的误会，
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神都没往我这儿瞟一眼。他大概觉得，
此刻身边站着一个用着“香奈儿”、打扮精致的许摇，
比带着我这个只喝原味奶茶的“省钱女友”有面子多了。王翔又看向我，
眼神里带着点探究和戏谑：“那这位是……？”周澈像才想起我的存在，
语气敷衍又带着点嫌弃：“哦，我大学同学，莫念。”他甚至懒得说“朋友”。“莫念？
”王翔重复了一遍，上下打量我几眼，
眼神在我洗得有点发白的牛仔裤和普通帆布鞋上停留了一下，然后咧嘴一笑，
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莫念……好名字啊！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哈哈哈！不过妹妹，
听哥一句劝，女孩子嘛，该打扮打扮，别太亏待自己，省那点钱有啥用？
你看我们周少女朋友，多精致！学学！”他这话明着是在“劝”我，暗地里全是嘲弄。
周围排队的几个学生也投来好奇或看热闹的目光。周澈脸上有点挂不住，
好像我的“寒酸”丢了他的脸。他皱着眉，语气更冲了：“行了行了，王翔你少说两句。
莫念，你也别杵这儿了，赶紧拿了奶茶走吧，省得招人闲话。
”他伸手去拿店员递出来的那杯属于我的原味奶茶，动作带着点驱赶的意味。
就在他手指快要碰到杯子的瞬间，我积压了一上午的怒火，
被周澈的嫌弃、许摇的虚伪、王翔的嘲弄彻底点燃了。“省？”我的声音不大，
但异常清晰冷硬，盖过了奶茶店的背景音乐，“周澈，我花你钱了？我让你给我买香奈儿了？
还是我逼着你给我买八块钱的奶茶了？”周澈的手僵在半空，有些错愕地看着我，
大概没想到平时温顺的我敢当众顶撞他。许摇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我一把夺过那杯属于我的奶茶，塑料杯壁冰凉，却压不住我手心滚烫的怒意。
我死死盯着周澈那张写满虚伪和自以为是优越感的脸，一字一顿，
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一圈人都听清：“你算个什么东西？
一个靠家里开了两家五金店就觉得自己是人上人的货色？你送我塑料花，我收着了，
那是给你脸！你嫌我省钱？我花的每一分钱，
都是我熬夜做PPT、周末跑展会、给熊孩子当家教，一滴汗一滴汗挣来的！干净！踏实！
”“你呢？除了靠你爸那点老底，你还会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对我指手画脚，
嫌我省钱？说我物质？说我拜金？周澈，你是不是忘了追我的时候，
请我看场三十块的电影都得提前一周申请经费的时候了？现在穿上件假潮牌，
就真以为自己跨入上流社会了？你女朋友？”我猛地指向旁边脸色煞白的许摇，
“她脸上那层‘香奈儿’粉底，
遮得住她骨子里那股跟你一模一样的、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几毛钱的穷酸劲儿吗？！
”奶茶店瞬间安静得可怕。只有制冰机还在嗡嗡作响。所有人的目光，
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们三个身上。周澈的脸，从白到红，再到猪肝一样的酱紫色。
他大概这辈子没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过，尤其是在他自认为的“社交圈”面前。
他额头上青筋都蹦出来了，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莫念！**疯了？！
”他几乎是咆哮出来，唾沫星子差点喷到我脸上。“你嫉妒许摇就直说！在这撒什么泼？
我周澈瞎了眼才找你这种只认钱不认人的拜金女！”“拜金女？
”我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直接笑出了声，声音尖锐刺耳，“周澈，你浑身上下，
除了你爹妈那点棺材本，还有哪点值得我‘拜’？你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还是你那副离了家里就活不下去的草包样？说我拜金？行！我今天就拜给你看！
”那股邪火彻底烧光了理智。什么隐忍，什么体面，都他妈见鬼去吧！
我手里还握着那杯冰凉的奶茶，几乎没经过大脑，手臂猛地一扬——哗啦！大半杯奶茶，
混合着冰块和廉价的珍珠，结结实实、劈头盖脸地泼在了周澈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帅脸上！
黏腻的褐色液体顺着他的头发、眉毛、鼻梁往下淌。
一颗黑色的珍珠滑稽地挂在他紧抿的嘴角。他那件崭新的、logo巨大的潮牌T恤，
胸口瞬间晕开一大片深色的污渍。时间仿佛凝固了。周澈完全懵了，
像个落汤鸡一样僵在原地，瞪大眼睛，似乎无法相信发生了什么。奶茶滴滴答答落在地上。
许摇尖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掏出纸巾想去擦周澈的脸，声音带着哭腔：“阿澈！
阿澈你没事吧？莫念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旁边的王翔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看看狼狈的周澈，又看看我，一脸的不可思议和幸灾乐祸。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倒吸冷气的声音。下一秒，周澈爆发出野兽般的怒吼：“莫念！！**你妈！！
”他猛地抹了一把脸，甩掉珍珠和冰块，像头被激怒的公牛，不管不顾地就要朝我扑过来，
拳头捏得死紧。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提到了嗓子眼。
许摇尖叫着死死抱住他的胳膊：“阿澈！别冲动！别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就在这时，
我兜里的手机，又非常突兀地、清脆地“叮”了一声。这声音像是有魔力，
瞬间拉回了我被怒火冲散的理智。我喘着粗气，一手挡在身前防备着周澈，
一手迅速掏出手机。屏幕亮着，是一条来自【宇宙银行】的短信通知。我点开。
行】尊敬的莫念女士：您尾号8888的账户于05月18日12:00完成转账存入交易，
金额为人民币10000000.00元，余额为人民币10000078.50元。
对方附言：念念，生日快乐！零花钱先用着。爸爸。七个零。
我的目光死死地粘在那串长长的数字上，一遍，两遍，三遍……个，十，百，千，万，十万，
百万……千万？一千万？！我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高压电击中，一片空白。
刚才泼奶茶的狠劲儿、被骂拜金女的愤怒、对周澈扑过来的恐惧……所有激烈的情绪，
瞬间被这串天文数字冲刷得干干净净。零花钱？爸爸？我那个在我五岁就丢下我和妈妈，
据说去海外“做大生意”然后杳无音信二十年的爸爸？
那个在我妈口中“死在外面了”的爸爸？他回来了？还给我打了……一千万零花钱？！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极其不真实的眩晕感席卷了我。我捏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是恶作剧？诈骗短信？可这短信格式，
这银行名称……我下意识地点开手机银行APP，手指哆嗦着输入密码。登录成功。
账户余额那一栏，清清楚楚地显示着：￥10000078.50。
那串数字后面跟着的小数点和两位小数，都显得那么真实，那么……沉重。“莫念！
**吓傻了？”周澈的怒吼再次炸响，他甩开许摇的手，脸上的奶茶渍还没擦干净，
混合着屈辱和暴怒，显得异常狰狞。“泼老子一身奶茶就想跑？今天不让你跪下道歉，
我周澈名字倒着写！还有，你刚才骂老子的那些话，老子记下了！你不是骂**爹吗？行！
我告诉你，我爹弄死你这种穷酸货，跟踩死只蚂蚁……”他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那串刺眼的数字缓缓抬起，
越过周澈那张因为暴怒而扭曲的、沾着奶茶珍珠的脸，看向他身后。奶茶店的玻璃门被推开，
带起一阵微风。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他很高，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西装，
料子一看就价值不菲，没有一丝褶皱。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两鬓有些许银丝，面容冷峻，
眼神锐利得像鹰隼，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强大气场。
他身后跟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身材魁梧、面无表情的男人，像是保镖。
这个男人……和我记忆深处那张模糊的、仅存于泛黄照片里的年轻面孔，
慢慢重合……我的呼吸停滞了。他环视了一下混乱的现场，
目光扫过狼狈的周澈、惊慌的许摇、看热闹的王翔，最后，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那冷峻的眼神，在看到我时，瞬间融化，
漾开一种近乎失而复得的、浓得化不开的激动和……愧疚？他大步向我走来，
皮鞋踩在瓷砖地上，发出沉稳有力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踏在我的心跳上。
周澈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顺着我的目光回头，看到来人，
尤其是看到那身行头和后面跟着的保镖，嚣张的气焰瞬间矮了一截，
但嘴上依然不饶人：“你谁啊？没看见这处理私事呢？滚一边儿去！
”西装男人根本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到我面前，距离我只有一步之遥。
我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冽的雪松香气。他微微低头，看着我的眼睛，声音低沉，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唤道：“念念？”这一声“念念”，像一把钥匙，
瞬间打开了尘封的记忆闸门。我看着他眼中那份浓烈到近乎痛苦的情绪，
手里还捏着那条显示着千万余额的手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张泛黄照片里的人，活了。
他真的是……那个被我当了一辈子“死鬼”的爸爸？巨大的冲击让我完全忘了周澈的存在，
只是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是我父亲的男人。他的眼神太复杂，有欣喜若狂，有沉痛愧疚，
还有一种失而复得的珍视。这种眼神，是周澈那种人一辈子都装不出来的。“念念？
真的是你？”他的声音又轻又柔，带着点不确定的试探，
仿佛怕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散眼前的人。他抬起手，似乎想碰碰我的脸，又迟疑地停在了半空，
最终只是紧张地搓了搓手指。“爸……爸？”这个称呼在我喉咙里滚了滚，生涩地挤了出来。
二十年的缺席，让我喊出这个字眼都觉得陌生又别扭。男人听到这声称呼，眼眶瞬间红了，
他用力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水光闪动，
嘴角却努力向上扯出一个巨大的、毫不掩饰的、近乎傻气的笑容：“哎！是爸爸！
念念……爸爸回来了！”他再也忍不住，张开双臂，
给了我一个极其用力、极其小心翼翼的拥抱。他的手臂很有力，怀抱却很克制，
生怕弄疼我似的。我僵硬地被他抱着，
鼻尖萦绕着高级西装的布料味和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感觉像在做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对不起，念念，对不起……爸爸回来晚了，让你和妈妈受苦了……”他把头埋在我肩上，
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那点强装的冷峻气场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满怀愧疚的父亲。
这一幕父女相认的温情戏码，在奶茶店这个满地狼藉、空气里还飘着廉价糖精味的背景下，
显得格外诡异和不真实。“喂！”周澈被彻底无视，脸上挂不住，
尤其是看到这个“穷酸拜金女”突然冒出来一个看起来就巨有钱的爹，
心里那股邪火更是蹭蹭往上冒。他上前一步，指着西装男人，
语气又冲又酸：“演什么父女情深呢？老头，你女儿刚才泼了我一身奶茶！还污蔑我！
这事怎么算？！”西装男人——我的父亲，莫振邦——缓缓松开了我。他转过身，
脸上的温情和激动像潮水一样褪去，瞬间又恢复了那种冷硬的、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目光如刀，冷冷地扫向周澈，那眼神里的压迫感，让周澈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你？
”莫振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质问我女儿？
”“你！”周澈被噎得脸色铁青，梗着脖子，“我是她男朋友！”“男朋友？
”莫振邦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垃圾，“就你？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澈的狼狈样，视线在那件被奶茶毁掉的潮牌T恤上停留了一秒，
眼神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你这种货色，给我女儿提鞋都不配。”“**说什么？！
”周澈彻底炸了，被当众羞辱的怒火烧掉了最后一丝理智，尤其还是在许摇和王翔面前。
他猛地扬起拳头，“老东西！找打是吧！”他身后的王翔脸色一变，想拉没拉住。
周澈的拳头刚挥到一半，莫振邦身后的一个保镖动了。动作快得我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周澈撕心裂肺的惨叫。那个保镖面无表情地单手捏住了周澈的手腕，
只是轻轻一扭。周澈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了下去，另一只手死死握住被扭脱臼的手腕，疼得浑身发抖，
连叫都叫不出来了。“阿澈！”许摇吓得尖叫，冲过去想扶住周澈，又不敢碰他的手。
王翔更是吓得腿肚子发软，脸色煞白，赶紧往旁边缩了缩，生怕被波及。
莫振邦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聒噪的苍蝇。他转向我，眼神瞬间又柔和下来，
带着征询：“念念，这个人，你想怎么处理？”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问我晚上想吃什么。
我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疼得直抽气、满脸怨毒却不敢再叫嚣的周澈，
还有旁边吓得瑟瑟发抖的许摇和王翔。刚才泼奶茶、骂人时的酣畅淋漓早已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冷静。也许，是那一千万的余额，
也许是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强大得不像话的父亲，给了我前所未有的底气。我深吸一口气，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他刚才骂我拜金女，说我就盯着点小钱，嫌我省钱。
”莫振邦眼神微动，点了点头：“明白了。”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只是对身后另一个保镖微微颔首。那个保镖会意，
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很高级的黑色真皮钱包。打开，里面不是现金，
而是一沓厚厚的、崭新的空白支票。保镖利落地抽出一张，
又从西装口袋摸出一支看起来就很贵的金笔，双手递到莫振邦面前。莫振邦接过笔和支票本，
连个顿都没打，刷刷刷几笔，写下一串数字，然后撕下那张支票。他没有递给周澈，
而是随意地、像丢一张废纸一样，
把那张薄薄的纸片丢在了周澈面前沾着奶茶渍和珍珠的地面上。周澈疼得蜷缩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