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寒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活了二十八年,接受的是最顶尖的精英教育,信奉的是科学与逻辑。
可现在,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男声,正清晰无比地在她脑子里循环播放。
【这冰块脸不会是被我气傻了吧?站那儿发什么呆呢?】
【算了算了,跟她没关系了。林墨这小子办事效率就是高,已经把天境一号的密码发过来了。】
【啧啧,顶层复式,带无边泳池,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顾清寒的身体晃了晃,扶住了身后的沙发。
幻觉。
一定是幻觉。
肯定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加上被陈烨那个废物气到极致,所以产生了幻听。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念念,回房间去。”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顾念抽了抽鼻子,看了看妈妈,又看了看门口,小声问:“妈妈,爸爸真的不要我们了吗?”
“他不是你爸爸。”顾清寒的声音冷得掉渣。
【嘿!你这女人怎么说话呢?我不是他爸,难道你是他爸?自己生不出来啊?】
脑子里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满和嘲讽。
顾清寒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闭上眼睛,用力按了按眉心。
冷静,顾清寒,你是个唯物主义者。
她打发儿子回房睡觉,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客厅里,试图用工作来麻痹自己。
可是,无论她怎么集中精神,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就像一个流氓软件,顽固地盘踞在她的脑海里,时不时就跳出来刷一下存在感。
【这沙发坐着就是没我那公寓里的舒服,回头让林墨找意大利的设计师全部换掉。】
【冰箱里有什么?香槟?红酒?切,都是些洋鬼子的玩意儿,哪有我的二锅头带劲。】
【哦?还有我上次做的酱牛肉?这冰块脸居然没扔?算她还有点良心。】
顾清寒猛地睁开眼。
她走到冰箱前,打开门。
冷藏室的角落里,果然放着一个保鲜盒,里面是切好的酱牛肉。
那是上周陈烨做的。她当时没吃,本想让保姆扔掉,后来忙忘了。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我真的能听到他心里的想法?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不可能!
这不科学!
另一边,我正泡在天境一号顶层公寓的无边泳池里,手里端着一杯八二年的拉菲……哦不,是林墨特地给我空运过来的珍藏版二锅头,俯瞰着整个云城的夜景。
“老板,您这三年,真是委屈您了。”
林墨,我最得力的心腹,神隐集团华夏区的总负责人,此刻正恭恭敬敬地站在我身后,一脸的心疼。
“委屈谈不上,”我呷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带起一阵火热,“就当是体验生活了。”
【体验个屁!天天看人脸色,憋屈死了!要不是为了躲那几个想抢家产的便宜亲戚,我才不受这个罪!】
【不过话说回来,顾清寒那身材是真顶。啧,可惜了,以后摸不着了。】
远在几十公里外的别墅里。
顾清寒刚冲完澡,准备睡觉,脑子里突然蹦出的这两句话,让她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在浴室里。
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怒。
流氓!**!下流!
这个废物,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她咬着牙,裹紧浴袍,冲到卧室,把自己狠狠摔进大床里,用被子蒙住了头。
听不见听不见听不见!
可是,那声音像是装了环绕立体声,无孔不入。
【林墨这小子,非要给我安排两个嫩模过来,说给我接风洗尘。】
【开什么玩笑?我陈烨是那种人吗?】
顾清寒蒙在被子里的身体一僵。
算他还有点底线。
【我可是有八块腹肌的男人,一般的嫩模能承受得住吗?万一折腾坏了,还得赔钱。】
【再说了,那些庸脂俗粉,哪有我家那个冰块脸带劲?虽然冷是冷了点,但关了灯,那感觉……嘿嘿嘿……】
“砰!”
顾清寒一脚踹开了被子,抓起枕头就朝墙上砸了过去。
“陈烨!你这个**!王八蛋!”
她气得在床上直打滚,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她发誓,她明天就去预约全云城最好的脑科医生!她一定是疯了!
而我,打发走一脸“老板你是不是不行”的林墨后,舒舒服服地躺在价值七位数的大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香甜。
没有冰冷的眼神,没有压抑的气氛,只有自由的芬芳。
第二天,我是在一阵急促的电话**中醒来的。
是林墨。
“老板,出事了。”林墨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天塌下来了?”我懒洋洋地问。
【谁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不知道我昨天刚出狱,需要补觉吗?】
正在开早会的顾清寒,听到脑子里这句抱怨,手里的钢笔“啪”地一声按了下去,在文件上留下一个浓重的墨点。
“老板,顾氏集团的股价,从开盘起就一直在跌,现在已经跌停了。”
“哦?”我挑了挑眉,“怎么回事?”
【哟呵,报应来得这么快?这冰块脸昨天刚把我赶出家门,今天公司就出事了?看来我真是个福星啊,谁离了我谁倒霉。】
顾清寒:“……”
她深吸一口气,对面前一众噤若寒蝉的高管冷声道:“继续开会!”
心里却把陈烨骂了千百遍。
这个幸灾乐禍的**!
“是赵家在背后搞鬼。”林墨汇报道,“赵氏集团的二公子赵天宇,昨天公开宣称,要对顾氏进行恶意收购。他们联合了几家资本,在股市上大量抛售顾氏的股票,制造恐慌。”
赵天宇?
我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油头粉面的形象。
好像在一些宴会上见过几次,每次都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我,然后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看顾清寒。
【原来是这只苍蝇啊。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不过这事儿有点棘手啊。赵家在云城也算是有头有脸,顾清寒那个女人,虽然看着挺强,但毕竟是个女人,商业手段还是嫩了点,估计要吃大亏。】
会议室里,顾清han听着脑子里陈烨的“现场分析”,脸色越来越黑。
她嫩?
她执掌顾氏五年,让集团市值翻了三倍,所有人都说她是商业奇才。
到了陈烨嘴里,就成了“嫩了点”?
这个废物,他懂什么!
“查清楚他们资金的来源了吗?”我问林墨。
“查到一部分,主要来自港城的一家私募基金,叫‘北极星资本’。”
“北极星?”我笑了,“那不是咱们的吗?”
【嘿,这就有意思了。拿着我的钱,想泡我的……前妻?赵天宇这小子,胆儿挺肥啊。】
顾清寒:“!!!”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北极星资本……是陈烨的?
怎么可能!
北极星资本是近年来港城新晋的顶级投资机构,以眼光毒辣、手段凶狠著称,背后实控人神秘莫测,无人知晓。
连她都想跟北极星搭上线,寻求合作。
这么一个庞然大物,会是陈烨那个废物的产业?
她一百个不信!
一定是那个**在白日做梦!
“老板,那现在怎么办?需要我出手吗?”林墨请示道。
“不用。”我打了个哈欠,“让她自己玩玩呗。温室里的花朵,不经历点风雨,怎么长得大。”
【反正公司垮了也跟我没关系了。正好让她尝尝从云端跌落的滋味,看她以后还敢不敢那么嚣张。】
【不过……要是她破产了,我儿子岂不是要跟着她喝西北风?】
【不行不行,我儿子可不能受苦。】
【林墨啊林墨,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呢?老板我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还不懂?】
【算了,还是说得明白点吧。】
“咳咳,”我清了清嗓子,对电话那头的林墨说,“那个……你跟北极星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撤资。就说项目风险太高,不陪赵家玩了。”
“好的,老板,我马上办!”林墨立刻心领神会。
挂掉电话,我伸了个懒腰,准备去健身房活动活动筋骨。
至于顾氏的死活,关我屁事。
我只是心疼我儿子而已。
对,就是这样。
而顾氏集团的总裁办公室里,顾清寒已经彻底懵了。
她刚刚接到秘书的报告,赵氏集团最大的资金支持方——北极星资本,在开盘后半小时,突然单方面宣布撤资!
消息一出,整个市场都炸了!
刚刚还在疯狂抛售的游资,瞬间调转枪头,开始疯狂买入顾氏的股票。
顾氏的股价,就像坐了火箭一样,从跌停板直线拉升,不仅收复了全部失地,甚至还逆势上涨了五个点!
一场足以让顾氏元气大伤的危机,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解除了?
顾清寒呆呆地坐在椅子上,脑子里反复回响着陈烨刚刚在电话里说的话。
“你跟北极星那边打个招呼,让他们撤资。”
难道……
难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他……真的一个电话,就让北极星资本撤资了?
他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像一根藤蔓,疯狂地在顾清寒心里滋长。
她认识的陈烨,是一个孤儿,大学毕业后一事无成,靠着一张还算能看的脸,被她那个急着抱孙子的爷爷选中,成了顾家的上门女婿。
三年来,他除了做饭、健身、接送孩子,几乎没有任何社交,也没有任何收入。
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靠老婆养的废物。
可现在,这个废物,似乎跟神秘的北极星资本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这冰块脸现在肯定在想我是谁吧?】
【嘿嘿,想去吧,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小样儿,还治不了你了?】
正在跑步机上挥洒汗水的我,丝毫不知道我的心声已经成了某人的实时弹幕。
顾清寒的脸一阵青一阵白。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给我查一个人,陈烨。我要他从出生到现在,所有的资料,越详细越好!”
她就不信,查不出这个男人的底细!
挂了电话,她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
脑子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跑了五公里,出了一身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