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卫东,一个倒霉的个体户。三年前,我最好的兄弟国强,卷走了我全部家当,
还给我扣上一顶“偷税漏税”的黑锅,让我差点翻不了身。三年后,我从卖冰棍重新干起,
开了镇上第一家小超市。他却成了丧家之犬,欠了一**债,居然还有脸找上门,
让我帮他还钱,还想跟我“再续兄弟情”?我笑了,兄弟,情分早就没了。
在工商局的表彰大会上,我当着全镇人的面,亲手把他送进了局子。01“卫东,开门,我,
国强!”门板被拍得“砰砰”响,震得墙上挂着的日历哗哗作响。我正给妹妹卫红削苹果,
闻声手一顿,刀刃贴着果皮,停住了。屋外那声音,我化成灰都认得。三年前,
就是这个叫国强的男人,我把他当亲兄弟,他却卷了我所有的本钱,
还反手把我举报到税务局,说我“偷税漏税”。一夜之间,
我从十里八乡第一个“万元户”的有力竞争者,变成了人人喊打的投机倒把分子。铺子被封,
货被扣,连走路都感觉背后有人戳脊梁骨。要不是我最后把账本翻了个底朝天,证明了清白,
恐怕现在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踩缝纫机。“哥,谁啊?”妹妹卫红放下手里的书,偏着头问。
她从小身体就弱,心脏不好,受不得惊吓。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
压低声音:“一个要饭的,别理他。”说完,我抄起门后那根用了多年的扁担。这根扁担,
陪着我走街串巷卖冰棍,一头挑着的是生计,一头挑着的是我卫东的骨气。我拉开门栓。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国强。他瘦了,也黑了,眼窝深陷,头发乱得像鸡窝。
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发黄,哪还有半点当年“城里人”的派头。看到我,
他眼睛一亮,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东子,可算见着你了!我……我回来了。
”我把扁担往门框上一横,拦住他的去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事?”我的声音很冷,
像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冰坨子。国强愣了一下,搓着手,一脸谄媚:“东子,
你这……还在生我气呢?”“你看,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当年我就是一时糊涂,
被钱迷了心窍。这几年我在城里,天天后悔,就想着回来跟你赔罪。”他一边说,
一边试图往里挤。我扁担用力一顶,顶在他胸口。“赔罪?你怎么赔?”我盯着他的眼睛,
“把我被你卷走的那几千块钱还回来?还是把我被税务局调查时,
受的那些白眼和唾沫星子都给我咽回去?”国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他支吾了半天,
才憋出一句:“东子,咱是兄弟啊!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现在……落难了。”说着,
他眼圈一红,居然要挤出几滴眼泪来。“城里的服装店倒了,欠了一**债,债主天天堵门。
我实在没办法了,才回来找你。”“东子,你现在是超市大老板了,
整个镇上谁不知道你卫老板风光?你手指头缝里漏点,就够我活命了。你帮我还了债,
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听着,差点气笑了。这就是我当年的“好兄弟”。他风光的时候,
没想起我。现在走投无路了,想起我这个“冤大头”了。“滚。”我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国强的脸色彻底变了,那点伪装出来的可怜瞬间撕得粉碎,换上了一副无赖嘴脸。“卫东!
你别给脸不要脸!当年那事,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大不了鱼死网破!
谁也别想好过!”他以为我还是三年前那个能被他拿捏的卫东?我冷笑一声,刚要开口。
屋里传来卫红虚弱又带着惊慌的声音:“哥……怎么了?”我心头一紧,回头看了一眼。
国强顺着我的目光往里瞧,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卫红,他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哟,
卫红妹子也在呢?这病怏怏的样子,看着可真让人心疼啊。卫东,你这超市挣的钱,
都给她买药了吧?这药,可不能停啊……”他这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我攥着扁担的手,青筋暴起。国强,他这是在拿我唯一的软肋,威胁我!
02空气仿佛凝固了。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连叶子都一动不动,死死地盯着这场对峙。
国强见我脸色不对,以为拿捏住了我的七寸,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卫东,你是个聪明人。
**妹这情况,离不了人,更离不了钱。万一……我是说万一啊,我被逼急了,
做出点什么不理智的事,比如天天来你店里坐着,跟所有顾客讲讲咱俩‘当年情’,
你这生意,还想不想做了?”他那副嘴脸,看得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突然松开了紧握的扁担。扁担“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溅起一片灰尘。国强愣住了。
我抬起手,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国强啊,你这说的是哪里话。
”我的声音变得异常温和,“进来坐,外面热。”这反转,别说国强,连我自己都觉得意外。
他狐疑地看着我,脚下却没动,似乎在判断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怎么?怕我给你下毒?
”我侧身让开路,指了指屋里,“你看我这小门小户的,也没啥好招待你的。一杯凉白开,
总还是有的。”国强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贪婪战胜了警惕。他以为我服软了。
他以为我为了妹妹,只能选择妥协。他理了理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昂首挺胸地跨进了院子,
仿佛他不是来求人的,而是来视察的。“这还差不多。”他嘟囔着,
一**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翘起了二郎腿,“早这样不就完了,非要搞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我没理他,转身进屋,先是安抚了一下妹妹。“没事,一个老朋友,过来聊两句。
”我摸了摸卫红的头,把她按回床上躺好,“你歇着,哥马上就处理完。”关上房门,
我从柜子最深处,翻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打开油纸,
里面是一盘小小的录音磁带,还有几张发黄的信纸。这是我的底牌。三年前,国强跑路后,
我不甘心就这么被他坑死。我花了小半年时间,一边卖冰棍攒钱,一边四处打听。
终于让我在隔壁县城找到了那个帮国强做假账、写匿名举报信的二流子。
那家伙欠了一**赌债,我给了他五十块钱,他就把所有事情都交代了,
还把国强当初写给他的信,以及一段他无意中录下的、国强亲口承认要卷款跑路的对话录音,
全都给了我。当时,我本想直接报警。可我没钱,没人脉,国强早就跑得无影无踪。
这点证据,送到派出所,人家也只是备个案,石沉大海。更重要的是,我得先活下去,
得赚钱给妹妹治病。我把这份证据藏了起来,这一藏,就是三年。我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国强永世不得翻身的机会。现在,他自己送上门来了。我倒了一杯水,端着出去,
脸上依旧挂着笑。“来,国强,喝水。”国强接过杯子,看都没看就灌了一大口,
咂咂嘴:“还是你这儿的水甜。东子,咱也别绕弯子了,我的事,你打算怎么帮?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我帮他是天经地义。“你欠了多少?”我问。“不多,
”他伸出五根手指头,“五千。”八十年代的五千块!足够在县城买一套小院子了。
他真是狮子大开口。“行。”我点点头,居然答应了。国强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满是不可思议,紧接着就是狂喜。“东子!你!你真答应了?我就知道,
你还是念着我们兄弟情的!”他激动得差点跳起来。“不过,”我话锋一转,“我有个条件。
”“别说一个,十个都行!”国强拍着胸脯。我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那盘磁带,
放在石桌上,推到他面前。“你听听这个,要是觉得没问题,钱,我明天就给你。
”国强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死死地盯着那盘磁带,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不解。
就像一条被掐住了脖子的狗。03“这……这是什么?”国强的声音干涩沙哑,
像是被砂纸磨过。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院子里那台破旧的录音机,是我从废品站淘回来的。我走过去,
把磁带“咔哒”一声按了进去。按下播放键。一阵电流的“滋啦”声后,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喇叭里传了出来。那是三年前,国强的声音,
带着几分醉意和毫不掩饰的得意。“……那傻子卫东,还真把我当兄弟!等这批货一出手,
钱一到手,老子立马就走!去他妈的个体户,老子要去城里当大老板!至于他?
就让他去跟税务局那帮人解释吧,哈哈哈……”录音里的笑声尖锐刺耳,像一把生锈的锥子,
扎在人的耳膜上。国强的脸,瞬间从涨红变成了煞白,没有一丝血色。他猛地站起来,
凳子被带倒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你!你从哪儿弄来的这东西!”他指着录音机,
手指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你别管我从哪儿弄来的。”我关掉录音机,
把那几封发黄的信纸也拍在桌上,“还有这个,你写给王二麻子,
让他帮你做假账、写匿名信的亲笔信,要不要我念给你听听?”国强像被雷劈了一样,
呆立在原地。他看着那些信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汗水,从他的额角渗出,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尘土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卫东……东子……哥……”他噗通一声,居然跪了下来,膝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土地上。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当年是鬼迷心窍!你放过我这一次,我给你磕头了!”他一边说,
一边真的“砰砰砰”地磕起头来。额头撞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三年前,
我被他害得差点家破人亡的时候,他可曾有过半点怜悯?我看着他这副丑态,
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种积攒了三年的郁气,终于找到了出口的畅快。“放过你?
”我冷笑一声,俯下身,凑到他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国强,
你知道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蹬着三轮车,顶着大太阳,
走遍了附近十里八乡所有的村子。我的嗓子喊哑了,肩膀磨破了,脚底全是血泡。
就为了多卖几根冰棍,多赚几毛钱,给我妹妹买救命的药。”“我被人看不起,
被人骂‘投机倒把’的骗子,连小孩子都朝我扔石子。”“那个时候,你在哪儿?
”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国强的心里。他浑身一颤,抬起头,
满脸泪水和灰尘,狼狈不堪。“我……我……”他张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现在,
你让我放过你?”我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晚了。”我拿起桌上的磁带和信纸,
转身就往外走。“卫东!你要干什么去!”国强反应过来,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想抱住我的腿。我一脚踹开他。“干什么?”我回头,看着这个被我一脚踹倒在地,
像条死狗一样蜷缩着的男人。“去工商所,去派出所。当年你没走完的程序,我今天,
替你走完。”国强的眼睛里,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和恐惧。他知道,
我不是在开玩笑。卫东,从来不开玩笑。04我没直接去派出所。直接把国强送进去,
太便宜他了。我要的,不只是让他受到法律的制裁。
我还要洗刷掉三年前泼在我身上的所有脏水,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卫东,不是骗子,
不是投机倒把的罪人。我要他,身败名裂。而最好的舞台,就是三天后,
在镇**大礼堂举办的“乡镇工商先进个体表彰大会”。这次大会,
我会作为优秀个体户代表上台发言。到时候,全镇有头有脸的人物都会到场。
那将是国强的审判台,也是我的正名台。接下来的三天,国强像是疯了一样。
他不敢再来我家,却整天在我超市门口晃悠。他不敢进来,就远远地站着,
用一种祈求又怨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我。像一条被主人抛弃,却又不敢离开的流浪狗。
他想跟我谈,想求我。但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店里的伙计小马都看不过去了,
悄悄问我:“东哥,那人谁啊?天天跟个门神似的杵那儿,怪吓人的,要不要报警?
”我摇摇头:“不用管他,跳梁小丑而已,蹦跶不了几天了。”表彰大会那天,天格外蓝。
我特意换上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镜子里的我,眼神明亮而坚定。
这三年,岁月在我脸上刻下了痕迹,也磨砺出了我的锋芒。卫红帮我整理着衣领,
小声说:“哥,你今天真精神。”我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等哥回来,
给你带县城最好吃的点心。”我走进镇**大礼堂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各村的村长、镇上的干部、还有像我一样的个体户们,大家相互打着招呼,场面很是热闹。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国强。他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一张入场券,混了进来。
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整个人缩在椅子里,与周围喜气洋洋的氛围格格不-入。他看到我,
眼神立刻像饿狼一样扑了过来。我没有理会他,径直走到写着我名字的第一排座位上坐下。
镇长亲自过来跟我握手,拍着我的肩膀,赞不绝口:“小卫啊,你可是我们镇的骄傲!
年纪轻轻,就有这番作为,了不起!今天好好讲讲你的致富经,让大家伙都学学!
”我谦虚地笑了笑:“镇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点该做的事。
”周围的个体户们也纷纷向我投来羡慕和敬佩的目光。这一刻,我等了三年。大会开始了,
领导们轮番讲话,冗长而乏味。我坐在台下,心里却异常平静。我能感觉到,
角落里那道怨毒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后背。终于,
主持人用高亢的声音喊道:“下面,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我们镇优秀个体户代表,
卫东同志,上台发言!”雷鸣般的掌声响起。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迈着沉稳的步伐,
走向主席台。当我站上发言台,握住话筒的那一刻,整个大礼堂都安静了下来。几百双眼睛,
齐刷刷地看着我。我看到了镇长鼓励的眼神,看到了同行们期待的目光,也看到了角落里,
国强那张因为紧张而扭曲的脸。我清了清嗓子,没有拿出准备好的发言稿。我的目光,
越过所有人,直直地射向国强。“各位领导,各位乡亲,大家好。我叫卫东。
”“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想讲什么致富经,我想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
一个关于背叛和救赎的故事。”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镇长的眉头微微皱起。
而角落里的国强,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他知道,好戏,要开场了。05“三年前,
我也是个个体户,和我的一个好兄弟,合伙做点小生意。”我的声音通过话筒,
清晰地传遍大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台下渐渐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被我这不按常理出牌的开场白吸引了。“我们一起吃,一起住,我把他当成亲兄弟。
我负责跑外面的货源,他负责在店里看账。我对他,百分之百的信任。”我顿了顿,
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国强那张惨白的脸上。“然而,就在我们的生意做得最红火,
即将成为第一批‘万元户’的时候。我的这位好兄弟,卷走了我们所有的本钱,
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轰!”台下瞬间炸开了锅。人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八十年代,几千块钱的巨款被卷走,这绝对是爆炸性新闻。“不止如此。”我提高了音量,
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他为了让我彻底翻不了身,还写了一封匿名信,
去税务局举报我偷税漏税!”这一次,连主席台上的镇长都坐不住了,他身体前倾,
脸上写满了震惊。“我被调查,铺子被封,所有的货都被扣了。一夜之间,
我从一个被人羡慕的‘能人’,变成了人人喊打的‘骗子’和‘罪犯’。我走在路上,
都有人朝我吐口水。”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压抑了三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终于倾泻而出。台下鸦雀无声。
很多人都露出了同情和愤怒的表情。他们或许忘了三年前的细节,但此刻,我的话语,
让他们重新记起了那个被冤枉的年轻人所承受的一切。“今天,我的这位‘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