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开着借来的五菱宏光去相亲,车门还得拿铁丝勾着。相亲对象比我还狠,
她拎着个化肥袋子,蹲在马路牙子上啃馒头。我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那个……”我搓了搓手上的泥,“要是没看上,这顿板面我请,加个蛋。
”她把馒头咽下去,眼冒绿光:“哥,能加根肠不?”后来我才知道,她那个化肥袋子里,
装着两个亿的上市公章。1我叫江河,京海市最大的风**司老板。但我现在的身份,
是工地搬砖的,月薪两千八,无房无车,欠债三万。这是我妈给我安排的第十八次相亲。
前十七次,那帮姑娘一听我是“包工头”(我妈吹的),恨不得当场查我征信,
一听其实是“搬砖头”,跑得比博尔特还快。这一次,我决定彻底摆烂。
我从车库角落里翻出那辆当年创业时拉货的五菱宏光,车漆掉得跟癞皮狗似的,
排气管子一突突直冒黑烟。我身上套了件拼夕夕九块九包邮的背心,
还得是洗得发白、领口泄力的那种,脚下一双老布鞋,沾满了我特意去花坛里蹭的黄泥。
到了约定的地儿,是城中村口的一个苍蝇馆子。我停车的时候,旁边的修车大爷都看愣了,
大概没见过还要用铁丝勾住车门的“豪车”。推开车门,我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姑娘。没办法,
太显眼了。别的姑娘相亲,那是恨不得把家底都穿身上。她倒好,蹲在马路牙子上,
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上穿着那种劳保店里二十块一身的迷彩服,袖口都磨飞了边,
脚下一双解放鞋,鞋面上全是灰扑扑的白印子,看着像是刚从石灰堆里刨出来的。
她头发乱糟糟的,随便挽了个丸子头,插着根一次性筷子。那化肥袋子就搁在她脚边,
鼓鼓囊囊,上面印着“史丹利复合肥”几个大字,黄底红字,扎眼得很。我走过去,
蹲在她旁边。她警惕地把化肥袋子往身后还有半个身位的地方挪了挪,护食似的看了我一眼,
腮帮子还鼓着,像只护食的仓鼠。“那是我的车。
”我指了指不远处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都响的五菱宏光,
车门把手上缠的那圈铁丝还在风中微微颤抖。她顺着我的手看过去,
目光在车牌和那一**黑烟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转过头,把嘴里的馒头咽了下去,
眼神里的戒备肉眼可见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悯。
“也是来相亲的?”她问,声音有点哑,像是好久没喝水了。“嗯,”我点点头,
“说是条件不错,能过日子。”“我也听说了,”她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拍了拍手上的面渣,“说是个包工头,家里有产业。”我老脸一红,
搓了搓手上的泥:“吹的,就是个搬砖的,那是工地的车,借出来充门面的。
”她“哦”了一声,没显得多失望,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从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擦了擦嘴:“那正好,我也不是什么白领,收废品的。
”她指了指那个化肥袋子:“刚收了一袋子塑料瓶,还没来得及去废品站。
”我俩蹲在马路牙子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那是京海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豪车遍地走。
一辆保时捷呼啸而过,尾气喷了我俩一脸。“真有钱,”她感叹了一句。“早晚的事,
”我接了一句。她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你也这么觉得?”“那是,人不死终会出头,
”我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走吧,我说请你吃板面,就肯定请,再穷不能饿肚子。
”她犹豫了一下,拎起那个化肥袋子,跟在了我身后。袋子死沉,她在地上拖着走,
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我要帮她拎,她死活不让,说这是她的身家性命。
进了那家叫“老张板面”的苍蝇馆子,一股子牛油辣椒味直冲天灵盖。地面油腻腻的,
踩上去“粘脚”,桌子上也是一层油光。我们要了两大碗宽面,加辣加量。老板是个光头,
围裙黑得看不出本色,那大铁勺在桶里一搅,红油翻滚。“加俩蛋,再来两根肠!
”我喊了一嗓子,颇有一种挥金如土的豪气。她坐在我对面,
把化肥袋子小心翼翼地塞到桌子底下,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
像个等着开饭的小学生。“哥,你真大方,”她盯着那锅翻滚的红油,喉咙动了一下。
“既然来了,就得吃饱,”我把一次性筷子掰开,互相搓了搓上面的毛刺,递给她,
“别嫌弃,这地儿虽然破,味儿正。”面端上来了。大海碗,红油漂了一层,
几颗绿油油的油菜趴在边上,卤蛋黑得发亮。她是真饿了。筷子一挑,也不怕烫,
呼噜呼噜就往嘴里吸。吃相不斯文,甚至可以说是凶残。但在我眼里,
比那些在西餐厅里切牛排切半天只吃一口的大**看着顺眼多了。这是真正在生活的人。
我也饿了,跟着她一起埋头苦干。一时间,小馆子里只剩下我俩吸溜面条的声音,
还有偶尔咬断香肠的脆响。她吃得鼻尖冒汗,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我也好不到哪去,
背心都湿透了。“舒坦。”她喝完最后一口汤,长出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一脸满足。
我也放下了碗,打了个饱嗝。结账的时候,老板喊:“二十六。”我一摸兜,坏了。出门急,
换了这身行头,兜里就塞了一把零钱,也没数过。我掏出来一看,五块的,一块的,
还有几个钢镚。凑来凑去,只有二十四块五。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我拿着那一堆零钱,
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堂堂江河投资的老板,因为一块五毛钱,
在一家板面馆里折了腰。“那个……老板,能不能……”我话还没说完,
一只手从旁边伸了过来。那是只很小的手,手背上有些粗糙,指甲剪得秃秃的,
缝里还带着点黑泥。掌心里躺着三个钢镚,一块的,还有两个五毛的。“我有,”她说。
她把钢镚放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加上这俩,够了吧?”老板扫了一眼,也没嫌弃,
把钱一撸:“够了。”出了门,外面的风一吹,身上的汗凉飕飕的。我看着她,
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顿饭说是请她,结果最后还得让她掏了老底。“那什么,
下次……”“没事,”她摆摆手,重新拎起那个化肥袋子,“一块五而已,就当我也入股了。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哪怕脸上还带着点没擦干净的油渍,
那笑容也干净得让人心里发颤。“你去哪?我送你。”我指了指那辆破五菱。她看了看天色,
又看了看手里的袋子,迟疑了一下:“太远了,不顺路吧?我住城北那个废品回收站后面。
”城北回收站。那是京海市出了名的贫民窟,脏乱差的代名词。我心里一沉,
但面上没露出来,只是走过去,一脚踹在副驾驶的车门上。“哐当”一声,门开了。“上车,
”我说,“正好,我也住那边。”2五菱宏光发动起来动静很大,跟拖拉机似的。
整个车身都在抖,中控台上的塑料件跟着共振,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她坐在副驾驶,
怀里紧紧抱着那个化肥袋子,身体随着车身的抖动一晃一晃的。安全带卡扣坏了,系不上,
她就用手拽着带子,也不嫌脏。“车有点老,凑合坐。”我挂上一档,离合器松得有点快,
车子往前猛地一蹿,又熄火了。她没笑话我,反而安慰道:“没事,这车有劲儿,耐造。
”我重新打火,这次稳住了。车子慢悠悠地汇入车流。周围全是光鲜亮丽的轿车,
我这辆破面包夹在中间,像是个误入天鹅群的丑小鸭。但我一点都不觉得丢人,
反而有种久违的踏实感。“你叫什么?”刚才光顾着吃面,连名字都没互通。“许招娣,
”她说。很土的名字,透着一股子重男轻女的无奈。“我叫江河。”“江河湖海的江河?
”“嗯。”“好名字,大气,”她赞了一句,然后又低头去看她的化肥袋子,
像是在数里面的宝贝。车里没空调,窗户手摇的,摇下来一半就卡住了。风灌进来,
带着城市的燥热和尾气味。“你干这行……多久了?”我没话找话。“三年吧,
”她伸手拨弄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以前在厂里打工,流水线,太压抑,就出来了,
收废品挺好,自由,还能捡着漏。”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半点抱怨。
但我听着心里发酸。二十来岁的姑娘,正是爱美的时候,却整天跟垃圾打交道。
“没想过干点别的?”“干啥?”她转头看我,“没学历,没技术,
家里还有个……”她话说一半停住了,眼神黯淡了一下,随即又亮起来,“反正能挣钱就行,
不偷不抢的。”前面红灯,我踩了脚刹车。刹车片磨损严重,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引得旁边一辆宝马X5的车主降下车窗,一脸嫌弃地往这边看。那是个戴着墨镜的胖子,
胳膊搭在窗框上,手腕上的金表在大太阳底下反着光。许招娣缩了缩脖子,
把帽檐往下压了压,身子往下滑了点,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我瞥了那胖子一眼,没理会。
绿灯亮了,我一脚油门,五菱宏光**后面喷出一股浓烟,直扑宝马的面门,然后扬长而去。
后视镜里,那胖子在烟雾里挥手的样子,有点滑稽。“噗。”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许招娣捂着嘴,眼睛笑成了缝。“哥,你故意的吧?”“车不好,烧机油,没办法,
”我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她开始跟我讲收废品的趣事。
说哪家小区的保安好说话,
让她进去收纸壳;说哪个垃圾桶里经常能翻出没开封的饮料;说有一次捡了个半新的电饭锅,
修修还能用,煮饭特别香。她讲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些不是垃圾,而是生活给予的宝藏。
我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两句嘴。这种琐碎的、带着泥土味的生活,离我已经很远了。
自从生意做大后,我每天面对的都是几千万上亿的项目,听到的都是阿谀奉承和尔虞我诈。
像这样纯粹的、为了几个塑料瓶而开心的日子,真的很难得。车子开到了城北。
路变得坑坑洼洼,两边的楼房也越来越破旧,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电线像蜘蛛网一样在头顶乱拉,路边堆满了各种杂物。这地方,连导航都不愿意指路。
“就在前面那个路口停就行。”许招娣指了指前方一个挂着“诚信回收”牌子的大院子。
我把车停在路边。她推开车门,抱着化肥袋子跳了下去。“谢了啊,**。”她站在车窗外,
冲我挥挥手,“改天要是还能遇上,我请你喝汽水,大瓶的。”“行,我记着了。
”我也冲她挥挥手。她转身往巷子里走,背影瘦瘦小小的,那个硕大的化肥袋子压在她肩上,
把她的腰压得微微弯曲。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边。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那个背影,我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我想保护她。
不仅仅是因为她给了我那这辈子最珍贵的一块五毛钱。更因为她在那堆破烂里,
活得比谁都干净。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拐角,我才收回目光。正准备挂挡走人,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副驾驶的座位缝隙里,好像夹着什么东西。我伸手一摸。
是个黑色的硬皮本子,巴掌大小,看着挺精致,跟她那一身行头格格不入。
估计是刚才下车的时候,从兜里掉出来的。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娟秀的小楷,写得力透纸背:“以此纪念,我在人间的历练,第一天,
目标:活下去。”再往后翻,全是密密麻麻的记账。“6月1日,捡瓶子126个,
纸壳30斤,卖得28元,晚饭两个馒头,咸菜免费。”“6月5日,被人抢了地盘,
差点挨打,忍住了,不能暴露。”“6月12日,想吃红烧肉,太贵了,买了根火腿肠,
算是开了荤。”这姑娘,还写日记呢。我笑了笑,正准备合上本子追上去还给她,
手指不小心夹到了最后几页。那几页纸质明显不一样,更厚,更滑。我好奇地看了一眼。
只一眼,我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是一张折叠起来的A4纸,上面盖着红通通的公章。
虽然只露出一角,但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章的样式。那是股权**协议书的专用章。
而那个落款公司的名字,赫然是——“林氏重工集团”。京海市著名的重工业巨头,
市值几百亿的庞然大物。我脑子里“嗡”的一声。许招娣?收废品的?林氏重工?
这反差也太大了吧?难道这姑娘是林家的什么人?或者是捡到了这份绝密文件?
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东西在她手里,都是个烫手山芋。我抓起本子,推开车门就往巷子里跑。
“许招娣!”我喊了一声。巷子里空荡荡的,没人回应。只有一只野猫被我吓了一跳,
从垃圾桶上蹿了下来,“喵”了一声跑远了。我往前追了几步,
到了那个“诚信回收”的大院门口。院门虚掩着,里面堆满了废纸箱和塑料瓶,
一股酸腐味扑面而来。一个光着膀子的老头正躺在摇椅上听收音机,看见我进来,
眼皮都没抬一下。“找谁?”“刚才那个……拎化肥袋子的姑娘,是住这儿吗?
”老头睁开一只眼,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目光落在我手里的本子上。“招娣啊?
住后头那个棚子。怎么,她是欠你钱还是偷你东西了?”“没,她落东西了,我给送来。
”“哦,后头,最角落那个,”老头指了指院子深处。我道了声谢,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地上全是碎玻璃渣和铁钉,也就是我这老布鞋底子厚,换双皮鞋早扎透了。走到最里面,
果然有个用彩钢瓦和塑料布搭起来的小棚子。棚子很矮,门是一块破木板拼的。我正要敲门,
里面传来了说话声。声音很低,但在这寂静的黄昏里,听得格外清楚。“大**,
您这又是何苦呢?老爷都急疯了,说只要您肯回去联姻,什么条件都答应。
”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恭敬和无奈。紧接着,是许招娣的声音。
语气完全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为了两个馒头斤斤计较的小姑娘,
而是透着一股子清冷和决绝。“回去?回去继续当那个被摆布的洋娃娃吗?陈叔,你告诉他,
那个家,我死也不会回去了。”“可您这……这日子怎么过啊?刚才那顿饭,您就吃馒头?
”“馒头怎么了?馒头也是我自己挣钱买的,吃着踏实。
”“唉……那这文件……”“文件我会保管好,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也是我不被他随便卖了的底牌,只要我有这个,他就动不了妈妈的股份。”我站在门口,
手举在半空,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这情节,怎么比电视剧还狗血?豪门出逃大**?
手握核心股权?那她刚才跟我装穷,装得也太像了吧?连我也给骗过去了。不过转念一想,
我也是装穷来的。大家半斤八两,谁也别笑话谁。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撤退的时候,
那块破木板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许招娣拎着个空脸盆走了出来,差点跟我撞个满怀。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了三秒。她看清是我,又看清我手里那个黑皮本子,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个刚才还在屋里劝她的中年男人也追了出来。西装革履,
一看就是个管家或者秘书之类的人物。看见我这一身民工打扮,眉头一皱,
下意识地挡在了许招娣面前。“你是谁?干什么的?”那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图谋不轨的歹徒。3场面一度十分尴尬。我手里还捏着那个黑皮本子,
那姿势怎么看怎么像是个来勒索的。西装男眼神犀利,手已经往兜里摸了,
估计是想掏手机报警,或者叫保镖。许招娣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看见本子,瞳孔一缩,
但很快镇定下来。她伸手把西装男拨开,那动作并不粗鲁,但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劲儿。
“陈叔,这是我朋友。”她说得很自然,就像我俩真是认识多年的老友。西装男一愣,
打量了我那件九块九包邮的背心和满是黄泥的解放鞋,
显然不太相信自家大**能有这种“朋友”。“大**,这人……”“他叫江河,
刚才送我回来的。”许招娣打断了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点祈求,又带着点警告,
“**,你怎么进来了?”我举了举手里的本子,
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憨厚老实:“你落车上了,我看是个记账本,寻思着你收废品不容易,
丢了账不好算,就给送进来了。”特意咬重了“记账本”三个字。许招娣明显松了一口气。
她快步走过来,一把夺过本子,紧紧抱在怀里,那力道大得指关节都泛白。“谢……谢谢啊。
”“客气啥,”我憨笑一声,挠了挠头,“那啥,东西送到了,我就走了,车还停路边呢,
怕贴条。”我也没提刚才听到的那些话,更没提那份股权协议书。
聪明人这时候都知道该装傻。“慢着。”西装男突然开口了。他走过来,
目光在我脸上扫视了一圈,那种上位者审视下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可惜,
这种眼神我见多了。在商场上,我也常用这种眼神看别人。所以我非但没怕,
反而还在心里对他这身西装的剪裁评头论足了一番:袖口有点长,不合身,估计是成衣,
不是定做的。“这位……师傅,”西装男掏出皮夹,抽出一叠红彤彤的钞票,大概有小一千,
“麻烦你跑一趟,这点钱,拿去买烟抽。”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侮辱。
他在用钱划清界限,告诉我:拿了钱滚蛋,别多想,别多嘴。我看着那叠钱,没接。
若是以前的我,这一千块钱也就是一顿早茶钱。但现在的我,是搬砖工江河。
一个有骨气、讲义气的搬砖工。我摆摆手,把那双全是泥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老板,
这钱我不能要,我送招娣妹子回来,是顺路,不是图钱。再说了,咱们劳动人民,
帮个忙还收钱,那成啥了?”说完,我冲许招娣咧嘴一笑:“走了啊,妹子,
下回要是再有瓶子,记得给我留着,我帮你拉。”许招娣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
那是定神时如清水,闪动时像星星的眼睛。她突然冲我鞠了一躬:“**,慢走。”这一躬,
鞠得那个西装男措手不及,也鞠得我心里一颤。我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那个破院子里的酸腐味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身后,隐约传来西装男的抱怨:“大**,
这种人……”“这种人怎么了?他比那个家里的人干净多了。”许招娣的声音,清脆,响亮。
我脚步顿了一下,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这姑娘,有点意思。回到车上,我并没有马上发动。
而是摸出一根烟,点上。劣质烟草的味道在狭小的车厢里弥漫开来。我透过后视镜,
看着那个破旧的院门。林氏重工的大**,为了逃避联姻,躲在废品站里啃馒头。
手里还握着能撼动整个集团的股权协议。这哪里是相亲,这简直是捡到了一颗定时炸弹。
但这颗炸弹,长得还挺好看。而且,她居然不嫌弃我这一身泥,还要请我喝大瓶汽水。
我吐出一口烟圈,烟雾缭绕中,刚才在板面馆里她抢着付那一块五毛钱的样子,
又浮现在眼前。两亿的股权和一块五毛钱。在她手里,好像重量是一样的。手机突然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我那个冤种助理小王打来的。“老板,您在哪呢?晚上有个慈善晚宴,
必须得去,您不是说要拍那个明代的青花瓶送给老太太吗?”我看了看自己这身行头,
又看了看满手的泥。“知道了,这就回。”挂了电话,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院子,
发动了那辆破五菱。黑烟腾起,我离开了这个贫民窟。半小时后,
我出现在京海市最顶级的“云顶公馆”自家的大平层里。洗了三遍澡,
才把那一身板面味和泥土味洗干净。换上那套意大利手工定制的高定西装,戴上百达翡丽。
看着镜子里那个衣冠楚楚、气宇轩昂的男人,我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还是刚才那个蹲在马路牙子上嗦面的江河更自在点。晚宴在希尔顿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每个人脸上都挂着得体而虚伪的笑容。我端着香槟,
应付着一波又一波的敬酒。“江总,最近有什么好项目啊?”“江总,
听说您那个科技园的项目批下来了?恭喜恭喜!”我笑着点头,嘴里说着些场面话,
心里却在想:不知道许招娣晚饭吃的啥?不会又是馒头吧?正走神呢,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快看,那是林家的人。”“林氏重工那个林董?”“旁边那个是他女儿吧?
听说刚从国外回来,今天第一次露面。”“哟,这可是稀客。
听说林家最近正急着找联姻对象呢,这是来相女婿的吧?”我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
宴会厅的大门推开。林氏重工的董事长林震天走了进来,满面红光。
他身边挽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一身纯白色的晚礼服,露肩设计,锁骨精致,
脖子上戴着一串粉钻项链,熠熠生辉。头发高高盘起,妆容精致,气质高贵冷艳,
就像一只骄傲的白天鹅。虽然换了衣服,化了妆,气质也完全变了。
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双眼睛,那双定神时如清水,闪动时像星星的眼睛。许招娣?
不,应该是林家大**,林婉……不对,她叫什么来着?反正不是许招娣。
我手里的香槟差点洒出来。几个小时前,她还穿着迷彩服,蹲在地上啃馒头,
跟我说是收废品的。现在,她站在聚光灯下,成了全场最耀眼的公主。这哪里是灰姑娘,
这分明是奥斯卡影后啊!林震天带着她,一路寒暄,慢慢往我这边走来。我下意识地想躲。
倒不是怕她认出我。毕竟我现在这副精英打扮,跟下午那个搬砖工判若两人。
我是怕我忍不住笑场。但已经来不及了。林震天看见了我,眼睛一亮,拉着女儿就过来了。
“江总!幸会幸会!”林震天热情地伸出手,“早就听说江河投资的大名,一直没机会结识,
今天总算见着活人了。”我伸出手,跟他握了握,脸上挂着职业的假笑:“林董客气了。
”“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小女,林……”林震天正要介绍,
旁边的“许招娣”突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落在我脸上。那一瞬间,
我看到了她眼里的错愕、震惊,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显然也认出我了。毕竟,
下午那个搬砖工虽然灰头土脸,但这双眼睛,这张脸的轮廓,是变不了的。四目相对。
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带闪电。我也没躲,反而大大方方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大**,这下看你怎么演。林震天没察觉到我俩之间的暗流涌动,
还在那卖力推销:“这是小女林清清,清清啊,这就是江河江总,京海最年轻有为的投资人,
你们年轻人应该有共同语言。”林清清?名字倒是挺好听。她很快就恢复了镇定,
那变脸速度简直堪比川剧大师。她伸出一只戴着白手套的纤纤玉手,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声音清脆悦耳:“江总好,久仰大名。”语气疏离,客气,仿佛我们是第一次见面。
我握住她的指尖。隔着丝绒手套,感觉不到温度,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
“林**好。”我看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地说,“林**看着有点眼熟,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林震天一听这话,笑得更欢了:“哎呀,这就是缘分啊!
说不定以前在哪个酒会上遇到过。”林清清的手猛地一缩,想抽回去,但我稍微用了点力,
没让她抽动。她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别乱说话。我笑了笑,松开了手。
“可能是吧,”林清清勉强笑了笑,“江总这么出名,经常上财经杂志,
看着眼熟也是正常的。”“不,我不是在杂志上见过的。”我摇摇头,往前凑了一步,
压低声音,
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我是在……史丹利复合肥的广告上见过的。
”林清清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根子。那是羞的,也是气的。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那样子,跟下午吃馒头时护食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可爱死了。
“江总真会开玩笑,”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这人从不开玩笑,”我直起身子,
恢复了那副道貌岸然的精英范儿,冲林震天举了举杯,“林董,令千金很有趣。
”林震天乐得合不拢嘴:“那是,那是!清清啊,你陪江总聊聊,我去那边见个老朋友。
”这老狐狸,是想给我们制造独处机会呢。正合我意。林震天一走,林清清立马卸下了伪装。
她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这边,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了宴会厅角落的一个落地窗前。
“江河!你……你是怎么混进来的?”她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你疯了吗?
这地方是你能来的吗?保安怎么没拦你?”在她眼里,我还是那个搬砖的穷光蛋。
估计以为我是偷偷溜进来混吃混喝,或者是来找她要封口费的。我看着她那一脸紧张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