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男朋友是只鬼。不是那种“他死了”的比喻。是字面意义上，会飘，能穿墙，
还掌管着本市所有阿飘KPI的那种鬼王。然而，他很怕我。
他总觉得我是什么沉睡的上古神祇，举手投足间就能让他魂飞魄散。
可我真的只是个平平无奇的职业差评师。顺便觉得他开的鬼屋，服务态度和员工专业性，
都有极大的提升空间而已。1我叫林晚晚，一个靠给差评吃饭的女人。我的工作，
是“万物皆可评”APP的王牌测评师。上到米其林三星，下到路边摊烤冷面，
只要甲方给钱，就没有我不敢评的东西。这天，我接了个大单。
测评本市新开的一家沉浸式鬼屋。据说，这家鬼屋开业三天，吓晕了二十个，吓尿了五十个，
还有一个大哥因为被鬼追得太狠，当场顿悟，立地出家了。APP后台，
关于这家鬼屋的帖子已经盖了上万楼。“绝对是真鬼！我拿我前男友的命发誓！
”“我朋友是体育生，百米十一秒，在里面愣是被一个清朝僵尸追得跑丢了一只鞋。
”“老板巨帅！但是感觉阴气沉沉的，不像活人。”我的甲方，就是被吓尿的五十人之一。
他咽不下这口气，悬赏五万，要我写一篇一万字的差评报告，把这家鬼屋的底裤都给扒下来。
五万！我林晚晚，当场就从床上弹了起来。什么鬼不鬼的，在人民币面前，众生平等。
我化了个精致的妆，穿上我最贵的裙子，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到了鬼屋门口。
鬼屋名叫“黄泉路尽头”。……好家伙，真不吉利。门口排着长队，一个个面色惨白，
双腿打颤。一个刚从里面出来的女孩，抱着朋友哭得梨花带雨。“呜呜呜，太真了，
那个吊死鬼姐姐的舌头都快舔到我脸上了！”我轻蔑一笑。呵，凡人。
都是特效和心理暗示罢了。等我进去，把你们的套路一个个都写出来，
看你们还怎么装神弄鬼。我走到队伍最前面，亮出我的测评师工作证。“你好，
我是‘万物皆可评’的测评师，来进行体验。”售票处的小哥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奇怪。
他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老板，来了个不怕死的。”对讲机里传来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
“让她进来。”2鬼屋里光线昏暗，阴风阵阵。我打开随身携带的战术手电，
一边走一边记录。“入口设计不合理，没有给游客足够的心理适应期，差评。
”“干冰放得太多，呛人，差评。”“背景音乐太大声，损害听力，差评。”我正写得起劲，
一个白衣女鬼“嗖”地一下从天花板上倒吊下来。她披头散发，双眼流血，舌头伸得老长，
离我的鼻尖只有零点零一公分。周围的游客“嗷”地一声尖叫，抱头鼠窜。我没动。
我甚至还凑近了点，仔细观察了一下。然后，我掏出小本本，
严肃地写道：“NPC‘吊死鬼’妆容粗糙，血浆颜色不正，像是用番茄酱兑水调的，
毫无真实感。”“表演不够投入，眼神没有怨气，只有deadline快到了的疲惫。
”“舌头道具是硅胶的吧？质感太差，还有毛边，建议换成食品级的。”“综合评价：一星，
不能再多了。”我话音刚落，面前的“吊死鬼”姐姐，身形突然开始剧烈地闪烁。
她脸上那属于“鬼”的怨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取而代de的，是一种……委屈？
她好像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只发出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然后，“砰”地一下，
化作了一缕青烟，消失了。空气中，只留下了一股烧焦的味道。我愣了一下。“现在的特效，
都这么高级了吗？”我摇摇头，继续往前走。“NPC退场方式过于突然，没有情节衔接，
差评。”走了没几步，一个穿着清朝官服的僵尸，一蹦一跳地从拐角处跳了出来。
他脸色青紫，獠牙外露，指甲又黑又长。一个游客小哥躲闪不及，被他堵在了墙角。
小哥吓得快哭了：“大哥，别吃我，我不好吃，我天天熬夜，肉是酸的！”僵尸张开大嘴，
就要咬下去。我看不下去了。我一个箭步冲上去，挡在小哥面前。然后，我指着僵尸的鼻子，
开始输出：“这位NPC，你跳得也太不专业了！”“僵尸跳是有节奏感的，你这叫什么？
老年迪斯科吗？”“还有你的服装，一看就是批量生产的便宜货，连个顶戴花翎都没有，
你好意思说自己是清朝僵尸？”“最不能忍的是你的牙！都发黄了！你是不是抽烟了？
一个合格的僵尸，怎么能有烟渍牙？”“差评！零分！立刻给我整改！
”我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那个僵尸，保持着张嘴的姿势，僵在了原地。他脸上的青气，
以比刚才那个女鬼更快的速度褪去。他眼中的凶光，变成了迷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又下意识地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砰！”又是一声轻响。这位“僵尸”大哥，
也化作了一缕青烟。我身后的游客小哥，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姐……你……你是道士吗？
”我合上小本本，深藏功与名。“不，我是消费者权益的捍卫者。”3鬼屋的监控室里，
一片死寂。十几个屏幕上，播放着鬼屋各处的实时画面。一个穿着黑色衬衫，面容俊美，
气质却有些阴郁的男人，正死死地盯着其中一个屏幕。屏幕上，正是我。男人身边，
站着一个穿着工作服，瑟瑟发抖的经理。经理快哭了：“老板，怎么办啊？
咱们的头牌阿飘‘小倩’，和镇宅僵尸‘老刘’，都被那个女人给……给说没了！
”男人没说话，但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监控室的灯管开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忽明忽暗。他就是这家鬼屋的老板，沈遇。一个活了上千年的鬼王。这家鬼屋，
是他用来安置手下那些无家可归的小鬼们的。所谓的“吓人”，只是他们的一种修炼方式。
游客的惊吓值，可以转化为他们的鬼力。开业以来，生意兴隆，一切顺利。直到今天，
林晚晚的出现。沈遇活了上千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天师、高僧、神棍，他都交过手。
可他从来没见过，有人能靠“嘴”，把鬼给说得魂飞魄散的。这是一种什么力量？言出法随？
金口玉言？难道……她是某个隐世不出的大能？或者是某位上神的转世？沈遇越想越心惊。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还在奋笔疾书写差评的女人，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去，
把‘黄大仙’放出去。”经理大惊失色：“老板，不可啊！黄大仙刚修炼出人形，凶得很，
万一伤了人……”沈遇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她不是人。”经理立刻闭嘴了。
沈遇的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上。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另一边，
我刚吐槽完一个血池的颜色不够鲜艳，就看到一个穿着黄马褂的小男孩，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他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长得倒是挺可爱的，就是眼神有点……狡黠？他走到我面前，
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我迷路了，你能带我出去吗？”我看着他。嗯，新的NPC出场了。
这个鬼屋还挺会玩的，知道用小孩子来降低人的防备心。我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
“小朋友，你演得不错，但细节上还有待加强。”小男孩愣住了：“啊？
”我指了指他的身后：“你看，你的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小男孩脸色一变，
下意识地往后摸。果然，一条毛茸茸的黄色尾巴，正从他的马褂下面露了出来。
他赶紧想藏起来，但已经晚了。我摇了摇头，一脸痛心疾首。“太不专业了！
作为一只黄大仙，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尾巴的毛质也不行，干枯分叉，
一看就没有好好保养。你应该用点护发素。”“还有你的眼神，不够魅惑，没有狐媚之气，
倒像是没考好试的小学生。”“差评！回去把《封神演义》看一百遍再来！”我每说一句，
小男孩的脸色就白一分。他身上的妖气，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样，迅速地泄露出去。
他眼中的狡黠，变成了惊恐。“你……你到底是谁？”他颤抖着问。
我微微一笑：“我是你惹不起的甲方爸爸。”“砰！”第三缕青烟，袅袅升起。监控室里。
沈遇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身边的经理，已经吓得瘫倒在地。
“老板……黄……黄大仙……也没了……”沈遇的脸色，前所未有的难看。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里的我，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亲自去会会她。
”4我正准备对鬼屋的最后一个场景“十八层地狱”进行终极吐槽，
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我面前。他很高，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衬得他皮肤愈发苍白。
五官俊美得不像真人，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一潭寒水，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但偏偏，
嘴角又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又危险，又迷人。我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
这鬼屋的终极大BOSS，颜值也太高了吧？“你好。”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悦耳，
像是大提琴的共鸣，“我是这家店的经理，沈遇。请问，您对我们的服务还满意吗？
”我看着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了我专业测评师的气场。“不满意，非常不满意。
”我扬了扬手里的小本本。“从设计到服务，从NPC到道具，你们这家鬼屋，充满了问题。
”沈遇的眼角似乎抽动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微笑。“哦？愿闻其详。”“首先，你们的鬼，
太不敬业了。”我开始了我长达十分钟的**演讲。我从“吊死鬼”的妆容，
说到“僵尸”的仪态，再说到“黄大仙”的专业素养。我批评他们没有职业精神，
没有服务意识，简直是在侮辱“鬼”这个行业。沈遇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他身后的空气，开始扭曲。一股强大的阴气，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开来。鬼屋里的温度，
骤然下降。墙壁上，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无数鬼影，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发出凄厉的嘶吼。
这是鬼王的威压。方圆百里内的孤魂野鬼，都会被这股力量震慑，俯首称臣。然而，
我毫无感觉。我甚至还搓了搓手臂。“你们这冷气开得也太足了，不环保，差评。
”沈遇：“……”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想把那股快要爆发的鬼气给压下去。“这位……**。
”他艰难地开口，“除了我们的‘员工’，您还有什么其他不满意的地方吗？”“当然有！
”我把矛头对准了他。“作为经理，你也有很大的问题！”沈遇愣住了：“我？”“对，
就是你！”我上下打量着他，眉头紧锁。“你看看你，穿得人模狗样的，但你笑得太假了，
一点亲和力都没有。”“还有你的脸色，太白了，跟抹了三斤面粉一样，
是不是熬夜打游戏了？要爱护身体啊。”“最重要的是，你身上的香水味太浓了。
”我凑近他，在他身上闻了闻。一股清冷的、像是墓地里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钻入我的鼻腔。“这是什么死亡香调？太小众了，一点都不平易近人。
建议换成柑橘调或者木质调，显得阳光一点。”我每说一句，沈遇的脸色就更白一分。
他身上的鬼气，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疯狂地乱窜。他看着我的眼神，
充满了震惊、不解、以及一丝……恐惧？最后，他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了。
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向后退了一步，扶住了墙。他看着我，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他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说得对。”然后，他头也不回地，
穿墙……跑了。是的，穿墙。像个特效一样，“嗖”地一下就没了。我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现在的鬼屋，都这么拼的吗？”“连经理都亲自上阵表演穿墙术？
”“不过这特效做得不错，比刚才那几个专业多了。”我满意地点点头，
在小本本上写下：“经理服务态度有待提高，但业务能力不错，加一星。
”5我心满意足地完成了测评，离开了鬼屋。第二天，我洋洋洒洒一万字的差评报告，
准时发布在了“万物皆可评”APP上。标题是：《史上最烂鬼屋！我奶奶都比你的鬼敬业！
》文章里，我从鬼屋的装修风格，一路吐槽到NPC的职业素养，
最后上升到企业文化和管理问题。文笔犀利，逻辑清晰，有理有据，令人信服。文章一发，
瞬间引爆了网络。“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什么神仙测评师？嘴也太毒了吧！
”“心疼鬼屋老板，花了那么多钱，请了一堆鬼，结果被一个差评师给团灭了。
”“‘你的牙黄了，你好意思说自己是僵尸吗？’这句话我要笑一年！”“我宣布，
林晚晚就是我的互联网嘴替！”我的差评报告，不仅没让鬼屋倒闭，反而让它更火了。
无数网友抱着“我也想去被测评师姐姐说教一下”的心态，
前仆后继地涌向了“黄泉路尽头”。鬼屋的门票，一度被炒到了天价。而我，也一战成名。
我的粉丝数一夜之间暴涨百万，成了测评圈的顶流。甲方爸爸对我的报告非常满意，
不仅结了五万块的尾款，还额外给了我五万块的奖金。我数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十万块，
笑得合不拢嘴。果然，知识就是力量，差评就是财富。然而，我并不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
正在悄然向我逼近。此时的鬼屋里。沈遇看着我那篇差评报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手下的鬼，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老板，
我们……我们是不是给你丢人了？”头牌阿飘“小倩”怯生生地问。沈遇摇了摇头。“不，
她说的……有道理。”众鬼：“？？？”沈遇指着报告里的内容，
一脸严肃地说道：“你们看看，人家说得对不对？小倩，你的妆容确实该换了，十年如一日，
没有创新。老刘，你的牙，从今天开始，每天用鬼火刷三遍。还有黄大仙，你的尾巴毛，
我给你买了十瓶护发素，每天都要用。”众鬼面面相觑，
感觉自己的鬼生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沈遇合上手机，站起身。“从今天起，
我们鬼屋停业整顿。”“所有人，都给我去学习《演员的自我修养》！”“我们的目标是，
成为本市最专业、最敬业、服务态度最好的鬼屋！”“让林晚晚**，
给我们写一篇五星好评！”沈遇的声音，掷地有声。众鬼仿佛被打了鸡血，齐声高呼：“好！
”只有沈遇自己知道。他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鬼屋的声誉。更是因为，
他对那个叫林晚晚的女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一个能用言语动摇鬼怪根基的凡人。她身上，
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他决定，要亲自去接近她，调查她。于是，第二天。
当我出门倒垃圾的时候，发现我家对门，搬来了一个新邻居。那个新邻居，穿着一身休闲装，
手里提着一袋橙子，正站在门口，对我笑。“你好，我叫沈遇，是你的新邻居。”他的笑容，
比在鬼屋里时，真诚了许多。阳光下，他身上的阴气似乎也淡了些。看起来，
就像一个普通的、帅得有点过分的邻家大哥哥。我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橙子。“哦，
你好。”然后，我“砰”地一声，关上了门。笑话。想用一袋橙子就收买我，让我撤回差评？
门都没有！我林晚晚，是有职业操守的！6我以为沈遇会就此放弃。没想到，他比我想象的，
要执着得多。他开始对我展开了全方位的“甜蜜攻势”。早上，我一开门，
就能看到门口放着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旁边贴着一张纸条：“早安，
新的一天也要元气满满哦。——你的邻居沈遇。”我面无表情地把早餐拿进屋，然后拍照，
发朋友圈：“某邻居送的爱心早餐。包子皮太厚，馅太少；豆浆太甜，豆味不足。
综合评价：两星。下次请继续努力。”中午，我下楼取快递，能“偶遇”正在散步的沈遇。
他会微笑着跟我打招呼，然后“不经意”地提起：“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私房菜，味道不错，
有空一起去尝尝？”我冷漠拒绝：“不用了，那家我已经测评过了，油太大，盐太重，
食材不新鲜，差评。”晚上，我加班写稿，他会掐着点给我发微信：“还没睡？
熬夜对皮肤不好。我煮了安神汤，给你送过去？”我秒回：“不用，谢谢。另外，提醒一下，
你微信头像的风景照，构图不佳，色彩失衡，建议换掉。”沈遇：“……”我感觉，
我快要把他逼疯了。他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么油盐不进的女人。但我有什么办法呢？职业病，
改不掉了。这天，我接了个测评公园游乐设施的活。我刚到公园门口，就又“偶遇”了沈遇。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看起来少年感十足。“好巧，你也来公园玩？”他笑着问。
我呵呵一笑。巧？你一个千年鬼王，天天不用管理阴间秩序，就追着我一个凡人跑，
你觉得这很巧吗？虽然我不知道他到底图什么，但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个男人，很危险。
我决定，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难而退。我指着不远处的过山车，
对他发出邀请：“既然这么巧，不如一起玩个**的？”我以为他会拒绝。毕竟，
他看起来那么高冷，应该不会喜欢这种幼稚的游戏。没想到，他眼睛一亮：“好啊。
”我：“……”行，这是你自找的。我拉着他，坐上了过山车的第一排。过山车缓缓启动，
爬向最高点。我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等下过山车冲下去的时候，我就放声尖叫，
然后“不小心”吐他一身。看他还敢不敢再来烦我。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过山车冲下顶点的瞬间，我还没来得及尖叫，就感觉身边一空。我扭头一看。
沈遇……不见了。不，不是不见了。他整个人，从座位上“飘”了起来。因为失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