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舟从不记得结婚纪念日。三年，一次都没有。但我在抽屉里翻到三封情书的底稿。
收件人：柳如烟。寄出日期：5月17日。年年都寄，一封不落。我把情书摊在餐桌上，
等他下班。门响了。他进来，换鞋，看到桌上的东西，手顿了一下。"我就是写封信，
又没做什么。""信不算什么，对吧？""对，就是——""那离婚协议也是一张纸。
"我打断他，"签了应该也不算什么。"01三封信，三年，同一个日期。5月17日。
我查了，是柳如烟的生日。信的内容我没细看，扫了几眼就够了。开头是"如烟"，
结尾是"屿舟"。中间写着"这一年我依然想你"。我结婚三年。他给她写了三年。
抽屉里还有其他东西。快递单底联，收件地址是上海，柳如烟，手机尾号8257。
**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不是生气。是觉得好笑。去年结婚纪念日，
我订了餐厅，提前一周提醒他。他说知道了。当天加班，十点才到，菜凉了，
他说"下次吧"。今年纪念日，我没提。他果然忘了。我还安慰自己：他就是这种人，
不浪漫，不记日子，但人还是好的。现在看来，他不是不浪漫。他只是不对我浪漫。
晚上七点，门响了。江屿舟进来，换鞋，把包放在玄关柜上。"吃了吗？"他问。我没回答。
他走进客厅，看到餐桌上摊着的三封信，脚步顿了一下。"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有点紧。
我说："你写的。"他站在原地，没动。五秒。十秒。然后他开口了，
语气放松下来："你翻我东西？"我没接话。他走过来，把信收起来，叠好，放进口袋。
"我就是写封信，"他说，"又没做什么。"我看着他。"信不算什么，对吧？
"他点头："对，就是老同学，偶尔联系一下——""那离婚协议也是一张纸。
"他的动作停住了。"什么？"我站起来，走到电视柜旁边，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
"签了应该也不算什么。"我把离婚协议放在茶几上。江屿舟盯着那份文件，
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不可思议，又变成一种"你在开玩笑吧"的神情。"方晓棠，你疯了？
""没疯。""就因为几封信？""三封。"我说，"三年，一封不落。"他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你……你想怎样？"我指了指茶几上的协议："写得很清楚。
""我不签。""随你。"我转身走向卧室。"方晓棠！"他在身后喊。我没回头。
"你就这么小题大做？我跟她什么都没有！"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江屿舟，
你连我们结婚哪天都记不住。"他愣了一下。"……三月十八。"他说。"三月十六。
"他的脸涨红了。我进了卧室，把门关上。手机亮了，是江屿舟发来的微信。"你冷静一点，
我们好好谈。"我没回。又一条："如烟下周来成都，她就是旅游，我接一下怎么了？
"我盯着屏幕，把这条消息截了图。02"你去接吧。"江屿舟愣住了。
他大概准备了一肚子解释，什么"老同学"、"就见一面"、"你不要想太多"。
结果我一句话，全堵回去了。"你……你说什么？""我说，你去接。"他站在玄关，
手里拎着车钥匙，表情复杂。"你不生气？""生气有用吗？"他沉默了一会儿，
试探着说："那个……离婚的事……""我没改主意。""方晓棠——""你先去接人吧。
"我打断他，"飞机几点落地？""……两点半。""那你该出发了。"他站在门口，
看了我好几眼，欲言又止。最后，他还是走了。我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
查了柳如烟的航班。上海飞成都，14:35落地。江屿舟的车有定位共享，
是去年他自己开的，说是方便我找车位。我打开地图，看着那个小绿点往机场方向移动。
两点十分，到达T2航站楼。两点四十，还在T2。三点二十，离开机场，往南走。四点，
停在春熙路附近。四点半，还在那。六点，移动了。不是往家的方向，是往东。我放大地图，
看了眼那个位置。某酒店。我把手机放下，去厨房烧了壶水。七点，
江屿舟发来消息："今晚有应酬，不回来吃了。"我回："好。"他又发："如烟住酒店，
我就送了她一下。"我没回。"你不要多想。"我还是没回。八点，他又发："你吃了吗？
"我说："吃了。"他发了个"OK"的表情。九点，我看了眼定位，他还在那个酒店。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去洗了个澡。十一点，我躺在床上，肚子开始疼。一开始是隐隐的，
我以为是晚饭没吃好。后来越来越疼，一阵一阵的，疼得我蜷成一团。我翻了翻床头柜，
胃药吃完了。我给江屿舟打电话。响了六声，他接了。"喂？"背景音很嘈杂。
"我……我有点不舒服。"我说，声音发抖。"怎么了？""肚子疼，胃药没了。
""那你先喝点热水，我这边——""你能回来吗？"他顿了一下："我在外面呢，走不开。
""……好。""你先忍一下，我尽量早点回。"他挂了电话。我又疼了半小时，
疼得浑身冒冷汗。我再打给他，没人接。打了三次，都没人接。最后一次，
他回了条消息："在忙，你先吃药。"我盯着那五个字，疼得快哭了。我翻了翻手机通讯录，
翻到"宋也川"。是上个月项目对接加的，甲方公司的人，比我小三岁。我犹豫了几秒，
还是拨了出去。两声就接了。"方姐？""我……"我深吸一口气，"你能帮我买点胃药吗？
我肚子疼得厉害。""你在家？""嗯。""我二十分钟到。"他挂了电话。十八分钟后，
门铃响了。我扶着墙去开门，看到宋也川拎着一个袋子站在门口。他看到我的脸色，
愣了一下。"不对，"他说，"你这得去医院。"03宋也川的手扶在我后背上，
另一只手帮我按电梯。"能走吗？""能。"我其实走不太稳，但我不想让他背。电梯到了，
他扶我进去，站在我旁边，没说话。**在电梯壁上，疼得眼前发黑。"忍一下。"他说，
"十五分钟就到医院。"他的车停在楼下。后座放着毯子，他拿过来给我盖上。"方姐，
你坐稳。""嗯。"车开得很快，但很稳。红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我一眼："还好吗？
"我点点头。他没再问了，绿灯一亮就踩油门。急诊室人不多。宋也川去挂号，
我坐在椅子上等。护士过来问了几句，说先验血，再看要不要挂水。验血的时候，
他站在旁边。我说："你不用陪。"他说："没事。""明天还要上班。""请假。
"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结果出来，急性肠胃炎。医生说："得挂水，至少三个小时。
"宋也川去办手续，我躺在病床上，等着护士来扎针。手机亮了，是江屿舟的消息。
凌晨两点十分发的："你好点没？"我看着那四个字，没回。护士来扎针了，
宋也川站在旁边看着。"方姐，你平时就胃不好？""老毛病了。
"他点点头："我车里常备热水，以后你有事就打我电话。"我说："今天麻烦你了。
""不麻烦。"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静地看着手机。我也闭上眼睛，
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五点多，挂完水了。天刚亮，宋也川开车送我回家。到楼下的时候，
他说："你胃不好，早饭别吃凉的。"我说："我知道。"他想了想，
又说："那个……你还疼吗？""好多了。"他点点头，没再说话。我开门下车，走了两步，
又回头。"宋也川。""嗯？""谢谢。"他笑了一下："方姐，
你今天已经说了八遍谢谢了。"我愣了一下，也笑了。他目送我进了单元门，
我在电梯里听到他的车开走了。回到家，江屿舟还没回来。我洗了把脸，换了身衣服，
躺在床上。八点，他回来了。一开门就说："你好点没？昨晚喝多了，
没看到消息——"他走进卧室，看到我躺在床上，脸色煞白，停住了。"你……你怎么了？
""急性肠胃炎。"我说，"去医院挂了一晚上水。"他愣了一下："谁送你去的？
""你猜。"他站在原地，没说话。我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方晓棠——""你出去。"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关上门出去了。我躺在床上，
翻出手机，看着昨晚的通话记录。江屿舟：三通未接。宋也川：两声就接了。
我把聊天记录往前翻了翻，发现宋也川的备注旁边有个小括号。（第183天）什么意思？
04江屿舟坐在沙发上，茶几上的离婚协议还在那。我从卧室出来，他立刻站起来。"晓棠，
我们谈谈。""谈什么？""你……你别冲动。"我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我没冲动。
"他搓了搓手，往前探了探身子："昨晚的事，我确实不对。但你也知道，
我喝多了——""柳如烟住哪个酒店？"他愣住了。"你说你只是送她一下，"我说，
"那你从下午四点到晚上十一点，七个小时，在酒店干什么？
"他脸色变了："你……你查我定位？""你自己开的共享。"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给你打了三个电话，"我继续说，"你都没接。我疼得浑身发抖，你说'在忙'。
""我——""你在忙什么？"他低下头，不说话了。沉默了半分钟，他开口了。"我承认，
我昨晚不应该不接你电话。""然后呢？""但我真的没有出轨，"他抬起头，"我跟如烟，
真的什么都没有。""你给她写了三年情书。""那只是……只是一种习惯。""习惯？
""我大学的时候喜欢过她，你知道的。"他说，"后来没在一起，
我就……每年她生日给她写封信，没别的意思。"我看着他。"江屿舟，
你连我们结婚纪念日都记不住。"他又不说话了。"你说你是习惯，"我说，
"那为什么这个习惯不是对我？"他抬起头，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我站起来，
走到茶几旁边，把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签吧。""我不签。"他的声音很坚决。
我看着他："为什么？""我们结婚三年了，就因为几封信闹离婚，你不觉得太冲动了吗？
""我不觉得。""方晓棠，"他深吸一口气，"我承认我做得不好。
但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昨晚给了你三个机会。"他愣住了。"三个电话，"我说，
"你一个都没接。""我——""我疼得快死了，"我打断他，"你说'在忙'。
"他低下头，不说话。"江屿舟，你知道最后是谁送我去的医院吗？"他抬起头看我。
"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同事。"他的脸涨红了。"他二十分钟就到了。"我说，
"你七个小时都没回来。"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来走去。"行，"他说，"我道歉，
昨晚是我不对。但这不能成为离婚的理由。""我需要理由吗？"他停下来，看着我。
"我们感情已经没了，这还不够吗？""谁说没了？"他急了，"我——我还是在乎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