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府庶女林妘，常被族人嗤笑为贱婢之女。宫宴之上，嫡姐林婉突发奇疾无法献舞。
林妘被推上前台，穿着不合身的舞衣，跳起融合现代技巧的《凤求凰》。一曲霓裳飞旋，
如朝霞破云惊动满座。六皇子赵珩目光灼灼，起身跪拜：“请父皇将此女赐予儿臣，
非她不娶。”满堂哗然，林父面色惨白，林婉咬碎银牙。皇帝温言问林妘心意。
她优雅行礼：“臣女斗胆，愿效仿古风，君若有意……”话音未落，林妘目光扫过林家众人，
“何妨以舞择婿，一试真心？”------林府后院，西角门内。
冬日午后的阳光吝啬地漏进一方窄小的天井，在青灰的砖地上投下斜斜一痕淡影，
旋即又仓皇隐去。天井里盛着一种凝滞的、与世隔绝般的寂静，
连墙根下几株枯瘦的忍冬藤都显出几分拘谨的瑟缩。
墙外隐约传来些丝竹管弦并着人语的喧腾——是前院那永不停歇的“体面”与“尊贵”，
隔着一道高墙。一架粗陋的竹架孤伶伶杵在天井中，像一根突兀的骨骼。架子横木粗糙，
已被磨得有些发亮。一双脚踏在横木上，承受着全部体重。林妘只着单薄的素白中衣，
足上套着双磨损得露出内里丝絮的软底舞鞋。她一手竭力扶住身边冰冷的石墙，
另一手高高扬起，虚虚悬在枯藤蔓延的冰冷墙面，
五指却极力张开、绷直、延伸向空中那点看不见的顶点。肩胛骨清晰地在薄衣下凸起，
颈项用力后仰，形成一个柔软却带着倔强韧性的弧线。冷，是渗进骨子里的。
稀薄的阳光毫无暖意，地面的寒气顺着竹架一寸寸爬上来。她维持着这高难度的平衡，
足尖在微颤中竭力维持稳定，每一次细微的调整都牵扯着腰腹深处刺痛的酸胀感。
呼吸间吐出白气，凝在空中，又迅速消散。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滑过紧绷的侧脸，
更衬得肌肤苍白如雪。几步外半开的破旧木门“吱呀”一声，探进一张小脸。丫鬟小桃，
捧着一件刚浣洗过、摸上去还有些潮冷的淡青色外衫，脸上满是担忧和不忍：“**，
快下来吧！这架子老不稳当，万一摔了可怎么好？天儿这么冷，
您又只穿这么点……”林妘放下伸高的手臂，缓缓从架子上下来，
动作依旧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流畅。落地时脚底被寒气冻得略有些麻木，她趔趄了一下，
小桃慌忙上前扶住。林妘顺势靠在冰冷的墙上，微微喘息，试图让急剧的心跳平复下来，
寒意却趁机从墙壁的每一寸纹理钻入骨髓。她接过小桃递来的湿冷外衫披上，
指尖触到那潮湿的布料，寒意更甚。“没事，”声音带着些许运动后的微哑，却还算平静，
“练得久了，身子反倒热。”她低头看着自己冻得有些发红的手指关节，曲张了一下，
对着小桃笑了笑，那笑意也像是被冻住了，只浮在眼底一层浅浅的水光上，
“暖和了才容易懈怠。这点冷，反倒能叫骨头醒着。
”小桃看着她细瘦的手腕和冻得发青的指尖，眼中蓄满了泪，偷偷用袖子抹了一把：“**，
您何苦这样逼自己？夫人和大姑娘她们……那些话，您权当耳旁风便罢了。”“耳边风？
”林妘的手指拂过粗糙的竹架边缘，指尖感受着那扎人的木刺，“光躲着可不顶用。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低矮的屋檐和那方狭窄的天空，语气很淡，
像在叙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小桃，人总得攥着点什么在手里，才觉得踏实。这身子骨，
这跳了十几年的东西，”她按了一下自己的腰侧，那里常年练舞留下的旧伤处隐隐作痛，
“是我的剑，也是我的盾。就算只为刺破眼前这堵墙透透气，也不能让它锈了。
”她的目光投向角落里一个上了锁的、灰扑扑的樟木旧箱。
箱子的锁扣边缘有一道新的、细小的刮痕。里面藏着的东西，
也是她藏在这苦寒冬天里最后一点温热光亮。尖锐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刺破了天井的寂静，
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骄横：“死丫头！躲这儿躲懒呢？大姑娘跟前要用的山泉都烧好了没有？
手脚这么慢，打量这府里是养闲人的地儿不成？”来人正是林婉身边的心腹管事婆子李嬷嬷。
她裹着一件厚实的棉坎肩，油光水滑的发髻一丝不乱，叉着腰堵在窄小的门口，
将本就不多的光线遮去大半。她嫌恶地扫视着天井里简陋的竹架和那口充当水缸的大瓦瓮，
目光像冰冷的刷子，最后落在林妘单薄的身影和那件洗得发白、明显不合身的素青外衫上，
嘴角嫌恶地向下一撇。小桃被她吓得一哆嗦，连忙屈膝：“嬷嬷息怒，水……水已经烧好了，
正温着，这就……”“哼！”李嬷嬷打断她，从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眼睛却只盯着林妘，
“二姑娘倒是清闲，在这里摆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人都说道凤有凤巢，雀有雀窝，
您倒好，放着闺阁的绣架子不碰，偏在这犄角旮旯弄这些下九流的把戏，
没得污了这府里的地界儿！”她特意加重了“二姑娘”三个字，语气里的轻蔑溢于言表。
林妘静静站着，任由那刻薄的话语砸在耳膜上。她整理了一下潮冷的外衫，指尖冰得发麻，
眼神却平静得如同结了冰的湖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冷风卷着墙角的枯叶，
打着旋儿掠过她脚边。“嬷嬷教训得是。”林妘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地，听不出情绪，
“我若挡了路，嬷嬷过去便是。”李嬷嬷被这平静噎了一下，脸上浮起被冒犯的愠色。
她上下打量着林妘，仿佛在看一件碍眼的旧物，突然嗤笑一声，恶意地压低了嗓门：“挡路？
就凭你？也不照照镜子，一个姨娘爬床生出来的胚子，骨头里都流着那股子**气！
竟也敢去肖想能代大姑娘入宫献舞？”她唾了一口，仿佛在驱逐什么不洁之物，
“实话告诉你，那套预备给大姑娘的舞衣，便是拿去填了灶膛，
也断没有让你这双**手脚碰上的份儿！”“呸，什么玩意儿！”李嬷嬷啐了一口，
对着小桃厉声道，“死丫头还不快滚去伺候大姑娘！瞎了眼的狗东西！”骂完，
她扭着肥硕的身子，带着一身脂粉香气和一股子轻蔑鄙薄之风，挤出了小门。
门扇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合上，隔绝了外面那隐约的喧闹。天井里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冷风在空荡的角落里呜咽。小桃吓得脸色发白，牙齿都在打战：“**，
她……她……”林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李嬷嬷最后那句“爬床生出来的胚子”、“**手脚”、“**气”如同淬了毒的针，
一遍遍刺入耳中。她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惨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带来一阵锐利的痛。这疼痛反倒让她身体里那股被压抑的冰冷火苗猛地窜了起来，
烧得她胸口发闷，眼底却仿佛冻住了所有的波澜。她缓缓转过身，
目光再次投向角落那个上了锁的樟木旧箱。箱盖边缘那道新鲜的刮痕，
像一道小小的、不为人知的伤口。这一次，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平静的注视，
而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穿透的锐利。“我的手脚，是不是**，
”林妘的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听得见，每一个字都像从冰里凿出来，“不由她们说了算。
”天井里，那架粗陋的竹架在暮色四合中渐渐模糊了轮廓，像一个沉默的誓约。……数日后。
汴京城，大内。集英殿内灯火如昼，恍如白昼。璀璨的烛火、辉煌的宫灯交相辉映，
将描金绘彩的梁栋、朱漆的楹柱、以及御座周围那象征无上尊荣的金色蟠龙，
映照得愈加气势恢宏。空气中弥漫着龙涎香清雅而厚重的气息，
混合着酒香与宫宴佳肴的热气，形成一种暖融甜腻、令人微醺的氛围。香气萦绕在殿内，
仿佛一层半透明的、流动的琥珀质纱幕，无声地渲染着皇家的极尽尊贵。乐音悠扬轻缓，
丝竹管弦之声低回婉转，如清泉滑过冰涧，抚慰着躁动的人心，
却不足以掩盖满殿王公贵胄、重臣勋戚觥筹交错、笑语寒暄的嗡嗡声。仕女华服锦簇，
环佩叮当，面若桃花粉黛含春；官员袍笏煌煌，冠盖如云，相互间举杯致意，彼此低语间，
眼神流动着心照不宣的试探和机锋。京城最顶尖的荣华与权势，此刻都汇聚于此，
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皇家歌舞。林侍郎坐在距离御阶稍近的侧席，身形一贯挺得笔直，
面容却较平日绷得更紧，眉宇间压着不易察觉的忧色。
他今日特意挑选了崭新的宝蓝色缂丝官服，官帽端正，可眼底深处却有些许仓皇焦虑的阴影。
主位上的王氏，通身都是新制的簇新行头，层层叠叠的锦缎将富态的身躯包裹得华贵非常，
满头珠翠在灯下流转着炫目的光彩。她微微侧着身，脸上堆着得体的笑，
正与邻座另一位贵妇细语，话语里却听得出几分刻意压低的催促：“婉丫头，莫慌，莫慌！
再强撑片刻，就快轮到你了，你的《凤求凰》可是咱们林家压箱底的宝贝，定能一鸣惊人！
你爹在官场上可全指着你这回露脸哪！”她身边，
嫡长女林婉穿着一身崭新得几乎有些刺眼的霞光锦舞衣，
金线绣成的繁复鸾鸟纹样在辉煌灯光下流转着灼目的光辉，映着她那张脸。
只是那张精心描绘过的脸上，此刻却泛着一种极不正常的、病态的潮红，额头上汗水涔涔，
嘴唇也失了血色，微微颤抖着。她死死攥着桌案边缘的手，指节用力到发白，
身体还在微微发颤，仿佛在极力压制某种汹涌的痛楚。
“娘……我……我肚子疼得厉害……”林婉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浓重的哭腔，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像是……像是有刀子在绞……针扎似的……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她痛苦地弓着背，
珍珠般的冷汗顺着脸颊滚落，蹭花了额上贴的金箔花钿。王氏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瞬间僵硬，眼底的慌乱几乎要溢出来：“你……你说什么胡话！”她压低声音厉喝，
因惊惧而变得尖利，“这节骨眼上，你……”话未说完，只见林婉猛地捂住腹部，
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喉间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呜咽，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
软软地就朝着冰冷坚硬的殿砖栽倒下去！“婉婉！”王氏魂飞魄散，失声尖叫。“咣当！
”林婉倒下的身体带翻了案上的杯盘，玉盏瓷碟碎裂一地，发出刺耳的脆响。
琼浆玉液泼洒开来，染污了她那身华丽的霞光锦，也泼溅在王氏的裙裾上。
这骤然的变故像一把利刃，瞬间割裂了殿中暖融和谐的氛围！所有丝竹管弦之声戛然而止。
满殿的欢声笑语、窃窃私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掐断！整个集英殿陷入一片死寂。
千百道目光，惊愕的、茫然的、看戏的、探询的，如同无数支冰冷的箭矢，
齐刷刷地射向林家席位的方向。林侍郎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过度震惊和恐惧而微微摇晃，官帽都险些歪斜。他张了张嘴，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顶门，眼前阵阵发黑。完了！全完了！
这不仅是献舞失败，更是在御前失仪！林家苦心经营多年的脸面，他林侍郎在官场的前程，
顷刻间就要随着这满地狼藉和女儿痛苦的**化为齑粉！御座之上，
官家仁宗皇帝赵祯微微蹙起了眉头。他年近五旬，面容清癯，
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雍容与沉静，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不悦。他并未立即发作，
只是目光沉静地扫过混乱的源头，带着审视。“怎么回事？
”一个略显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是御前大总管陈琳。他快步走到林家席位前，
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地上痛苦蜷缩、冷汗淋漓的林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