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皆知，顶流顾屿川是朵高岭之花。我作为剧组小透明编剧，连跟他搭话的资格都没有。
直到某天，他忽然拦住我：「第三场戏的吻戏，我觉得需要改。」
我惶恐点头：「您说怎么改？」他慢条斯理摘下剧本递给我：「你来示范。」
后来热搜炸了：#顾屿川片场吻戏指导视频流出#视频里，
他扣着我的腰轻笑：「这样教，学会了吗？」办公室的空调不知疲倦地低鸣，
吹出的风带着一丝午后的倦怠。林薇面前的屏幕上，光标在闪烁，却许久没有挪动一个字。
隔壁桌的实习小妹压低声音的惊呼断断续续飘过来，
夹杂着“顾屿川”、“神颜”、“路透”几个音节，像投入死水潭的小石子，
漾开几圈与她无关的涟漪。她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
这个项目对她而言，是职业生涯里一块沉甸甸的垫脚石，如果能顺利署名，
或许就能摆脱永远在“联合编剧”甚至“编剧助理”后面跟一长串名字的尴尬。
她需要这个机会，比任何人都需要。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副导演的大嗓门瞬间攫取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来来来，都动起来！主演马上到，
最后再过一遍流程！”空气里的倦怠被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混合着兴奋与压力的躁动。林薇保存文档，合上电脑，
跟着人流涌向巨大的环形会议桌。她的位置在长桌靠近末尾的角落，旁边是道具组的组长，
再过去是几个面生的艺人助理。
这个位置清晰地划分了她的“阶层”——一个名字勉强能上初版演职员表，
但无人在意的幕后工作人员。门再次被推开。先涌进来的是几位助理和宣传人员，
接着是这部剧的女主角苏晴，当红小花，明艳照人，自带焦点。
她笑着和导演、制片人打招呼，声音甜脆。然后，所有的声音，连同空气的流动，
似乎都停滞了一瞬。顾屿川走了进来。他没有刻意张扬，甚至显得有些疏淡。
简单的黑色衬衫，最顶上的纽扣松开着，袖子随意挽到小臂，
露出一截冷白的手腕和价格不菲的腕表。他的脸在会议室的顶灯下毫无瑕疵，眉骨清晰，
鼻梁高挺，唇线偏薄，抿出一种天然的冷淡。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瞳孔颜色比常人略浅，像是浸在寒潭里的墨玉，看过来时没什么温度，
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将周围的光线都吸进去。这就是顾屿川。出道即巅峰，数年过去，
地位不仅未撼动，反而愈发超然。演技、颜值、家世，无一不是顶尖，
更难得的是近乎零绯闻，对媒体和无关人等的态度礼貌而疏离，
是圈内公认最难攀折也最引人遐想的“高岭之花”。他微微颔首，算是和主创们打过招呼，
然后在导演右手边预留的主位落座。那一片区域自然而然地成了会议的中心，
讨论声、附和声、偶尔的笑声，都围绕着那里。林薇收回视线，垂下眼，
盯着自己面前摊开的剧本。上面密密麻麻是她做的笔记，关于人物动机，关于情节转折，
关于每一句台词在不同情境下的微妙差别。她的世界在这一方纸页上，安全，可控，
与那个星光熠熠的中心隔绝。会议开始了。导演在讲拍摄计划，制片在强调预算和周期，
顾屿川很少开口，偶尔被问到意见，也只是言简意赅地吐出几个字，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让所有人都屏息去听。讨论到剧本环节时，林薇被点名了。
是她的直属上司，编剧组的负责人王老师，一个四十多岁、有些圆滑的中年男人。“林薇，
第三十二场，就是顾老师饰演的陆沉和女主在图书馆初遇的那场戏，
情绪转折你再给大家阐述一下？剧本是你主笔的。”一瞬间，所有目光，
包括那道似乎永远蒙着寒雾的视线，都朝她这个角落扫了过来。林薇感到耳根有些发热，
她尽量稳住声音，清晰而快速地解释：“这里陆沉的情绪不是简单的惊讶或者好奇，
而是一种……被意外触动的抽离感。他一直活在高度自律和预设的轨道里，
女主的出现像一颗偏离轨道的星球，撞入他的引力场，那种微妙的失控感，
是他自己都尚未察觉的心动起点。”她说完，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王老师笑着打圆场：“看，
我们小林编剧理解得很深入嘛。”林薇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交握在桌下的手指。
她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比其他人更长一些，但没有温度，只是审视，
如同评估一件物品是否符合描述。然后，顾屿川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或者仅仅表示听见。会议继续进行，林薇却有些心神不宁。刚才那一刻被注视的感觉，
像一根极细的针，在她平静的心湖里刺了一下，留下一个微小却无法忽略的颤点。她忍不住，
极快、极隐蔽地，抬起眼睫朝主位方向瞥去。顾屿川正侧头和导演低声说着什么，
侧脸线条利落如刀裁，神情专注。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注视，只是她的错觉。散会后，
人群簇拥着主演们离开。林薇故意磨蹭了一会儿，收拾着其实早已收拾好的东西，
等到人流散得差不多了，才抱着笔记本电脑和厚厚的文件夹往外走。走廊宽敞明亮，
铺着吸音地毯，脚步落下悄无声息。她走到转角，猝不及防，差点撞上一个人。
清新的、类似雪松混合着冷冽泉水的淡香率先侵入感官。她慌忙后退一步，抬头，
撞进一双浅淡的眸子里。是顾屿川。他竟然还没走，独自一人站在这里，靠着墙，
手里拿着一支黑色的手机，屏幕上似乎是什么资料页面。他的几个助理在不远处低声交谈，
保持着既不远离也不过分靠近的距离。“对不起，顾老师。”林薇立刻道歉，
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干涩。她抱着文件的手臂下意识收紧，指尖微微发凉。
顾屿川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到她脸上。那目光依旧没什么情绪，
平静地掠过她因窘迫而低垂的眉眼，扫过她紧紧抱着的、贴着各种彩色标签的文件夹，
最后停在她胸前挂着的工作牌上，似乎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小字。“编剧组的？”他开口，
声音比会议上听到的更近，也更清晰，那点磁性质感被放大，敲在耳膜上。“是，是的。
顾老师。”林薇点头，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她完全没想到会在这里单独遇上他。
顾屿川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也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重新将视线落回手机屏幕，
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需要等待她自己绕行。林薇深吸一口气，侧着身子，
几乎贴着另一侧的墙壁，小心地从他和墙面之间的空隙挪了过去。经过他身边时，
那股冷冽的雪松香气更加清晰，还有他身上传来的、极其淡的压迫感。直到走出很远，
转过另一个弯，确认完全离开了那个区域，林薇才靠着墙壁，缓缓吐出一口气。
手心居然有些汗湿。她摇摇头，
把刚才那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接触归结于顶级明星天然的气场压迫。
至于那点异常的注视和停留……大概，真的是错觉吧。剧组正式开机，节奏立刻快了起来。
林薇作为跟组编剧，任务繁杂。她要根据现场拍摄情况随时微调台词，
要应对导演突如其来的灵感或演员对角色的疑问，还要协调编剧组内部其他老师的修改意见。
忙得像只团团转的陀螺，片场、临时编剧办公室、酒店房间，三点一线。顾屿川的戏份很重，
他的拍摄日程排得极满。林薇经常能在片场看到他，不是在镜头前演绎着别人的悲欢离合，
就是在休息区安静地看剧本、听导演讲戏。他总是独处，或只与最核心的一两个助理交流，
身边仿佛自动生成了一层透明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开。剧组里不少年轻女孩，
包括一些工作人员，私下里议论他，偷看他，但他始终是那副疏淡的模样，礼貌周全，
却无人能真正靠近。林薇恪守本分，除了必要的剧本沟通，绝不多靠近一步。
所谓的必要沟通，也大多是通过王老师或者执行导演传达。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醒。
直到那天下午。那是一场重头戏，陆沉在经历重大心理冲击后，与女主在雨夜争吵，
情绪爆发，最终有一个强吻。场景搭在影视城一条仿民国风的旧街上，人工降雨已经准备好，
天色也被布置得晦暗阴沉。开拍前，气氛就有些紧绷。顾屿川已经入了戏，
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沉郁压抑的气场，生人勿近。苏晴似乎也有些紧张，
反复和导演确认走位和情绪。正式开拍，一条，两条……总是不尽如人意。
不是情绪衔接有问题，就是肢体动作略显僵硬。导演喊了停，把两位主演叫到监视器前回看，
低声讨论。林薇站在外围，默默观察。她理解这场戏的难度，陆沉此刻的情绪极其复杂，
愤怒、绝望、不甘，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破罐破摔的疯狂，
以及底下暗流涌动、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爱。这个吻不是情欲的，
而是带有摧毁和占有的意味，是情绪决堤的出口。导演似乎对顾屿川说了什么，
顾屿川微微蹙眉，摇了摇头。讨论了一会儿，导演忽然抬头，目光在人群里搜寻，
然后定格在林薇身上。“林编剧！你过来一下。”林薇心头一跳，在周围各色目光中走上前。
“这场戏的情感内核你再给顾老师和苏老师捋一捋，特别是陆沉这边，
那个‘失控的临界点’到底怎么把握更准确？吻戏的动机和层次，你再分解得细一点。
”导演语速很快。林薇定了定神，先看向苏晴，
清晰简要地分析了女主此刻应有的反应——不仅仅是惊吓和抗拒，
更应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所震慑，以及心底深处一丝隐秘的痛楚与理解。苏晴听得认真，
不时点头。然后，她转向顾屿川。这是自那次走廊偶遇后，
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不得不直视他。他脸上还带着未完全出戏的阴郁，
那双浅色的眸子看着她，里面情绪翻涌，又似乎空无一物，等待着她的填入。林薇摒除杂念，
专注于角色：“顾老师，陆沉这个时候，理智的弦已经崩断了。
他之前所有的压抑、规划、骄傲，都被现实击碎。这个吻，
是他对自己过去人生的报复性打败，也是他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绝望。
所以它不是温柔的，甚至不是单纯的欲望，它应该是带着血腥气的，是撕咬，是确认，
是同归于尽般的决绝。您刚才的表演，愤怒和绝望都有了，
但那种‘毁灭一切包括自己’的疯狂感，还可以更外放一点，更不管不顾一点。”她一边说，
一边不自觉地用手势辅助，试图描绘出那种情绪的力度和方向。说完，现场安静了几秒。
顾屿川依旧看着她，眸色深深，那里面翻涌的阴郁似乎沉淀下去一些，
多了点别的、她看不懂的东西。他缓缓开口，
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低哑：“撕咬…同归于尽……”他重复着这两个词，
像是在咀嚼其中的意味。然后，他极轻地点了下头：“明白了。”重新开拍。这一次，
当顾屿川抓住苏晴的肩膀，狠狠吻下去的时候，
整个片场都仿佛被那暴烈而绝望的情绪攥住了呼吸。他的动作带着一种摧枯拉朽的力量，
眼神里的疯狂与痛楚几乎要溢出镜头。苏晴的反应也被彻底带动，从挣扎到僵住，
眼底泛起真实的泪光。“Cut！”导演兴奋的声音打破沉寂，“过了！非常好！
就是这种感觉！”现场响起一片松气声和低低的赞叹。苏晴的助理赶紧拿着毛巾和水上前。
顾屿川松开了苏晴，迅速从角色状态中抽离，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淡，
只是胸口还有些轻微的起伏。他接过助理递来的水，没喝，目光却越过人群，
看向了正准备退回角落的林薇。林薇察觉到他的视线，脚步微顿，下意识地回望过去。
他的眼神已经平静无波，只是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对她几不可察地颔首示意，
然后便转身走向自己的休息区。那一眼很短，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不再是遥远的审视，
而是带着一种……确认？或者说，是一种专业的认可？
林薇心里那点莫名的异样感又浮了起来，但很快被接下来的工作淹没。一个小插曲而已，
她对自己说。几天后，另一场戏。陆沉与一位老友在茶馆对谈，台词密集，充满机锋与暗涌，
是展现人物复杂性和台词功力的戏份。拍摄间隙，顾屿川再次被情绪卡住。
不是爆发力的问题，而是某种更细腻的、属于角色内核的迟疑与摇摆，表现得不甚精准。
导演这次直接招手叫林薇：“林编剧，你过来，坐顾老师对面。”林薇一怔。“给你个任务，
就当你是陆沉那位老友，帮顾老师搭一下这段戏，找找感觉。不用演，就把台词念出来，
关键是给出正确的情绪**点。”导演解释道。这……林薇看向顾屿川。
他坐在仿古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剧本，闻言抬眼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淡淡说了句：“麻烦了。”众目睽睽，导演要求，主演首肯，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林薇硬着头皮走过去，在顾屿川对面的圆凳上坐下。距离很近，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
能闻到他身上比平时更明显一些的、属于陆沉这个角色的沉郁气息（或许是戏用香水）。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对面坐着的是顾屿川，
而是剧本里那个看似玩世不恭、实则洞察一切的老友。她拿起备份剧本，开始念对方的台词。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很快，她对文字和角色的理解占据了上风。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
每一句台词该有的语气、节奏、潜台词，她都尽可能准确地传递出来。她不是演员，
没有表演，只是作为一个最理解角色的“工具”，为对手提供最恰当的**。她能感觉到，
当她念到某些关键句子时，顾屿川的眼神会细微地变化，他握着剧本的手指会轻轻叩击椅背，
那是他在捕捉和回馈情绪。一段冗长的台词对白结束，导演喊了停。顾屿川从戏中情境抽离，
看向她的目光里，似乎有了一丝极淡的、类似欣赏的东西。“谢谢，”他说，顿了顿，
又补充了一句，“很准确。”林薇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能低下头，说了声“应该的”，
然后匆匆起身离开那个令人心悸的焦点区域。她能感觉到背后有许多目光跟随着她，好奇的，
探究的，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或嫉妒。
顾屿川从未让任何非演员的工作人员如此近距离地对戏，哪怕是搭词。这两次事件之后，
林薇在剧组里的处境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些人看她的眼神不同了，主动和她说话的人多了，
连王老师交代任务时，语气都更客气了些。但她清楚，这些变化，
都源于顾屿川那两次堪称“殊遇”的互动。那朵高岭之花无意间洒落的一点点星辉，
照亮了她这个原本无人注意的角落。林薇并没有因此沾沾自喜，反而更加谨慎。
她知道这些关注如同空中楼阁，根基浅薄。她尽量避开可能再次与顾屿川直接接触的机会，
工作更加埋头苦干。然而，有些种子一旦落下，即便在贫瘠的土壤里，也可能悄然萌发。
都市的夜，被霓虹切割成碎片。一家隐匿在巷弄深处的私人会所，隐秘性极佳，
是圈内人偶尔小聚偏爱的地方。庆功宴设在这里，庆祝剧组拍摄进程过半。包厢很大，
灯光调得昏暗暧昧，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餐点和酒水。
主创、主演、投资方代表、有分量的工作人员济济一堂，气氛热烈。
顾屿川自然在中心那一桌，身边围着的都是导演、制片、苏晴以及几位资方大佬。
他依旧是那副清淡模样，但必要的应酬并未推拒，偶尔举杯，与人交谈几句，姿态从容。
林薇坐在靠门边的一桌，同桌的多是些像她一样的中层或基层工作人员。她安静地吃着东西，
听着旁人聊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这种场合，她一向不适应。酒过三巡，
气氛更加活跃。有人起哄让主演们表演节目，苏晴大大方方唱了首歌，赢得满堂彩。接着，
不知谁把话题引到了顾屿川身上。“顾老师，可不能光坐着啊，来一个！
”一位喝得脸膛发红的资方代表笑着喊道。众人附和。顾屿川放下酒杯，
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浅的、近乎无奈的弧度。“我不太会唱歌。
”他的声音透过略微嘈杂的空气传来，依旧清晰。“那不行，总得表示表示！
”另一位制片接口，“要不……玩个游戏？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简单！
”这个提议立刻得到许多年轻人响应。林薇心里一紧，低头假装整理餐巾，
希望没人注意到这个角落。游戏很快组织起来，用的是转盘。第一轮，指针不偏不倚，
指向了顾屿川。起哄声更大了。顾屿川显然没料到开局就是自己，挑了挑眉。“顾老师选，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主持人兴奋地问。顾屿川沉吟一秒：“真心话吧。
”问题提得还算规矩：“最近一次心动是什么时候？”这问题看似简单，实则刁钻。
满场静了一瞬，都竖起耳朵。顾屿川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浅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沉默了几秒，
就在大家以为他会用“拍戏时”之类的官方回答敷衍过去时，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却足以让每个人都听清：“最近的话……大概是看到有人，明明很紧张，却还要强装镇定，
一本正经地分析角色心理的时候。”他说话时，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
朝着门边这桌扫了过来，在林薇身上若有似无地停留了半秒。林薇正低头喝着果汁，
闻言猛地呛了一下，剧烈咳嗽起来。同桌的人连忙递纸巾，问她怎么了。她满脸通红，
连连摆手，心却狂跳得像要蹦出胸腔。他……他是在说那天片场说戏的事吗？一定是巧合，
他可能就是随便举个例子，或者看的根本是别人……然而，接下来的游戏，
却让林薇愈发如坐针毡。第二轮，指针指向了苏晴。苏晴选了大冒险，
被要求和在场一位异性对视十秒。她笑嘻嘻地，目光在场上转了一圈，
最后落在了顾屿川身上。众人暧昧地起哄。顾屿川没什么特别反应，配合地抬起眼。
十秒倒计时，苏晴努力想营造一点暧昧氛围，但顾屿川的眼神平静无波，
就像看着一个普通的合作对象，甚至带着点旁观者的疏淡。时间一到，他率先移开了视线。
苏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很快用笑容掩饰过去。第三轮，指针晃晃悠悠，
竟然停在了林薇面前。林薇脑子“嗡”了一声。“林编剧！到你了！”主持人热情地喊道，
“选什么？”全场的目光再次汇聚过来，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直接。
林薇能感觉到那些目光里的好奇、打量，或许还有一丝看热闹的兴味。她甚至能感觉到，
中心那桌，有一道格外沉静的视线，也落在了她身上。“我……我选真心话。
”她声音有些发紧，选了大冒险不知道会面临什么更可怕的局面。“好！
”提问的是剧组一个比较活跃的年轻摄影助理，他笑着问，“林编剧，在剧组里，
有没有你觉得特别欣赏或者……有好感的异性同事？”问题抛出，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响起几声善意的哄笑和催促。这问题对林薇这种幕后人员来说，不算过分，
甚至有些老套，但在当前微妙的气氛下，
尤其是在顾屿川刚才那个引人遐想的“真心话”之后，就显得别有意味了。
林薇的脸瞬间烧了起来，握着玻璃杯的手指收紧，指尖冰凉。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黏在自己身上，包括那道沉静的、来自主位的目光。她必须回答，
而且不能敷衍到让场面尴尬。大脑飞速运转，她强迫自己镇定，抬起头，
目光没有看向任何特定的人，而是虚虚地落在桌上的某道菜肴，
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在剧组工作，接触到很多专业的老师，都很值得学习。
如果要说欣赏的话，”她顿了顿，像是认真思考，
“我觉得顾老师对角色那种极致的钻研和投入，非常令人钦佩。还有李导对画面的把控，
王老师对剧本节奏的敏感……这些都是我需要努力学习的。
”她巧妙地把“好感”偷换成了职业性的“欣赏”，并且一口气点了好几个不同岗位的人，
把焦点分散。这个回答四平八稳，挑不出错，但也毫无爆点。提问的摄影助理似乎有点失望，
但也不好再追问，打了个哈哈就过去了。其他人也很快被新的游戏轮次吸引。
林薇暗暗松了口气，后背却惊出了一层薄汗。她不敢再往主桌方向看，
接下来的时间更是食不知味，只盼着宴会早点结束。终于，有人开始提议转场去KTV，
一部分人积极响应。林薇如蒙大赦，赶紧趁着人群移动的混乱，拎起自己的包，
低声跟同桌人说自己不太舒服，想先回去休息。她悄悄溜出包厢，走到相对安静的走廊，
才感觉能正常呼吸。会所内部装修雅致，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柔和。
她快步朝着出口走去。刚转过一个弯，前面洗手间方向走出来一个人。身形挺拔，
简单的黑衣黑裤，不是顾屿川是谁？他像是刚用冷水洗过脸，额前碎发微湿，
衬得眉眼愈发清晰冷冽。他看到林薇，脚步停了一下。
林薇想假装没看见低头快步走过已经来不及，只得停下，硬着头皮打招呼：“顾老师。
”顾屿川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脸上，似乎察觉到了她残留的窘迫和急于离开的仓促。
“要走了？”他问，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带着点回音。“嗯，有点累了，想先回去。
”林薇低声回答。“刚才的问题，”顾屿川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寻常事，
“回答得很聪明。”林薇心头又是一跳，抬眼看他。他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既无调侃，
也无深意，仿佛只是随口评价一句她的临场反应。“谢…谢谢顾老师。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顾屿川没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依旧平静，
却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零点几秒。然后，他侧了侧身，让出了通道。“路上小心。”他说。
“顾老师再见。”林薇几乎是逃也似地从他身边走过，
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极淡的酒气。直到走出会所大门，晚风拂面，
她才感觉那颗狂跳的心慢慢落回实处。今晚的一切，都像一场荒诞又心悸的梦。
顾屿川那个指向模糊的“真心话”，游戏指针离奇的转向，
还有刚才走廊里那两句平淡却让她心惊肉跳的对话……巧合，一定是巧合。她反复告诉自己。
顾屿川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注意？最多，
也就是觉得她这个小编剧还算专业、有点用处罢了。可是，心底那个微小的声音，
却怎么也无法完全按捺下去。庆功宴后，
林薇强迫自己将那一晚的波澜归结为“意外”和“错觉”，更加专注于工作。
剧组拍摄进入后半段，节奏越发紧张，她也无暇他顾。然而，有些变化却悄然而至，
细密如春雨，起初难以察觉，待反应过来，痕迹已深。最明显的是，
顾屿川开始在剧本问题上，直接找她。不再通过王老师或执行导演传话。有时是拍摄间隙，
他会让助理过来叫她；有时是收工后，他会发信息到剧组的工作沟通群（她也在里面），
@她，询问某句台词在不同情境下的微妙差别，或者某个情节转折的人物心理依据。
问题都很专业，紧扣角色和情节，完全在编剧的工作范畴内。起初，林薇受宠若惊，
回答得小心翼翼，字斟句酌。但顾屿川的态度始终平和专注，只谈戏，不谈其他。渐渐地，
她也放松下来，把他当作一个极度敬业、对角色有着超乎寻常苛求的演员来对待。
她的专业素养得到了充分的发挥和尊重，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交流多了，
她发现顾屿川在专业上的敏锐和深刻，远超外界对他“偶像派”的片面认知。
他提出的问题往往直指核心，能激发她从新的角度思考自己笔下的人物。
这种纯粹基于专业的互动，让她感到安心，也让她一度疑神疑鬼的神经松弛下来。或许，
他真的只是欣赏她的专业能力。除了工作，一些细节也让她感到困惑。比如，
剧组统一订的工作餐，有时会莫名多出一份口味清淡的汤品或点心，
恰好是她偏好且最近偶然提过的。比如，有一次她抱着一大摞资料在片场边走边看，
差点被杂乱的电缆绊倒，跟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顾屿川的其中一个助理，
几乎同时出声提醒了她，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顺手。再比如，一个燥热的午后，
她坐在远离空调风口的小马扎上改剧本，汗湿了鬓角。顾屿川的专属休息椅上，
那把明显价值不菲的便携静音风扇，
被他的执行助理“暂时不用”地放在了离她不远、恰好能送过一阵凉风的地方。
这些小事微不足道，甚至都能找到合理的解释：餐食是统筹改善伙食，提醒是助理职责所在，
风扇是碰巧。林薇也宁愿这样相信。可它们发生的频率，以及那种难以言喻的“恰好”，
总在她心里投下一点点疑惑的涟漪。最大的“意外”，发生在一个周末。剧组难得放假半天，
影视城所在的市郊没什么去处，林薇便去了市区一家大型书店，想买几本专业书。
书店很安静，她在心理学与编剧理论专区流连忘返，抱着几本厚厚的书，
走到相对僻静的文学区，想找个角落翻看决定是否购买。转过一个高大的书架，
她猛地顿住脚步。落地窗前，一张供读者休息的单人沙发上，顾屿川赫然坐在那里。
他戴着一顶黑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微抿的唇。身上是再普通不过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
腿上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精装书。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安静的光晕，
柔和了他周身那种疏离的气场，让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气质出众的普通读者。他怎么会在这里？
没有助理，没有保镖，一个人。林薇第一反应是转身离开，避免打扰。然而，
顾屿川似乎察觉到了视线，抬起了头。帽檐下的眼睛看了过来，认出是她，
似乎也闪过一丝微讶，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甚至对她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目光落在她怀里抱着的那几本《戏剧心理学》、《人物弧光写作》上，停留了一秒。
避无可避。林薇只好走过去，轻声打招呼：“顾老师，好巧。”“嗯。
”顾屿川合上膝上的书，林薇瞥见封面，是一本关于古典哲学的原著，德文标题。“来买书？
”他问，目光又扫过她怀里的书。“是，找点资料。”林薇回答，感觉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似乎也不便久留，“那不打扰您看书了……”“这里很安静。
”顾屿川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告辞。他指了指旁边另一个空着的单人沙发，“坐。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然。林薇愣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依言坐下了，
将怀里的书放在旁边的小圆几上。沙发很舒适，阳光暖融融的，
书店里只有轻柔的背景音乐和极偶尔的翻书声。可她却如坐针毡。顾屿川没有再说话，
重新翻开自己那本厚重的书，垂眸看了起来，仿佛她不存在。可他身上散发的那种存在感，
却让她无法忽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薇起初浑身不自在，但或许是环境太安静，
或许是阳光太暖和，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她偷偷抬眼，打量他。
褪去明星光环和角色附体，此刻的顾屿川，敛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专注阅读的侧脸有一种沉静的魅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手指修长，
轻轻翻动书页。他看的很认真，偶尔会微微蹙眉思考。这是一个她从未见过的顾屿川。
不那么遥远，不那么冰冷，甚至……有点迷人。林薇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
赶紧移开视线，随手拿起自己刚买的一本书，胡乱翻看起来。可书上的字一个也进不了脑子，
心跳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不知过了多久，顾屿川合上了书，站起身。
林薇也跟着站了起来。“要走了？”她问。“嗯。”顾屿川将书拿在手里，看向她，“一起？
”林薇又是一怔。一起？一起离开书店？这……合适吗？
万一被认出来……顾屿川似乎看出她的顾虑，淡淡道：“这个时间段，人少。走侧门。
”他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已经率先朝另一个方向走去。林薇只好抱起自己的书，跟上。
他们走的确实是书店相对偏僻的侧门，连接着一条小巷。走出书店，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
林薇缩了缩脖子。顾屿川走到巷口停着的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旁，拉开后座车门，
看向她：“送你。”“不用了顾老师，我……”林薇本能地想拒绝。
和他单独待在密闭车厢里？想想就头皮发麻。“顺路。”顾屿川的语气依旧平淡，
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力度，“这个时间，影视城方向不好打车。”他说的是事实。
市郊交通确实不便。林薇还在犹豫，顾屿川已经侧身让开：“或者，
你想在这里等可能出现的狗仔？”这句话成功说服了林薇。
她可不想因为和顾屿川在书店外拉扯而上八卦头条。她低下头，快速说了声“谢谢顾老师”，
然后钻进了车里。车内空间宽敞，弥漫着和顾屿川身上类似的、清冽好闻的香气。
顾屿川从另一侧上车，关上门，对前座的司机报了她所住酒店的名字。车子平稳驶入暮色。
车厢内一片寂静。林薇紧紧抱着怀里的书，眼睛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试图化解这令人窒息的安静。“那本《戏剧心理学》，”顾屿川忽然开口，
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第十一章，关于‘潜意识动机外化’的论述，你怎么看？
”林薇愕然转头，看向他。他居然注意到了她买的书，甚至还知道具体章节内容？
顾屿川也侧过头，看着她，眼神平静，仿佛在等待一个学术讨论。
这个话题撞到了林薇的专业领域。她瞬间忘了紧张，思索了一下，
认真回答道：“我觉得那部分的观点有些绝对化。潜意识动机的外化固然重要，
但在实际创作中，尤其是影视这类直观艺术，
完全依赖外化可能会削弱角色的内敛张力和观众的解码乐趣。适当的留白和隐晦暗示，
有时更能体现人物心理的复杂。”顾屿川认真地听着，等她说完，点了点头：“有道理。
我最近也在想，陆沉某些时刻的沉默，或许比台词更有力量。”话题就此展开，
从专业书籍聊到角色塑造，再从角色聊到一些经典影片的叙事手法。顾屿川话依然不多，
但每每发言都切中肯綮，展现出广博的阅片量和深刻的见解。林薇一开始还有些拘谨，
后来完全沉浸在了纯粹的思想交流中，甚至偶尔会反驳他的观点，提出自己的看法。
这是第一次，他们之间不再是“演员咨询编剧”的单向模式，而像是两个对等的工作者，
在对共同关心的领域进行探讨。车子到达酒店门口时，林薇甚至有些意犹未尽。
“谢谢顾老师送我回来，还有……今天的讨论，很有收获。”她由衷地说。顾屿川看着她，
车内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眼神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嗯。”他应了一声，
“你的观点，也让我有新的启发。”林薇下了车，看着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入夜色，
心里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感觉。今晚的“偶遇”和车上的谈话，
再次搅乱了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顾屿川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认可专业，有必要做到这样吗？可如果真有别的意思……她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那太不真实，也太危险。她摇摇头，将这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无论如何，保持距离，
专注工作，总是没错的。拍摄接近尾声，最后几场戏都是重头戏，
其中就包括陆沉与女主历经磨难后，彼此确认心意的关键吻戏。这场戏情感浓度高，
需要极强的感染力和分寸感，拍了好几条，导演始终觉得差了点意思。“情绪是到了，
但那个吻……太‘漂亮’了，少了点劫后余生的珍惜感和那种……尘埃落定的深刻。
”导演摸着下巴，对走过来的顾屿川和苏晴说，“要有种穿透灵魂的感觉，
不只是嘴唇碰嘴唇。”苏晴有些苦恼：“导演，怎么才能有‘穿透灵魂’的感觉啊？
”顾屿川没说话，目光沉静地看着监视器回放。导演皱着眉头想了想，忽然一拍手：“这样！
林编剧呢？林编剧过来一下！”又被点名了。林薇心里叹了口气，走上前。“林编剧，
你是最懂角色内核的。你来给他们说说，这个时候，陆沉吻下去，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那种‘珍惜’和‘深刻’到底该怎么通过动作和眼神传递？”导演把问题抛给她。
林薇习惯性地先看向苏晴，分析女主此刻应有的状态——是全然敞开的接纳，
是泪水模糊中看到唯一光亮的感动，是身心交付的颤栗。然后，她看向顾屿川。
他的目光也正落在她脸上，似乎在专注等待她的解读。周围的工作人员都看着这边。
林薇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完全进入编剧状态：“顾老师，对陆沉来说，
这个吻不是欲望的宣泄，甚至不是简单的爱意表达。它是‘确认’。
确认这一切苦难不是幻觉，确认眼前这个人真实存在并且属于他，
确认自己破碎的世界终于重新有了稳固的基石。所以，这个吻应该是缓慢的，郑重的，
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仿佛怕碰碎了失而复得的珍宝。他的眼神应该不是灼热的，
而是深沉的，像要把对方的样子刻进灵魂里，有千言万语，最后都沉淀在这个吻里。
那种‘深刻’，不是激烈的，而是静水流深。”她描述得很细致，
试图用语言构建出那个情境和感觉。导演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顾老师，
明白了吗？”顾屿川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林薇，眼神深不见底，
里面翻涌着一些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低哑：“明白了。
”随即，他转向导演，“不过，我需要一点时间再揣摩一下。可以先拍下一条吗？
”导演表示同意。林薇退回到自己的位置，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忐忑。顾屿川刚才那个眼神，
让她有些不安。他似乎明白了，但又好像不止明白了戏。中场休息时，
林薇去临时搭建的洗手间。出来时，却在转角僻静的通道里，被一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是顾屿川。他似乎是专门等在这里。通道里光线昏暗，只有远处片场隐约透来的光。
他的脸在半明半暗间，轮廓深邃，眼神却亮得惊人，牢牢锁住她。林薇心头猛地一跳，
下意识后退半步：“顾老师？”顾屿川上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他身上还穿着戏里的西装，
带着属于陆沉的沉郁气息，但眼神却锐利如实质，是属于顾屿川本人的，
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专注和……侵略性？“林薇，”他叫她的名字，不是“林编剧”，
声音压得很低，磁性在狭窄空间里共振，“你刚才说的，‘确认’……”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又缓缓移回她的眼睛。“如果我现在想确认一些事，你会怎么教我？
”林薇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她听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