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立阴阳第一章雾锁青川青川山脉的雾,是活的。它顺着盘山公路的弯道流淌,
像掺了冰碴的棉絮,裹着车轮碾过碎石的声响,在山谷里撞出三重叠影。
林墨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泛白,导航仪在屏幕上反复闪烁“道路封闭”的警示,可挡风玻璃外,
那片青瓦屋顶已在雾中浮现——青川村,地图上标注为“已消亡”的村落,
却是他寻找了三个月的终点。作为民俗学研究生,
林墨的毕业论文选题是“民间驱邪仪式的当代遗存”,
而导师临终前塞给他的那本线装笔记里,反复提及一个词:青川立筷。
笔记里画着简陋的插图:三只竹筷直立于清水碗中,旁注八字:“一碗通阴,三筷镇邪”。
导师在页脚补了句潦草的批注:“青川有镜,筷立则现,慎入。”此刻已近戌时,
雾色愈发浓重,将村落裹得严严实实。村口的老槐树下,
一个穿蓝布对襟衫的老人正蹲在地上削木楔,柴刀起落间,刀刃反光掠过他眼底的警惕。
林墨停下车,摇下车窗时,一股混杂着檀香与霉味的寒气涌了进来。“后生,
这时候进山做啥?”老人的声音像被晨露泡过,沙哑中带着湿意。他站起身时,
林墨注意到他裤脚沾着暗红色粉末,像是烧过的草木灰。“大爷,我是来做民俗调查的,
想找青川村的人问问‘立筷’仪式。”林墨递上导师的笔记,老人扫了眼插图,
握着柴刀的手猛地收紧,木楔掉在地上,滚到车轮边。“青川村早没了。”老人捡起木楔,
转身往村里走,“这是雾落村,夜里别出门,尤其别碰镜子。”村落静得诡异,
家家户户都关着门,门缝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像蒙了层纱,听不到一丝人声犬吠。
老人将林墨让进一间偏房,屋里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八仙桌,
墙角立着个老式衣柜,柜门上嵌着的穿衣镜蒙着厚厚的布。“这屋久没人住,凑活一晚。
”老人放下手里的柴刀,“记住规矩,戌时过后,不准点灯,不准照镜,
不准回头看身后的声响。”他走出门时,脚步在石板路上发出的声响,
竟在空荡的巷子里传出回声,像是有人在身后跟着。林墨关好门,好奇地掀开衣柜上的布帘。
镜面蒙着灰,却依然能映照出模糊的人影。他伸手想擦拭,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玻璃,
就听到窗外传来若有若无的啜泣声,像是从地底深处飘来。他猛地缩回手,重新蒙上布帘,
心脏狂跳不止——那啜泣声里,竟夹杂着细碎的低语,像是有人在念着什么口诀。夜里,
林墨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窗外的雾更浓了,月光穿透雾气,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影子,
竟像是无数双交叉的脚。敲门声越来越响,伴随着女人的哭声:“救救我,
我被缠住了……”他想起老人的告诫,死死捂住嘴不敢应声。可那哭声越来越近,
似乎就在门板后,冰冷的气息透过门缝渗进来,让整间屋子的温度骤降。
林墨摸到枕头下的打火机,猛地点燃,却发现火苗竟呈青蓝色,在空气中微微摇曳,
照得墙角的衣柜影子扭曲变形,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就在这时,
敲门声突然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指甲刮擦门板的声响,刺耳又诡异。林墨盯着跳动的火苗,
忽然想起导师笔记里的记载:“阴灵缠身,其声如泣,其气如冰,遇火则缓。”他壮着胆子,
将打火机凑近门缝,青蓝色的火苗突然暴涨,门外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随即归于寂静。
天快亮时,林墨才昏昏睡去。醒来时,阳光已穿透雾霭,照在桌面上。
他发现门缝下塞着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扭曲的筷子纹路。
他收好黄纸,走出房门,看到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神色凝重。“你昨晚没开门吧?
”老人问道,烟杆指着他的眼睛。林墨这才发现,自己的眼圈竟泛着青黑,像是一夜没睡。
“没有,但有人敲门哭救。”林墨拿出那张黄纸,老人接过看了眼,脸色骤变,
将黄纸扔进旁边的火盆里。纸灰升起时,林墨分明看到,火盆里的灰烬中,
竟有三根细小的竹筷灰烬,直立着没有倒下。“这是‘问冤筷’的符纸。”老人叹了口气,
“看来,你已经被盯上了。”第二章立筷问灵老人名叫陈守义,是雾落村的村长,
也是村里唯一还懂立筷之术的人。他告诉林墨,三十年前,
青川村确实有“立筷驱邪”的仪式,由村里的老族长主持,
专治“撞客”——也就是被亡故亲人或游魂邪灵缠住的人。可一场大火后,老族长离奇失踪,
村里的人要么搬走,要么染上怪病,青川村就此没落,剩下的人改村名为雾落村,
立下了午夜不照镜、不回应门外哭声的规矩。“你导师当年也来过这里。”陈守义抽着旱烟,
眼神飘向远方,“他想记录立筷仪式,可没过多久就匆匆离开了,临走前留下话说,
青川村的邪祟,比想象中更厉害。”林墨追问详情,陈守义却摇了摇头,
起身往村西头走去:“跟我来,你得亲眼看看,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立筷。
”村西头的破庙里,早已荒废,断壁残垣上刻着奇怪的符号,像是扭曲的镜面纹路。
庙中央的石台上,摆着一个白瓷碗,碗里盛着七分满的清水,旁边放着三根未经漆染的竹筷。
一位老婆婆正跪在台前哭泣,她的孙子躺在旁边的草席上,面色惨白,嘴唇发紫,昏迷不醒。
“这孩子三天前突然发烧,医院检查不出问题,胡言乱语说看到了穿红衣的女人。
”老婆婆抹着眼泪,“陈村长,你快救救他吧!”陈守义点点头,拿起竹筷,在清水中浸湿,
然后并拢,右手扶着筷子立于碗底。他闭上眼睛,口中念念有词:“拦了你的马路,
撞了你的桥头,不管你是撞死的、吊死的、溺死的、烧死的……无意冲撞,不要见怪。
既然找到孩童,就献你点水饭,你放过他吧!”话音刚落,他松开手,三根竹筷竟不倚不靠,
直直立于碗底,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林墨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与导师笔记里的描述一模一样,“三根竹筷一碗水,
能通阴阳断鬼神”。“确是阴灵缠身。”陈守义面色凝重,将筷子取出,重新扶立,
“若你是水鬼,便再立一次明示!”筷子倒下,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又试了一次:“若你是火鬼,便再立一次明示!”筷子依旧倒下。接连试了几次,
直到他念道:“若你是枉死的红衣女子,便再立一次明示!”松手的瞬间,
三根竹筷稳稳直立,碗里的清水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搅动。
老婆婆突然哭出声:“是她,一定是三十年前烧死的红英姑娘!
”红英是三十年前青川村最漂亮的姑娘,也是老族长的孙女。据老婆婆说,
红英当年与邻村的后生相恋,可老族长坚决反对,认为那后生是外来的邪祟,会毁了村子。
在三月三的祭祀仪式上,老族长当众宣布要将红英献祭给山神,红英不堪受辱,
在祠堂里放了一把火,从此失踪,有人说她被烧死了,也有人说她逃进了深山,
成了孤魂野鬼。“她怨气太重,这些年一直缠着重现当年场景的人。”陈守义取出七粒生米,
撒入碗中,“娘家水饭,扫你到三千门外!”话音刚落,直立的竹筷突然倒下,
朝着庙门的方向,碗里的清水也恢复了平静。草席上的孩子**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
面色渐渐红润起来。老婆婆连连道谢,陈守义却摇了摇头:“这只是暂时送走,
她的怨气没消,还会再来。”林墨想起昨晚的敲门声和那张黄纸,
忽然明白过来:“她缠上我,是因为我带着导师的笔记,里面有立筷仪式的记载?
”陈守义点点头,领着他走出破庙:“你导师当年带走了半本立筷秘籍,
另一半在老族长失踪时不见了。红英以为秘籍里有让她安息的方法,
所以一直找持有秘籍的人。”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导师的笔记里,
是不是画着一面镜子?”林墨一愣,翻出笔记,
里面果然有一幅插图:青铜古镜背面刻着复杂的纹路,旁边写着“镜镇阴阳,筷引其路”。
陈守义看到插图,脸色变得更加凝重:“这是青川村的镇族之宝——阴阳镜。
传说这面镜子能映照出阴灵的真身,也能封印邪祟,可三十年前的大火后,镜子就不见了。
”当天下午,林墨在村里闲逛,试图寻找阴阳镜的线索。村东头的废弃祠堂里,
墙角的灰烬中残留着暗红色的粉末,与陈守义裤脚上的一模一样。他蹲下身,
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发现里面竟夹杂着细小的铜镜碎片。就在这时,
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转身一看,是个穿红衣的姑娘,面色苍白,眼神空洞,
正一步步朝他走来。林墨想起老婆婆的话,吓得转身就跑,可那姑娘的脚步声始终跟在身后,
越来越近,冰冷的气息萦绕在脖颈间,让他动弹不得。“我不是要害你。”姑娘的声音轻柔,
却带着一丝悲凉,“我只是想找到镜子和秘籍,解开身上的诅咒。”林墨猛地回头,
发现姑娘的身影变得透明,正一点点消散。他壮着胆子问道:“你是红英?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红英的身影停在祠堂中央,像是在回忆往事:“当年我并没有放火,
是有人想偷阴阳镜,嫁祸给我。我爷爷为了保护镜子,把它藏了起来,然后带我逃进深山,
可我们遇到了山匪,爷爷为了救我,坠崖身亡,我也被山匪所害,尸体被扔进了山洞。
”她说着,指向村后的悬崖:“镜子就在那个山洞里,秘籍的另一半也在。
可山洞里有山匪的鬼魂看守,没人能进去。”话音刚落,她的身影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阵刺骨的寒意。林墨惊魂未定,转身跑出祠堂,正好遇到来找他的陈守义。
他将刚才的遭遇告诉陈守义,陈守义沉默了许久,才缓缓说道:“其实,
我就是当年那个后生。”第三章镜中秘影陈守义年轻时确实与红英相恋,老族长虽然反对,
但私下里对他还算认可。三十年前的大火当晚,他看到一群陌生人闯进村子,直奔祠堂,
像是在寻找什么。他想通知老族长,却被人打晕,醒来时祠堂已经着火,
红英和老族长都不见了踪影。“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他们的下落,也在守护村子,
防止那些人回来找阴阳镜。”陈守义的声音带着愧疚,“我知道红英的冤屈,
可我没本事帮她昭雪,只能用立筷之术暂时安抚她的鬼魂。”林墨看着陈守义,
突然想起笔记里的一句话:“阳人不行恶事,阴灵不扰善宅。
”他决定帮红英找到阴阳镜和秘籍,解开她的诅咒。陈守义起初坚决反对,
认为山洞太过危险,可在林墨的坚持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准备好立筷所需的物品和防身的工具。出发前,
陈守义教了林墨一些基本的护身之法:“遇到危险时,用清水泼向鬼魂,默念立筷口诀,
可暂避灾祸。记住,阴灵最怕正阳之物,比如正午的阳光、点燃的艾草,还有心存善念的人。
”他递给林墨一个布包,里面装着艾草、朱砂、竹筷和一碗井水,
“这是立筷三式的必备物品,问冤、辨灵、送魂,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
”村后的悬崖异常陡峭,岩壁上长满了青苔,湿滑难行。陈守义在前面引路,
他裤脚的暗红色粉末蹭在岩壁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痕迹。林墨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攀爬,
心里想着红英的话,不禁有些紧张。爬了大约半个时辰,他们终于看到了山洞。
洞口隐蔽在灌木丛后,散发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腐烂了很久。
洞口的岩石上刻着奇怪的符号,与破庙墙壁上的一样,都是扭曲的镜面纹路。
陈守义点燃艾草,递给林墨:“拿着,能驱邪避秽。”他自己则握着一把柴刀,
小心翼翼地走进山洞。山洞深处弥漫着檀香与霉味混合的气息,
与林墨初到村里时闻到的一样。正中央的石台上,赫然摆着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尘,却依然能映照出模糊的人影。“是阴阳镜!”林墨惊喜地喊道,
正要上前,却被陈守义拦住。他指了指石台周围,林墨才发现,地上散落着几具白骨,
看形态像是三十年前的山匪。“小心,他们的鬼魂还在。”陈守义低声说道,
将艾草凑近白骨,白骨上冒出一缕缕黑烟,伴随着凄厉的尖叫,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林墨走到石台边,轻轻擦拭镜面上的灰尘。镜面越来越清晰,突然,
他在镜子里看到了红英的身影,她穿着红衣,面色苍白,正悲伤地看着他。
镜子里的红英身后,站着一个白发老人,应该就是老族长。“找到你了。
”红英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秘籍的另一半在镜子背面。”林墨翻转铜镜,
背面果然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正是立筷秘籍的下半部分,
记载着“镜筷合璧”的方法:“以镜照魂,以筷引路,阴阳相济,怨气自消。”就在这时,
山洞突然剧烈摇晃,石块从顶部掉落。陈守义大喊:“不好,山匪的鬼魂回来了!
”林墨回头一看,洞口处出现了几个模糊的黑影,正是刚才消散的山匪鬼魂,他们面目狰狞,
朝着石台扑来。陈守义立刻取出白瓷碗,倒满井水,将三根竹筷立于碗中,
默念口诀:“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竹筷稳稳直立,
碗里的清水泛起金光,朝着黑影的方向涌去。黑影被金光击中,发出痛苦的尖叫,
身形变得越来越淡。林墨想起秘籍上的方法,举起阴阳镜,对准黑影。镜面上射出一道蓝光,
与碗里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巨大的网,将黑影牢牢困住。黑影在网中挣扎,
最终化为黑烟,消散不见。山洞停止了摇晃,红英的身影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变得清晰而真实。她走到陈守义面前,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守义,
这么多年一直记着我。”陈守义老泪纵横:“红英,我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你。
”“不怪你。”红英摇了摇头,看向林墨,“谢谢你帮我找到镜子和秘籍,解开了诅咒。
”她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我爷爷的魂魄一直在镜子里守护着我,
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安息了。”说完,红英的身影彻底消散,镜子背面的文字也渐渐隐去。
陈守义拿起镜子,感慨道:“阴阳镜的使命完成了,以后不会再有邪祟作祟了。
”林墨看着空荡荡的山洞,忽然明白导师笔记里“镜镇阴阳,
筷引其路”的真正含义——镜子不仅能映照阴灵,还能映照人心,而立筷之术,不仅能驱邪,
还能引导人们坚守善念。第四章冤魂不散回到村里,林墨将这次的经历整理成笔记,
补充了导师未完成的研究。陈守义则将阴阳镜藏在了破庙的石台下,他说,
镜子的力量太过强大,不能轻易示人,只有在村里遇到邪祟时才能取出。
本以为事情就此结束,可没想到,三天后的夜里,村里又发生了诡异的事情。
村西头的王寡妇突然疯了,赤着脚在村里乱跑,嘴里喊着:“火,好大的火,我错了,
我不该告密!”林墨和陈守义赶到时,王寡妇正趴在地上,双手抓着泥土,
指甲缝里全是暗红色的粉末。她看到陈守义,突然尖叫起来:“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