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周扬回得慢了点儿。过了大概一分钟，才发来：“这样啊...也行，你把卡号发我，下个月15号左右到账。”
“发我的卡号。”我报出一串数字。
苏晴发了过去。
周扬回了个“OK”的手势，外加一句：“晴晴，昨天我也有点冲动，对不起啊。改天请你和你老公吃饭，当面赔罪。”
“不用了，最近忙。”我让苏晴回，“对了学长，我爸那边，股东的事，能不能...把他名字去掉?我老公知道了，有点不高兴。”
这次周扬没立刻回。
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足足三分钟，最后发来一条长语音。
我点开。
周扬的声音，还是那种刻意放柔的调子，但底下藏着不耐烦：“晴晴啊，这个不是我说了算的。工商变更很麻烦的，而且要所有股东签字。你爸当初是自愿入股的，现在突然要退出，其他股东那边我也不好交代。这样，等这个项目结束，分红到手，咱们再谈变更的事，行不?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爸吃亏的。”
我让苏晴回了个“好的，谢谢学长”，然后退出了微信。
“他在拖时间。”我说。
苏晴茫然地看着我。
“下个月15号分红，”我站起来，走到窗前，“今天28号，还有半个月。这半个月，够他把账户里的钱转走八回了。”
“那、那怎么办...”苏晴的声音在抖。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手机震了，是张伟。我接起来。
“查到了点东西，”张伟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音很吵，好像在街上，“周扬那公司，最近半年，每个月15号都有一笔大额资金转出，转到境外账户。收款方是个离岸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法人...也叫周扬。”
“左手倒右手。”我说。
“对。而且他公司账面已经很难看了，欠了一**债，但还在疯狂吸收新投资。典型的庞氏骗局，借新还旧。”张伟顿了顿，“兄弟，你老婆那三十万，可能...悬了。”
“我知道。”我说，“还有别的吗?”
“有。”张伟的声音更低了，“我表姐说，经侦那边其实已经盯上他了，但证据链还不完整，而且这孙子很狡猾，用的都是合规合同，表面上看就是正常的投资纠纷，够不上刑事。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内部人反水，提供核心证据。或者，有受害者集体报案，金额特别巨大。”张伟叹了口气，“但那些被骗的，现在都还做着发财梦呢，谁肯承认自己被骗了?你老婆不就是一个?”
我看着窗外，早餐店的热气腾起来，在寒冷的早晨白茫茫一片。
“张伟，”我说，“帮我个忙。”
“你说。”
“我要周扬公司这半年所有的投资合同复印件，还有资金流水。”
电话那头沉默了。
“大哥，你当我是黑客啊?这玩意我上哪弄去?”
“你表姐在经侦，这类案子，经侦要立案侦查，得先有受害人报案材料。”我一字一句，“你让你表姐放出风去，就说经侦接到举报，在查扬帆资本，但缺乏关键证据，希望有了解内情的人主动提供。”
“...你这是要打草惊蛇?”
“不，”我转身，看着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的苏晴，“我是要让蛇，自己从洞里爬出来。”
挂掉电话，我走回客厅。苏晴还坐在碎玻璃中间，像尊雕像。
“起来，”我说，“收拾一下，去医院包扎手。”
她不动。
“苏晴，”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哭没用。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在这儿哭到周扬卷钱跑路，你爸和你叔一起进局子，你背上几十万债务，妞妞跟着你喝西北风。要么——”
我伸手，把她拉起来。
“跟我一起，把钱弄回来。”
她看着我，眼泪还在流，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怎么弄?”
“第一步，”我指了指卫生间，“你先去洗脸。第二步，给你爸打电话，让他今天必须把那份股东协议原件送过来。第三步...”
我拿起她手机，点开同学群。
“在群里发条消息，就说我原谅你了，咱俩感情好着呢，昨晚是误会。顺便@周扬，谢谢他介绍的好项目，下个月分红到了，请大家吃饭。”
苏晴睁大眼睛：“这、这不是...”
“这不是打草惊蛇，这是给他喂定心丸。”我把手机塞回她手里，“让他觉得，你还在掌控中，你爸那边也稳住了，所有投资人都还做着发财梦。这样，他才不会提前跑路。”
苏晴盯着手机，手指还在抖，但慢慢握紧了。
“陈默，”她突然问，声音很轻，“如果...如果钱拿不回来，你会跟我离婚吗?”
我没直接回答。
我只是转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玻璃碎片，对着晨光看了看。碎片很锋利，边缘闪着冷光。
“苏晴，”我说，“现在不是谈离不离婚的时候。”
我把碎片丢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响。
“现在的问题是——”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是你想让你爸的退休金打水漂，还是想让那个姓周的，把吃了咱们家的，连本带利吐出来。”
“选一个。”
苏晴站在客厅中央，晨光从窗外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她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眼神慢慢聚焦，最后，点了点头。
“我去洗脸。”
她走向卫生间，脚步有点踉跄，但没再回头。
我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周扬的微信头像，一张在海边的照片，笑得阳光灿烂。
我点开对话框，打字：
“周总，我是陈默，苏晴的老公。昨晚的事，不好意思，我冲动了。改天有空，一起吃个饭?”
点击发送。
然后把手机扔在沙发上，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拿了瓶冰水，一口气灌下去半瓶。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浇灭了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燥。
窗外，天彻底亮了。
新的一天。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而我，突然有点期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