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伸过去,却虚虚的穿过了他的身体。
卿瑶又难受了,心绪渐起。
她听见他的心在滴血,她的心也跟着滴血。
他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一身衣衫湿漉漉的黏在身上,冷得颤抖。
这是上清境的一处万年寒潭,平素只有修行千年的弟子才会来这里洗经易髓,打磨仙身。
而看他现在的年纪,还是六岁孩童的模样,当是堪堪修行百年。
他皱着一张小小的包子脸,稚嫩的童音充满了委屈。
“我不是怪物,我不是……”
但是围着他的那些上清境小弟子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心软,反而变本加厉的欺负他。
“你就是怪物,你的父亲相柳是十恶不赦的凶兽,你也是!”
“丑蛇妖,九个头,没人要,臭烘烘!”
“如果我是你,我就自己死了一了百了,才不会活在这个世上祸害他人!”
小君樾难过得无以复加,明明前一日还不是这样的。
明明他们前一日还和他一起修炼,一起吃饭,一起玩耍。
他们叫他君樾师弟,他是卿瑶仙尊的唯一徒弟,是众上清弟子羡慕的小仙君。
是除了珩玉仙君之外,最有可能接掌上清境的人选。
不过一夕之间,他的境遇天翻地覆。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是相柳的儿子,就是怪物。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突然对他变了态度,纷纷来欺辱他。
然而还不等他想明白,剧痛再次袭来。
卿瑶仙尊的五脏六腑再次汹涌翻动,她痛得弯下腰,双目撕裂。
她艰难的抬起头,却发现那群小弟子中有人再次出了手,一掌将小君樾打回万年寒潭之中。
她又觉得冷了,牙齿颤颤。
她的心不断下沉,又下沉。
她徒劳伸出手,去捞她的小君樾。
但是她捞不到,巨大的痛楚令她几欲呕血。
这不是小君樾的感受,却是她的感受。
世人皆欺他,辱他,不理解他。
他扬着他那稚嫩的小脸,一身是伤的找到她。
在她常常修炼的梧桐树下,满脸泪痕的问她。
“师尊,生而为妖,就该死么?”
而她教他,妖也可以为善,妖也可以爱世人。
所以他按着她所教授的那样,尽心尽力去爱世人。
但穷尽一生,他都没有得到世人的善意。
他爱世人,世人却不爱他。
卿瑶仙尊心神震动,却对这一切无能为力。
她闭起眼,如今这份难过不过是他此生所历冰山一角。
她就已经痛到神魂悸动。
而往后,他曾以为她会为她遮风挡雨,但没有想到……
千年后,他所有的风雨,都是她一手造就。
他待她,一片赤诚。
可她对他,剜心刻骨,冷酷至极。
卿瑶仙尊此刻神魂尽裂,神力四散。
她沉在他的婆娑梦境,五识化作千万个念头一遍遍感受着他曾遭受的苦难。
五倍,十倍,千万倍的痛楚,她一一承接。
毫无怨言。
卿瑶神魂尽裂之际,她握住了君樾那一丝灵息。
她将那灵息双手捧在掌心,悲悸忏悔。
“君樾,对不起。”
这一句对不起,君樾等了很久,却从没有听到。
当卿瑶说出这句话后,上清境的天际炸了一个响雷。
惊得上清境众人心头一颤。
而自婆娑梦境中苏醒的卿瑶仙尊,惨白着一张脸,神力虚弱到了极点。
她捂住心口,痛不欲生。
她修了百万年的无瑕道心,碎了。
颤抖着伸出手,在掌中幻化出一丝透明的神息。
但是没关系,君樾的神息,她拿到了。
时间紧迫,她没时间养伤。
必须尽快去幽冥之地为他重聚三魂七魄。
不然神息消散,就真的再无复活他的可能。
她珍而重之的将他的那屡神息藏入了她破损的道心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