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叶峥收刀的动作利落干脆,刀身划过空气的锐响还未消散,倒地之人的呼吸已彻底断绝,
温热的血溅在他玄色衣摆上,晕开一朵朵暗沉的花,
却丝毫没打乱他眼底的平静——于他而言,杀人是谋生的本能,是谢淮安托付的使命,
更是早已刻入骨髓的习惯,冷硬得没有半分温度。他正欲转身离开,
巷口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带着几分踉跄的慌乱,像是误入绝境的幼鹿。
叶峥瞬间警惕,指尖紧扣刀柄,眸色沉如寒潭,转头的瞬间,
却撞进一双盛满惊惧却依旧清亮的眼眸里。少女身着素色粗布衣裙,
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旧布包,身形纤细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脸颊因恐惧泛着苍白,
却硬生生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她显然是撞见了方才的杀戮,瞳孔微微缩着,
嘴唇抿成一条紧绷的线,连指尖都在轻轻发抖,却偏偏抬着下巴,倔强地与他对视,
眼底藏着一丝不肯熄灭的火光。这便是朝露。这便是朝露,长安城最普通不过的绣娘,
靠着一针一线攒钱糊口,日子过得清淡却安稳,直到半个月前,
母亲因意外撞见虎贲余党刘子言的秘密,被他残忍灭口,这份安稳便彻底碎了。她寻遍门路,
得知刘子言势力庞大,寻常人根本动他不得,唯有找江湖上最顶尖的杀手,才有复仇的可能。
可杀手的酬劳千金难请,她掏空五年积蓄,也只凑够一小袋碎银,
本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寻到传闻中接单的暗巷,却没成想,
竟亲眼目睹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刺杀。叶峥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只有惊惧,
没有半分攀附或威胁的心思,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却依旧冷声道:“滚。
”他从不与无关之人纠缠,更不愿让自己的行踪暴露在陌生人面前,语气里的寒意,
足以让寻常人吓得落荒而逃。可朝露却没动,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将怀里的布包递了过去,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
却异常坚定:“我……我有钱,我想请你杀一个人。”叶峥垂眸,看着她递过来的布包,
布料磨得发白,能隐约摸到里面碎银的轮廓,数额微薄得可笑——这点钱,
连他平日里接单酬劳的零头都不够。他眼底闪过一丝不耐,正欲拒绝,
却抬眼撞见少女眼底的泪光,那泪光里藏着蚀骨的悲痛,还有一份孤注一掷的决绝,
像濒临枯萎的花,拼尽全力也要抓住最后一丝生机。“杀谁?”他的声音依旧冷淡,
却比刚才少了几分戾气。“刘子言。”朝露咬着唇,一字一顿地说,“他杀了我母亲,
我要他偿命。”她说起母亲时,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粗糙的布包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这是我所有的积蓄,如果你觉得不够,我可以……我可以慢慢绣活赚钱,我什么都会绣,
我能还清的,求你帮帮我。”叶峥看着她泪流满面却依旧倔强的模样,
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这是他第一次对目标之外的人产生情绪波动。
他见过太多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人,也见过太多苟且偷生的懦夫,
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个柔弱的绣娘,敢拿着微薄的积蓄,直面杀人不眨眼的杀手,
只为给母亲讨一个公道。他想起谢淮安曾说过,刘子言是虎贲余孽,
手上沾满无辜之人的鲜血,本就是他们计划中要清除的目标,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
与复仇的人相遇。他没有去接那个布包,只是盯着朝露的眼睛,忽然开口,
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酬劳我不要金银。”朝露愣住了,眼底满是疑惑,
哽咽着问:“那……那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答应你。”她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哪怕是付出一切,也一定要为母亲报仇。叶峥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脸颊竟莫名有些发烫,
他别过脸,避开她的目光,声音低得像蚊子哼:“你……笑一下就好。”这话一出,
朝露彻底愣住了,她没想到,这个杀人如麻的杀手,要的酬劳竟然是一句简单的笑。
她怔了半晌,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却在说这句话时耳根泛红的男人,
心底的恐惧渐渐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暖意。她抬手擦了擦眼泪,
努力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那笑容带着泪痕,却格外干净,
像雨后初晴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暗巷。2叶峥转头看到她的笑容,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从未见过这样好看的笑容,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他常年行走在黑暗里,
偶然瞥见的一束光。他慌忙移开目光,故作镇定地说:“成交。三日后,我会给你答复。
”说完,他转身便走,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朝露站在原地,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布包,心里却泛起了从未有过的希望。回去的路上,
叶峥满脑子都是朝露的笑容,还有她眼底的泪光,那抹柔弱又倔强的身影,像一颗种子,
悄悄落在了他冷硬的心底,开始生根发芽。他活了二十多年,一直行走在刀光剑影里,
身边只有杀戮和算计,从未有过任何牵挂,可从遇见朝露的那一刻起,他知道,有些东西,
不一样了。自从那日与叶峥定下约定,朝露便每日守在自己的小绣房里,一边绣活赚钱,
一边默默等待消息。她的绣房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窗边摆着一张绣桌,
桌上放着各色丝线和绣绷,墙上挂着她绣好的手帕、香囊,针脚细密,图案精致,
每一件都凝聚着她的心血。叶峥第一次来找她时,是在一个午后,阳光透过窗户洒进绣房,
落在朝露认真刺绣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她的指尖纤细灵活,丝线在她手中穿梭,
很快便勾勒出一朵栩栩如生的白玫瑰。叶峥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眼底的冷硬渐渐融化,多了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这几日一直在暗中调查刘子言的行踪,刘子言为人谨慎,身边护卫众多,
想要悄无声息地杀了他,并非易事。可每当他想起朝露那天的笑容,想起她眼底的期盼,
便觉得浑身都有了力气,哪怕再危险,他也要完成这场交易,也要帮她报仇。
朝露察觉到门口的动静,转头便看到了叶峥,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比那日在暗巷里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切的暖意:“你来了,快进来坐吧。”叶峥走进绣房,
空气中弥漫着丝线淡淡的清香,混合着阳光的味道,格外舒服,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烟火气,
温暖得让他有些贪恋。他坐在绣桌旁的椅子上,目光不自觉地落在朝露手中的绣绷上,
看着那朵渐渐成型的白玫瑰,轻声问:“这是绣给谁的?”“随便绣的,
绣好了可以拿去集市上卖。”朝露笑着说,指尖依旧在不停地穿梭,
“我绣活的手艺还算不错,街坊邻居都喜欢买我的东西,只是赚的钱不多,
想要尽快还清你的酬劳,还需要些时日。”叶峥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里忽然有些愧疚,
他当时只是一时兴起,想要看她笑,却没想到她竟一直记着酬劳的事。
他轻声说:“酬劳的事,不用急,我也不是真的要你的钱。”朝露抬眼看向他,
眼底满是疑惑:“可你帮我报仇,已经很辛苦了,我不能让你白帮忙。”她是个通透的姑娘,
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叶峥愿意帮她,她便一定要报答他,哪怕只是一点点心意。
叶峥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面前笑,虽然很淡,
却足以让朝露愣住。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朝露刺绣,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画面格外温馨,像是一对寻常的情侣,享受着午后的时光。从那以后,
叶峥便经常来找朝露,有时候是在午后,有时候是在傍晚,每次来,他都不怎么说话,
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朝露刺绣,或者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比如劈柴、挑水,
那些粗重的活,他做得一丝不苟,却从不抱怨。朝露知道叶峥是杀手,
知道他的手上沾满了鲜血,可她却一点都不害怕,因为她能感受到,叶峥虽然外表冷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