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霍家老宅。
黑漆描金的大门紧闭,内里的议事厅却亮如白昼,水晶吊灯的光芒刺得人眼生疼。
长条红木桌旁,坐满了霍家各脉的掌权人,个个衣着华贵,面色肃穆,气氛压抑得近乎凝固。
这是霍家半年一度的家族大会,关乎着整个霍氏集团未来的走向,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没有一个敢迟到缺席。
可偏偏,主位下手的第一个位置,空着。
那是霍凌云的位置。
“哼,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坐在末位的霍家二房长孙霍明轩率先发难,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这么重要的家族大会,他倒好,人影都不见一个,真当自己是霍家唯一的继承人,就可以目无尊长了?”
他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不少附和声。
“就是,凌云这孩子,以前做事挺有分寸的,这次怎么回事?”
“听说前阵子他去邻市谈项目,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能出什么事?我看就是仗着老爷子宠着,故意摆谱呢!”
议论声嗡嗡作响,坐在主位左侧的霍四海,也就是霍凌云的四叔,端起面前的青瓷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垂着眼帘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出事?
何止是出事。
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就算霍凌云有九条命,也别想活着回来!
没了霍凌云这个挡路石,整个霍家,未来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霍四海嘴角的弧度刚要扬起,就听“咚!咚!咚!”三声闷响。
坐在主位上的霍老爷子,枯瘦却有力的手掌攥着龙头拐杖,狠狠往地面戳了三下。
议事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霍老爷子浑浊的眼眸扫过众人,目光锐利如鹰隼,半点没有寻常老人的昏聩。
“吵什么吵?”他沉声道,声音苍老却威严十足,“凌云是我派出去办事的,绝密任务,不方便透露行踪,耽误了家族大会,怎么?你们有意见?”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霍四海端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眼底的得意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错愕和不甘。
老爷子竟然还在护着霍凌云?!
难道……霍凌云还没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霍四海强行压下。
不可能!他安排的人手都是顶尖的,绝不可能出纰漏!
霍明轩也讪讪地闭了嘴,不敢再吭声。
谁都知道,霍老爷子最疼的就是霍凌云这个长孙,在老爷子心里,霍凌云就是霍家未来的掌舵人,谁敢反驳,就是自讨苦吃。
霍老爷子冷哼一声,拐杖又往地上戳了戳:“都给我安分点!现在,开会!”
他话音落下,议事厅的气氛越发凝重。
只有霍四海,垂着眼,眼底翻涌着阴鸷的光。
不管霍凌云是死是活,这一次,他都必须让对方彻底翻不了身!
会议散场,众人鱼贯而出,刚才压抑的气氛总算消散了些。
霍四海走在最后,路过主位时,状似恭敬地朝霍老爷子弯了弯腰:“爸,夜深了,您也早点歇息。”
老爷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霍四海眼底闪过一丝阴翳,面上却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转身快步离开。
等所有人都走干净,议事厅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轻轻合上,霍老爷子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着骇人的怒意和担忧。
他撑着龙头拐杖,缓缓站起身,声音沙哑地低喝:“老忠。”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从屏风后走出来,单膝跪地,恭敬至极:“老奴在。”
老忠是跟着霍老爷子几十年的心腹,身手卓绝,办事妥帖,是霍老爷子最信任的人。
“凌云的事,你怎么看?”霍老爷子拄着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忠沉声道:“少爷失踪多日,电话打不通,随行的人也失联了,此事绝非意外,定是有人暗中动手脚。”
“哼!”霍老爷子怒极反笑,拐杖狠狠砸在地上,“我还没死呢,就有人敢动我的长孙,敢动霍家的继承人!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他太清楚这群人的心思了,一个个盯着霍家的掌权位置,恨不得凌云立刻消失!
刚才会议上那些阴阳怪气的话,还有霍四海那藏不住的得意,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听着。”霍老爷子深吸一口气,语气陡然变得凝重,“我给你两个任务。”
“老奴听令。”
“第一,动用所有能动用的力量,给我查!查清楚是谁在背后搞鬼,查清楚凌云出事的全部真相!不管牵扯到谁,哪怕是霍家的人,也给我扒出来!”老爷子的声音带着彻骨的寒意,“敢动我孙子,我要让他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二,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凌云!活要见人,死……”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必须给我把他找回来!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他太清楚,凌云现在处境凶险,迟一步,可能就真的回不来了!
那可是他最疼爱的孙子,是他亲手培养的继承人,绝不能出事!
老忠沉声应道:“老奴遵命!即刻动身!”
“等等。”霍老爷子叫住他,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此事务必保密,不能打草惊蛇。另外,告诉下面的人,查的时候小心点,对方既然敢对凌云下手,手段肯定不简单。”
“老奴明白。”
老忠起身,再次躬身行礼,随即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议事厅的阴影里。
霍老爷子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苍老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他伸出手,颤抖地抚摸着红木桌上那个空着的位置,喃喃自语:“凌云啊,我的好孙子,你一定要撑住,爷爷一定会找到你……”
夜风穿过窗户,带来一阵凉意,吹得老爷子单薄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而远在深山小院里的霍凌云,对此一无所知。
他靠在床头,鼻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碗瘦肉粥的暖香,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荡着温然那清脆又泼辣的声音。
“该死!”
霍凌云低咒一声,烦躁地醒了过来。
他怎么又想起那个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