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后他娶了我大姐

退婚后他娶了我大姐

银夜莺 著

《退婚后他娶了我大姐》中的人物设定很饱满,每一位人物都有自己出现的价值,推动了情节的发展,同时引出了秋兰周志平许明轩的故事,看点十足,《退婚后他娶了我大姐》故事梗概:那时候,秋兰已经二十三了,在乡下算是老姑娘。提亲的人不是没有,但要么是死了老婆要续弦的,要么是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周志平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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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我和许明轩青梅竹马,订有婚约。可恢复高考那年,他考上大学,我落了榜。

    退婚书送到那天,我撕了信把自己关在屋里。三个月后,他娶了我大姐。婚宴那晚,

    我隔着窗户看见他醉醺醺吻她。三年后,他留校任教,大姐随迁进城。

    而我嫁给了隔壁村的残疾兽医,生活平静。直到那个暴雨夜,

    他浑身湿透敲开我的门:“你大姐跟人跑了,现在你满意了?”我抱着孩子后退半步,

    朝屋里喊:“老公,有人找——”---雨是后半夜下起来的。开始只是瓦檐上滴滴答答,

    像谁在耐心地数着铜钱。数着数着,耐心没了,哗啦一下,天河开了闸,

    水珠子连成白茫茫的帐子,把天地都罩了进去。远处田垄、近处草垛,全没了形状,

    只剩下轰隆隆一片混沌的响。陈秋兰就是被这雨声从浅梦里拽出来的。其实也说不上是梦,

    就是些零碎的画面,黏黏糊糊的,总也拼不完整。她摸索着起身,光脚踩在微凉的土地上,

    走到窗边。土坯房的窗格子糊着旧报纸,早被雨水打湿了边角,洇开一团团深黄。她没点灯,

    就那么站着,看窗外漆黑的雨幕。孩子在小床里咂了咂嘴,翻了个身。是个小子,才一岁多,

    睡得正沉。她回到床边,刚挨着炕沿坐下,外头猛地一道闪电劈开黑暗,

    瞬间照得屋里惨白一片。紧接着,炸雷滚过头顶,轰隆——震得窗棂子簌簌发抖。

    孩子被惊动了,吭哧两声,眼看要哭。秋兰赶紧俯身,轻轻拍着他的背,

    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拍着哼着,雷声远了,雨势却更疾,砸在瓦上像是千万面小鼓在擂。

    就在这时,“砰砰砰”!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又急又重,混在暴雨里,闷雷一样砸在人心上。

    秋兰的手一顿,曲子断了。这深更半夜,暴雨如注,谁会来?她心里一紧,

    汗毛无端竖起来几根。她屏住呼吸,侧耳再听。“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更急了,

    还伴着含糊的人声,被风雨扯得支离破碎。孩子彻底醒了,哇一声哭出来。秋兰顾不得多想,

    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趿拉上鞋,摸黑走到外间堂屋。土墙隔音不好,那敲门声和着风雨,

    简直像撞在耳膜上。“谁?”她扬声问,嗓子有点发干。门外静了一瞬,只有哗哗的雨声。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穿透雨幕,沙哑,带着一股子压抑不住的暴戾:“陈秋兰!开门!

    ”这声音……秋兰浑身一僵,搂着孩子的手臂下意识收紧。怀里的孩子哭得更凶了。

    “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那声音拔高了,几乎是在吼。秋兰的心脏突突乱跳,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上来。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跟抵到了里屋的门槛。

    门外的人似乎耗尽了耐心,开始用力拍打门板,老旧的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陈秋兰!

    你大姐跟人跑了!你现在满意了?啊?你开门!你给我说清楚!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钉子,狠狠楔进秋兰的耳朵里。

    怀里的孩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咆哮吓得打了个嗝,哭声更尖利了。秋兰猛地转过身,

    背对着那扇被砸得砰砰响的木板门,朝着里屋,用尽力气,声音却出乎意料地清晰平稳,

    甚至拔高了些,压过了孩子的哭闹和门外的暴雨狂风:“老公——有人找!”里屋的炕上,

    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陈秋兰出生在青石坳,一个窝在山褶里的村子。村前有条河,

    叫青石河,水清的时候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圆溜溜的,被水流磨得没一点棱角。

    她就和许明轩一起,在这河边长大。许家是外来户,但许明轩的父亲识文断字,

    早年在外面跑过,后来落了户,在村里也算是个体面人家。秋兰家是土生土长的农户,

    父亲陈老栓是种地的好把式,母亲王桂香操持家务,上头有个姐姐春梅,下头还有个弟弟。

    日子不宽裕,但也过得去。许明轩打小就显出不一样。别的男娃下河摸鱼上树掏鸟蛋,

    浑身泥猴似的,他爱干净,喜欢坐在河边大青石上看他爹留下来的旧书。

    秋兰常挽着篮子去河边洗衣裳,槌棒敲在石板上,啪啪地响,他就隔着一段距离看过来,

    也不说话。有时秋兰洗得累了,抬头撞上他的目光,他会很快别开脸,耳朵尖却有点红。

    后来大些了,两家大人走得近,不知怎的就玩笑似的提起了娃娃亲。再后来,就不是玩笑了。

    十五岁那年,两家人正正经经地摆了桌酒,许明轩和秋兰,就算订了亲。

    那天秋兰穿着一件半新的红格子罩衫,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听大人们说着“般配”、“以后相互照应”的话。许明轩站在他爹身后,背挺得笔直,

    脸颊也泛着红,眼神却亮晶晶的,趁人不注意,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订了亲,

    见面反倒少了些拘束里透着刻意的回避。秋兰去河边,有时会“碰巧”遇到在看书的许明轩。

    他会指着书里的字问她认不认得,给她念诗,什么“关关雎鸠,在河之洲”,念完了,

    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秋兰听着,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脸上发热,

    只能盯着河面上自己的倒影,看一圈圈涟漪把影子晃碎。许明轩说:“秋兰,

    外面天地大得很,不止咱们青石坳。以后……我带你出去看看。”秋兰就点头,

    轻轻“嗯”一声。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的腥气,还有远处田野里庄稼生长的味道。

    她觉得日子就像这河里的水,虽然慢,但总归是往前流的,

    流到一个有许明轩、有“外面”的好地方去。变革的风吹到青石坳时,已经是好几年后。

    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颗炸雷,让许明轩眼里的光烧成了火。他来找秋兰的次数更少了,

    整日整夜地躲在屋里复习,那些泛黄的旧书被他翻得卷了边。

    秋兰有时走过许家那扇安静的院门,能听见里面低低的诵读声。她绕到屋后,

    把攒下的几个鸡蛋悄悄放在窗台上。她插不上手,只能做这个。许明轩去县城考试那天,

    秋兰起了个大早,蒸了一笼白面掺玉米面的馍馍,用布包了,等在村口的老槐树下。

    天刚蒙蒙亮,雾气湿漉漉的。许明轩背着简单的行李卷走过来,看到她,愣了一下。“给你,

    路上吃。”秋兰把布包塞给他,不敢看他的眼睛。许明轩接过,布包还带着温热。“秋兰,

    你等我。”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沉。秋兰点点头,喉咙堵得发酸。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响,

    像有很多话要说。等待的日子漫长而煎熬。秋兰照常下地、做饭、喂猪,

    心里却像吊着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许明轩考完回来,人瘦了一圈,眼神却更锐利了。

    他见到秋兰,只说了一句:“题都答了,成不成,看命吧。”命来了。大红喜报送到的那天,

    半个青石坳都轰动了。许明轩,成了这山坳里飞出的第一只金凤凰。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学的是机械。许家摆了酒,不大的院子挤满了人,道喜声、恭维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许明轩穿着崭新的白衬衫,被围在中间,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意气风发。秋兰也去了,

    躲在人群后面,看着他,心里满满的都是欢喜,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

    许明轩的目光穿过人群找到她,朝她笑了笑,那笑容依旧熟悉,

    却又好像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酒席散后,秋兰帮着收拾碗筷。许明轩走到她身边,

    低声说:“秋兰,等我到了学校,安顿下来,就给你写信。”“好。”秋兰应着,

    手里的一叠碗忽然变得格外滑,差点拿不住。信是来了。第一封,说学校很大,楼很高,

    城里晚上也有电灯,亮如白昼。第二封,说课程很难,但很有趣,

    见到了很多以前只在书上听过的东西。第三封……第三封隔了很久,信纸也薄,只有一张。

    秋兰是在灶间收到这封信的。信是托人捎回来的,没有信封,就一张折起来的纸。

    她手上还沾着淘米水,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才小心地展开。开头没有称呼。

    直接就是——“……思考良久,深感你我之间,差距已现。你务农在家,我求学在外,

    将来道路必然不同。勉强结合,恐误你终身,亦拖累于我。婚约之事,就此作罢。各自安好,

    勿再联系。”字迹有些潦草,力透纸背,却冰冷生硬,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锤子,

    敲在秋兰的眼眶上、心口上。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灶膛里的火舌舔着锅底,

    发出噼啪的轻响。淘米水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泥地上,洇开小小的黑印。没有哭,

    也没有叫。她慢慢地,把信纸沿着原来的折痕折好,然后,一点一点,撕开。撕成两半,

    四半,八半……碎纸屑从她指缝间飘落,像忽然下了一场惨白的雪,落在灶台边,

    落在她的鞋面上。王桂香进来拿柴火,看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和满地纸屑,

    吓了一跳:“秋兰,咋了?这……这是啥?”秋兰抬起头,看着母亲,眼神空空的,

    好像没认出眼前的人。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转身就进了自己那间狭小的屋子,

    反手插上了门闩。王桂香在外头拍门,叫着她的名字。弟弟也跑过来问。

    父亲陈老栓在院子里闷声抽着旱烟,一言不发。秋兰没开。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

    身子一点点滑下去,坐在泥地上。外头的拍打声、呼唤声,渐渐远了,模糊了,

    只剩下她自己空洞的心跳,在无边的死寂里,咚,咚,咚。她在屋里关了三天。三天里,

    送进去的饭菜几乎没动。王桂香气得骂许家没良心,陈老栓只是吧嗒吧嗒抽着更凶的旱烟。

    姐姐春梅来劝过两次,隔着门板,声音细细柔柔的:“秋兰,开开门,

    别憋坏了身子……为了那种人,不值当。”第四天早上,秋兰自己出来了。脸色苍白,

    眼窝深陷,但头发梳得整齐,衣服也换了干净的。她走到灶间,舀水洗脸,然后坐下,

    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粥,一口一口喝起来。家里人都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不敢多问。

    她喝完粥,洗了碗,对王桂香说:“妈,今天我去自留地里把草锄了吧。

    ”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只是秋兰的话更少了,去河边的次数几乎没了。

    有时王桂香看着她默默做活的背影,忍不住叹气,悄声对陈老栓说:“这孩子,心是伤透了。

    ”没过两个月,许家又有了动静。这次不是喜报,是许明轩回来了,放暑假。

    村里人议论纷纷,说他回来退亲,怕是还要在城里找更好的。秋兰听见,只当没听见。

    但许明轩回来没几天,就有消息隐隐约约传开,说许家父母正在和陈家走动,说的不是秋兰,

    是春梅。王桂香最先坐不住,跑去打听,回来时脸色古怪。“许家那两口子,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说秋兰性子闷,怕以后……配不上明轩的前程。春梅大两岁,懂事,

    性子也稳当……”陈老栓摔了烟杆:“放他娘的屁!当初订亲的时候怎么不说?

    现在看我闺女考不上大学了,就来这一出?当我老陈家是什么人家!”春梅低着头,

    脸红一阵白一阵,绞着手指不说话。秋兰正在纳鞋底,针尖一下扎进指腹,

    沁出一颗鲜红的血珠。她默默把手指含进嘴里,咸腥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抬起眼,

    看了看面色涨红的父亲,又看了看眼神躲闪的姐姐,最后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枣树上,

    树叶被风吹得哗啦啦响,像是无数人在窃窃私语。许家的正式提亲来得很快。

    许明轩的父母亲自上门,提了点心盒子,话说得客气又周全,

    中心意思只有一个:觉得春梅更合适,希望两家亲上加亲。陈老栓梗着脖子不答应。

    王桂香唉声叹气。春梅把自己关在屋里,饭也不出来吃。僵持了几天,许明轩自己来了。

    他没找陈老栓,也没找秋兰,直接敲开了春梅的房门。两人在屋里说了很久。出来时,

    春梅的眼睛是红的,但脸上有一种下定决心的神色。她走到父母面前,噗通一声跪下:“爹,

    妈,你们就应了吧。明轩……他是有大出息的人,不能因为……因为一些旧事耽误了。

    我嫁过去,一定好好过日子,不会给咱家丢脸。秋兰……秋兰以后一定能找到更好的。

    ”陈老栓指着她,手指发抖,半天骂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最后狠狠一跺脚,转身出了门。

    王桂香抹着眼泪,把春梅扶起来。秋兰就站在堂屋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切。她觉得浑身发冷,

    像是数九寒天被人泼了一桶冰水,从头顶凉到脚底,连骨头缝里都冒着寒气。

    许明轩站在春梅身后,自始至终,没有看她一眼。婚期定得很急,就在秋收后。

    许家说要赶在许明轩开学前把婚事办了。喜日子那天,天气倒好。秋高气爽,万里无云。

    许家院子里重新摆开了酒席,比上次庆贺考上大学时还要热闹。

    吹吹打打的唢呐声隔着半个村子都能听见。秋兰没去。王桂香怕她触景伤情,

    也让她留在家里。一整天,她就在自家院子里坐着,看着日头从东边爬到头顶,再慢慢西斜。

    唢呐声飘过来,一阵高,一阵低,像钝刀子割着耳朵。傍晚时分,弟弟跑回来,

    带回来一把喜糖,还有几句听来的热闹话:“姐,许家哥今天喝了好多酒,脸都红透了!

    大姐……大姐穿着红衣裳,真好看。”秋兰剥了一颗糖,放进嘴里。甜得发腻,腻得发苦。

    天黑透了,月亮爬上来,冷冷清清地挂在天上。远处的喧闹声渐渐平息。秋兰鬼使神差地,

    走出自家院门,沿着黑漆漆的村路,慢慢往许家的方向走。许家院子里还亮着灯,

    窗户上贴着大大的红喜字。宾客应该都散了,院子里静悄悄的。

    秋兰躲在院墙外一棵老榆树的阴影里,心跳得厉害。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就在这时,

    西厢房新房的窗户上映出两个人影。靠得很近。其中一个身影摇摇晃晃,显然是醉了。

    那是许明轩。秋兰屏住呼吸,看着那影子慢慢俯下去,覆在另一个影子上。

    两个影子合成了一个。窗户纸并不很隔音,隐约有含糊的嘟囔声,

    还有女人低低的、压抑的惊呼。月光惨白,照在秋兰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猛地转过身,

    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指甲深深掐进树皮里。胸腔里空荡荡的,冷风毫无阻碍地穿过去,

    发出呜呜的回响,却什么也填不满。她一步一步往回走,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

    身后那贴着红喜字的窗户,那合二为一的影子,还有空气里似乎尚未散尽的、腻人的喜乐声,

    织成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把她从头到脚罩了进去,越收越紧,紧到无法呼吸。

    回到自家黑漆漆的院子,她摸到灶间的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从头浇下。水很凉,

    激得她打了个寒颤。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冷水,还是别的什么。三年,说快也快,

    说慢也慢。许明轩大学毕业后,果然留在了省城,进了那所大学的机械系当助教,

    吃上了公家粮,成了真正的城里人。春梅也跟着去了,成了随迁家属。

    偶尔有消息传回青石坳,说春梅在城里也没闲着,找了临时工的活儿,小两口日子过得不错。

    村里人提起,语气里满是羡慕:“瞧瞧人家许明轩,真是鲤鱼跳了龙门。春梅那丫头,

    也算有福气。”秋兰的福气,在村里人看来,是另一种。她嫁给了隔壁柳树屯的周志平。

    周志平是个兽医,早些年给生产队的牲口治病时,被受惊的马踢断了左腿,落下了残疾,

    走路有点跛。人长得普通,话也少,但有一手给牲畜看病接生的好手艺,方圆十几里都认他。

    家里就他一个,父母早没了,两间旧瓦房,院子倒宽敞。这门亲事是王桂香托人打听来的。

    那时候,秋兰已经二十三了,在乡下算是老姑娘。提亲的人不是没有,

    但要么是死了老婆要续弦的,要么是家里穷得叮当响的。周志平虽然腿脚不便,

    年纪也比秋兰大七八岁,但好歹有门正经手艺,人也本分,房子也算自己的。

    王桂香跟秋兰说的时候,小心翼翼:“秋兰啊,妈知道……但这周志平,

    妈瞧着是个踏实过日子的。你那心气……也该放下了。女人家,总得有个归宿不是?

    ”秋兰正在缝补一件旧衣服,针线走得细密均匀。她停下针,抬眼看了看窗外。院子里,

    弟弟在喂鸡,几只母鸡咯咯地啄着地上的谷粒。阳光很好,明晃晃地照在地上。“妈,

    你看着办吧。”她说,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王桂香松了口气,又有点心酸。

    亲事定得很快。没有大操大办,就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周志平话确实不多,

    只是给秋兰父母夹菜倒酒,礼数周到。他看秋兰时,眼神很稳,没有怜悯,也没有好奇,

    就像看一个寻常的、以后要一起过日子的人。秋兰穿着自己唯一一件没有补丁的蓝布衫,

    坐在席间,也很安静。她偶尔抬眼,看看对面的周志平。他的侧脸线条有些硬,

    低着头吃饭时,能看到后颈上一道浅疤,听说是小时候爬树摔的。他的手指关节粗大,

    掌心有厚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吃完饭,周志平推着一辆半旧的自行车,

    车后座上绑着秋兰不多的行李,送她回柳树屯。路不远,但坑坑洼洼。他腿脚不便,

    推车走得很慢,却很稳。秋兰跟在旁边,两人一路无话。只有自行车轮子压过土路,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到了周家那两间旧瓦房前,周志平停下,掏出钥匙开门。锁有点锈,

    他拧了好几下才打开。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是一个不大的院子,收拾得倒还整齐,

    墙角堆着些劈好的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屋小,委屈你了。

    ”周志平说,声音有点哑,像是很少说这么长的句子。秋兰摇摇头,走了进去。

    日子就这样开始了,像青石河的水,平缓,沉默,几乎不起波澜。周志平每天很早起床,

    瘸着腿,把院子扫一遍,然后生火做饭。他的手艺仅限于把东西煮熟,味道谈不上好。

    秋兰接过锅铲后,饭菜才有了些滋味。他出门去给远近的牲口看病,有时一去就是大半天,

    甚至一两天。秋兰就在家里,收拾屋子,侍弄屋后一小块菜地,喂鸡。他们很少交谈。

    必要的话,比如“盐没了”、“东头李家的牛要下崽,我去看看”,言简意赅。晚上,

    一盏昏暗的煤油灯下,周志平有时会翻看一些破旧的兽医书,

    或者擦拭他那套用得很旧的手术刀具。秋兰就做针线,或者发呆。灯芯偶尔爆出一点火花,

    噼啪一声,是屋子里最大的响动。夫妻之间的事,也像这日子一样,沉默而按部就班。

    周志平动作有些笨拙,带着一种刻意的谨慎,好像生怕碰碎了她。秋兰总是闭着眼,

    身体僵硬,直到一切结束,听着身边很快响起的、平缓的鼾声,才慢慢放松下来,

    在黑暗里睁着眼,看着房梁模糊的轮廓。第一年秋天,秋兰怀孕了。反应很大,吐得厉害。

    周志平看着着急,又不知该怎么办,只能笨手笨脚地给她倒水,去镇上买回来一点酸杏干。

    他出门的时候少了些,尽量在近处接活,回来得也早些。孩子生下来是个男孩,七斤重,

    哭声洪亮。接生婆恭喜周志平,他搓着手,咧开嘴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

    眼里有些湿意。他看着襁褓里那个红通通、皱巴巴的小家伙,看了很久,

    然后对躺在床上、一脸疲惫的秋兰说:“辛苦了。”秋兰虚弱地摇摇头,目光落在孩子脸上,

    心里某个坚硬冰冷的地方,似乎被那小小软软的一团,焐化了一角。

    周志平给孩子起名叫“石头”,说名字贱,好养活。他待石头极好,虽然笨拙,

    但抱孩子的姿势越来越熟练。石头哭闹时,他瘸着腿,在屋里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去,

    轻轻颠着,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沙哑的歌谣。秋兰看着,有时会恍惚,

    觉得这个沉默寡言、走路不稳的男人,身影似乎高大了一些。石头周岁那天,

    周志平特意没出门,去镇上割了半斤肉,打了二两散酒。晚上,一家三口坐在桌前,

    肉炒了白菜,香味扑鼻。周志平给秋兰倒了一小杯酒,自己端起杯子,看着秋兰,

    又看看在秋兰怀里咿咿呀呀玩着拨浪鼓的石头,喉结动了动,说:“以后,好好过。

    ”秋兰端起那杯劣质的、辛辣的散酒,抿了一口。**辣的感觉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

    却也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她点点头:“嗯。”屋外,

    是青石坳和柳树屯一带寻常的、寂静的夜。偶尔有狗吠声传来,很快又归于沉寂。

    他们的瓦房,像风雨中一个微小却坚实的蜗壳。如果……如果没有那个暴雨夜,

    没有那几乎砸碎门板的敲门声,

    和门外那一声混杂着雨水、酒气、以及无边恨意的咆哮——“陈秋兰!你大姐跟人跑了!

    你现在满意了?啊?”秋兰抱着被惊醒大哭的石头,背脊紧紧抵着里屋的门框,

    冰冷的水汽和门外男人狂暴的气息仿佛已经穿透了木板,扑在她后颈上。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耳朵里嗡嗡作响,孩子尖锐的哭声和门外疯狂的拍打、叫骂混作一团,

    几乎要撕裂这风雨飘摇的夜。她用尽全力,朝着里屋炕的方向喊:“老公——有人找!

    ”里屋的炕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是布料摩擦的声音,

    接着是略带滞涩的、脚落地的轻响。周志平睡觉警醒,尤其是在这种雷雨夜,牲口容易受惊,

    时常有村民半夜来叫门。脚步声一深一浅,不疾不徐,从里屋挪到堂屋。煤油灯被划亮,

    豆大的火苗跳动着,撑开一小团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门口的浓黑。

    周志平只穿着睡觉的单衣单裤,左腿微微曲着,支撑着身体的大部分重量。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就着灯光,看了一眼门口,

    又看了一眼紧紧抱着孩子、脸色苍白的秋兰。“谁?”他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很稳。

    门外,拍打声和叫骂声戛然而止。只有暴雨依旧哗哗地冲刷着屋檐和地面。短暂的死寂。

    然后,许明轩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低了一些,却更沉,更冷,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子:“我找陈秋兰。让她出来。”周志平没动,

    也没回头看秋兰,只是对着门板说:“深更半夜,下这么大雨,有事明天再说。”“明天?

    ”许明轩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话,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混着雨声,显得扭曲而凄厉,

    “我等不了明天!陈秋兰,你出来!你躲什么?你敢做不敢当吗?你大姐现在人在哪儿?

    你说啊!”秋兰浑身一颤,手臂收得更紧。石头感受到母亲的紧绷,哭得越发撕心裂肺。

    周志平的眉头皱了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额间的纹路显得很深。他往前挪了半步,

    离门更近了些,挡住了秋兰大半个身子。“这里是柳树屯周家。你找错地方,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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