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男友”两个字从她的账号里抠出来
我回到公司楼下,没进门,先去旁边便利店买了瓶水。
拧开瓶盖的时候,塑料发出“咔”的一声,像某种开关被按下。
冰水灌进喉咙,我才把那口闷气压住,胸口不再像堵着棉花。
合规邮箱里那封邮件很短,只有一句话:“请于今日17:00前说明你与相关内容的关系,并提交处理进度。”
我盯着屏幕,指尖在玻璃上滑了一下,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上班的人都在赶路,鞋跟敲得地面哒哒响,没人注意我站在风里像根木头。
我给主管发了条消息:“我被未经授权用于商业投放,正在处理,下午给进度。”
消息发出去,我才意识到自己背脊已经湿了一层薄汗。
接下来不是情绪,是动作。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电话那头是个女声,清冷,干净。
我说:“林栀,是我,秦舟。你之前说你做的是知识产权和肖像权,对吧?”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从脑子里把我这个名字捞出来。
林栀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把声音压得更稳:“我脸被人挂大屏了,没授权,还有可能用了证件信息签了合作协议。”
说完这句,我才发现自己嘴唇有点干,舔了一下,还是干。
林栀的声音立刻变严肃:“你先别慌,把证据保全。投放画面、链接、合同照片、聊天记录都要。你现在在哪?”
我看着便利店玻璃映出来的自己,眼下有一圈青,像昨晚没睡好,其实是被气出来的。
我说:“公司楼下。”
林栀说:“我半小时到。你找个安静地方等我。”
电话挂断,我站在风里,突然觉得好笑。
我和林栀只算点头之交。她住我楼上,偶尔电梯里遇到,会拎着文件袋,手腕细得像随时会折断,可眼神很稳,像不怕任何扯皮。
第一次聊天,是我帮她把快递搬到门口,她说了句:“谢谢,改天请你吃面。”
我当时笑了笑,没当真。
现在,居然是她先伸手。
人类关系真奇怪,越近的人越敢伤你,越远的人反而肯帮你。
我在公司对面的咖啡店坐下,把手机和电脑都打开。
先是大屏的视频,我从不同角度拍了三段,连同商场位置、时间、画面字幕都拍清楚。
然后是许念的账号,主页置顶的视频里,我的脸被“打码”了一半,偏偏没打到我最明显的特征,像敷衍的遮羞布。
评论区里有人骂我“抠门男友”,有人给许念打气,还有人问:“姐妹,链接在哪,想看你怎么治他。”
我盯着那行字,胃里一阵翻涌,像喝了隔夜的牛奶。
我没骂回去,只把页面截图保存,按时间顺序标好。
再然后,我翻出和许念的聊天记录。
“别拍我。”
“知道啦。”
“答应我。”
“哎呀你别那么死板。”
这些字像钉子,一颗颗钉进我脑子里。
我把证据整理到一个文件夹,命名很冷:“肖像侵权-许念-证据”。
不浪漫,但有效。
门**响起,是咖啡店门被推开的提示音。
我抬头,看见林栀进来。
林栀穿着一件深色大衣,头发随意扎着,鼻尖被冷风吹得微红。她走到我桌前,把文件袋放下,动作干脆。
林栀坐下,先看我一眼:“你脸色不太好。”
我扯了下嘴角,没扯起来。
林栀没跟我聊心情,直接伸手:“把你整理的东西给我看。”
我把电脑转过去。
林栀看得很快,眼神像在扫描。看完最后一张截图,她抬手把杯子往旁边挪了挪,指尖碰到杯壁,停了一下,像是在压住火气。
林栀说:“这不是‘情侣内容’那么简单。投放属于商业使用,没授权就是侵权。你提到可能用了证件信息签协议,这就更严重了。”
我喉咙发紧,还是问:“我现在该怎么办?”
林栀抬眼看我:“你想要什么结果?”
我没立刻答。
我想要她道歉,想要她知道我不是好欺负的。
可更深的地方,我想要把自己从这段关系里捞出来,别再被当成工具。
我吸了一口气,胸口起伏很轻,却很确定:“我想让内容立刻下架,投放撤掉,协议无效。还有,别再用我任何信息。”
说完这句,我发现自己指尖不再抖了,反而很稳。那种稳像踩住了地。
林栀点头:“行。那就按这个走。”
她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我:“这是我帮你列的处理顺序。你不用背,照着做就行。”
我看着纸上清晰的字,心里那团乱麻突然被人用剪刀剪开,整齐得让我有点想笑。
我忍住了,咽了下口水,声音低:“你今天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林栀看着我,眼神淡淡的:“你帮我搬过快递。我说过请你吃面,欠着不舒服。”
我胸口微微一热,像有人把手贴在冰上,慢慢融出一圈温度。
我拿起纸,手指用力到纸角都皱了一点:“谢谢。”
林栀看了眼我手指的力道,轻声说:“别把自己捏坏。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证据交给平台、交给对方公司,发函催撤,必要时走诉讼。情绪留到最后。”
她说“情绪留到最后”的时候,语气很平,可我还是听出一种护着人的劲儿。
我喉咙动了动,呼吸短了一拍。
许念的MCN公司在市中心,前台的香水味浓得像雾。
我和林栀站在大厅里,像两颗不合时宜的钉子。
前台**姐挂着职业笑:“请问有预约吗?”
林栀把律师证放在台面上,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我们来谈侵权处理。投放撤掉、内容下架、协议作废,今天给结果。”
前台的笑僵了一下,立刻拿起电话。
等待的十分钟里,我看见墙上贴着“正能量直播,拒绝低俗炒作”。那几个字像讽刺,刺得眼睛疼。
许念终于从里面出来。
许念的妆比上午更精致,口红是偏冷的红,像在嘴上画了一条线。她看到林栀,明显愣了愣,又看向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慌。
许念压低声音:“你带律师来?”
我还没说话,林栀先开口:“不是‘带’,是他在**。你们未经授权商业使用肖像,涉嫌侵犯肖像权。若存在冒用证件信息签署协议,还涉及更严重的法律风险。”
许念脸色一白,嘴唇动了动,像想骂人又不敢骂。
许念转向我,强撑着说:“秦舟,你至于吗?我们之间的事,非要闹到公司?”
“我们之间的事?”我看着她,“把我挂大屏是我们之间的事?”
许念咬着牙:“那是工作!”
我盯着她,忽然觉得她的每一个理由都那么熟悉,像她早就背过的台词。
我说:“你工作可以,但别踩我。你踩了,我就把脚抽出来。”
说完这句,我胸口起伏了一下,像终于把憋了一天的气吐出去。呼吸顺了,肩也不再僵。
许念眼眶又红了,她想哭,可这里人来人往,她的眼泪像卡在眼皮里,掉不下来。
许念声音发颤:“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会让着我。”
我看着她,突然很平静:“我以前以为让着你,是爱。”
这句话说出口,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愣完之后,我手心却轻轻松了,像把一块石头放回地上。
许念盯着我,眼神像被抽空了。她想说什么,嘴唇却发白,最后只挤出一句:“你变了。”
我没反驳。
我只是把手机里那张合规邮件的标题递给她看了一眼。
许念看到“紧急”两个字,瞳孔缩了一下,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撒娇能糊过去的事。
林栀把函件递过去:“给你们法务。两小时内出撤稿和撤投放的证明,平台下架截图,协议作废说明。否则我们直接起诉并申请证据保全。”
对方负责人赶来,态度立刻软了,话说得像抹了油:“误会误会,马上处理。”
许念站在旁边,像被抽掉了舞台。
我看了她一眼,没再说狠话。
我只是对自己说:够了。
傍晚五点半,商场大屏换成了洗发水广告。
平台那条置顶视频也消失了。
MCN发来盖章的撤投放证明,平台发来下架回执。
我把这些截图打包发给合规邮箱,顺手附了一句话:“非本人参与,已**处理。”
邮件发出去,我才发现自己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胃在提醒我活着。
我和林栀走出写字楼,天已经暗了,路灯把人影拉得很长。
风里有烤红薯的甜味,我忽然想起她说过请我吃面。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你欠我的那碗面,还算数吗?”
林栀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很轻的笑意,像灯光落在水面上。
林栀说:“算。”
我喉咙一松,忍不住笑了下,笑声很低,却很真实。胸口那块闷了一天的地方,终于透了气。
林栀走在前面,回头补了一句:“不过我先说好,我不拍情侣账号。”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肩膀也跟着松开。
我抬手揉了揉后颈,那里因为紧绷了一天有点酸:“放心。我这张脸,今天已经够累了。”
路灯下,我们的影子并排走着,没有谁去拉谁,可距离刚好。
我忽然觉得,爽不是赢了谁。
爽是终于把自己拿回来。
面馆的蒸汽,把我从她的账号里熏醒
夜里风更硬,吹得耳朵发麻。
我跟着林栀拐进小巷,招牌灯管忽明忽暗,面馆里一股骨汤味,热气从门帘缝里冒出来,像有人在暗处把我拽回人间。
老板拿着抹布擦桌,抬头看了眼我们:“两碗?”
我点头,嗓子里还卡着白天那点涩:“一碗加辣,一碗不加。”
林栀把大衣挂在椅背上,坐下的时候指尖碰到桌沿,像习惯性确认东西都在自己的控制范围里。
我把手机倒扣,怕它再亮,怕那几行字把面汤也染苦。
老板把面端上来,碗沿烫得发亮。蒸汽扑在脸上,我才发现自己一直绷着牙关,松开的一瞬间,腮帮子都酸。
林栀拿筷子轻轻搅了一下,抬眼看我:“你今天做得挺干净。”
“干净”两个字从她嘴里出来,像判词。
我笑了笑,筷子夹起一根面条,入口没尝出味道,只尝出喉咙里那点干:“我以前以为,谈恋爱是互相体谅。”
林栀没插话,只是把杯子推过来,杯壁有点热,像提醒我别再拿冷水灌自己。
我低头喝了一口,热水从喉咙滑下去,胸口那块堵着的东西松了些。
“她会不会消停?”我问出口的时候,声音有点轻,像怕把面馆里这点安静打碎。
林栀放下筷子,指腹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不一定。有人把关系当资产,亏了就会想追回来。”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指关节泛白。
手机偏偏这时候震了一下,桌面都跟着嗡。
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是许念发来的长语音,后面跟着一句字:“你把我逼到这份上,我也不会让你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