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李淑珍做好饭,我如往常坐在饭桌。只有一碗泡面,更多的没了。
大老爷们一碗泡面哪里够吃,我就夹走了她碗里的两只虾。反正她也不爱吃,
经常见她留在最后才吃掉。“煎蛋你也不吃吧。”我又夹走了煎蛋。李淑珍不说话,
放下了筷子。“你还要什么,我这碗里的火腿肠你要不要?”我露出笑意,
“你咋知道我想夹你的火腿?”说着我夹走她碗里的半根火腿。李淑珍这么多年了还是这样,
小家子气,一根火腿还得分两半。“离婚吧。”1客厅的气压骤降。我啪地放下筷子,
“你说啥,李淑珍你有种再说一遍?”想来是有了孙子又退休之后,我的脾气收敛。
若是以前,我早一巴掌扇过去了。六十多的老女人了,学人家二十来岁的小姑娘,
闹起离婚来了。李淑珍深吸一口气,“我说,离婚吧。”我一掌重重拍在饭桌,
筷子被震得啪嗒作响。食指指着李淑珍,“长本事了,因为半根火腿肠,你跟我闹离婚。
李淑珍,你要不要脸?你今年六十,六十四五了,儿子女儿四十多,外孙女都上大学了!
”李淑珍无声冷笑,她从椅子站了起来。“你就是用这套话,霸凌了我整整四十五年。
”“孙志远,谁不要脸?不要脸的是你!不够吃你可以再去煮,再不济,冰箱三步远,
打开里面有煮熟的虾,有火腿,你想吃多少加多少,但你,你非得夹走我碗里的!
”我第二次怒拍桌子。“我去煮要你干什么?我看你就是视频刷多了,心思野了!
”这几年网络发达了,外孙女教会李淑珍上网之后,她时常地抱着手机,不是哭就是笑。
让她做个饭,给老子阴阳怪气;让她扫个地,她说累,不扫,让我扫。还有我的**、袜子,
放在床头、客厅沙发十几天了,也不知道给我洗了。2李淑珍执意离婚,
火冒三丈的我掀翻了她的碗。“不想吃,就别吃了!”她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抚着心口坐到了沙发。我坐回去吃我的。惯得她,一把年纪了,有儿有女有孙子有外孙女,
闹离婚。传出去,她不嫌丢脸,我都不敢见人。吃完之后,我放下碗在桌上,直接出去了。
约了老赵他们在公园下象棋,去晚了没我的位了。直到晚上八点多,老赵他们一个接一个,
要么被老伴电话叫走,要么孙子孙女直接过来喊。“老孙,今天淑珍不在家啊?
”见我迟迟不走,有人问我。放回手机,我呵呵笑道,“可能是去找哪个老姐妹说话去了。
”一转身,我垮下脸。平日五点多李淑珍就会打电话催我,我不回去,她会亲自下楼来劝说。
我绷着张脸回家,打定主意,无论她做的是龙肉虎爪,我也不瞧一眼。到时候她急得团团转,
饭菜热了一遍一遍端到我面前,我勉为其难地尝上两口。还得挑她的刺,菜咸了,菜淡了,
粥太稠,粥稀得赈灾粮似的。不折腾她到十二点,老子不姓孙。万万没想到的是,
家中里外找遍了也不见李淑珍的影儿。地上的泡面,桌上的碗筷,我离开前是什么样,
现在是什么样。这个李淑珍,不安分的老娘们,九点了,她不在家做饭收拾屋子,去哪鬼混。
生气的我一脚踢在餐厅地上的那只碗。碗砸在墙上,里面残余的油脂飞溅进我的眼睛。
“哎呦!”我捂住**的右眼连忙跑进厨房冲洗。3我给李淑珍的老闺蜜秦桂芬打电话,
对方说李淑珍不在她那。我不信。以前吵了架,李淑珍十有八九跑到同小区的秦桂芬那边。
自己消了气再回来。今时不同往日,她爱去哪去哪,
但她竟然垃圾也不收拾、碗也不刷、饭也不做,就跑了。我在公园下象棋,看老赵他们下,
从下午一点多到晚上八九点,饿得前胸贴后背。别人家的老伴哪个不做好饭了伺候丈夫,
她翅膀最硬,连面也不煮了就跑到别人家鬼混。秦桂芬家是有金,有银等着她?还是说,
我眼珠一转,她瞒着我勾搭上别的老头,表面找老闺蜜聊天唠家常,实则是借他们家偷汉子。
越想越有可能。这个不要脸的老娘们,等老子逮着他们,非剥了他们的皮不可!
我杀到秦桂芬家。“李淑珍,你个老不要脸的,你给我出来!”秦桂芬莫名其妙。大晚上,
老闺蜜的丈夫二话不说闯进她的家脸红脖子粗地大吼大叫,活脱脱一个疯子。
眼见对方要去卧室,秦桂芬慌忙阻拦,没想到惹得男人更怒。“李淑珍在里面是不是?
她偷的是谁?老赵还是老刘?”什么跟什么。屋里头躺着的是她亲外孙女啊,
一个六十多的老头子,不由分说进去,不得给十几岁的小姑娘吓坏喽。秦桂芬说出来,
奈何孙志远死活不信。她横在卧室门前,焦急地给老闺蜜打去电话。不多久,
李淑珍气喘吁吁出现在入户门。我拧紧了眉毛,“你不在里头?”李淑珍气不打一处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在里头!”她还有脸气。要不是她,我也不会跑到别人家来,
让人看了笑话。“跟我回家!”我拉住李淑珍的手,将她一路拖回了家。
期间李淑珍叫嚷了好几次疼,装什么装,又不是小姑娘了,皮糙肉厚的。于是我没管。
没想到就因为这么点破事,李淑珍打电话给儿子女儿。4女儿孙慧玲最先过来的,
她心疼地搂住母亲,转而斥责我。“爸,你这是干什么,你欺负了妈这么多年还不够吗?
”我当即反驳,“说的胡话,我什么时候欺负她?你看看这地,还有墙上,一天了,
她不收拾,她跑得没影,这就是一个六十多做奶奶的人。”李淑珍伏在女儿肩头啜泣,
“听见没,你爸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他永远在找我的错。”“他说随便做点,
我就煮了泡面,我给他的碗里放了虾、煎蛋、火腿,但他非得夹走我碗里的,
两个虾、一个煎蛋、半根火腿,他全部夹走,是一点也不给我留哇。”“我说离婚,
他掀翻我的碗,然后坐下吃他自己个的。还有你来之前,他跑到你桂芬姨家去闹,
说我偷汉子,硬要闯进人家小姑娘的房间。”“那咋了?”我上手拉扯李淑珍。
“这么多年你不都是这么过来的,你不给我做饭你想给谁做饭?还闹离婚,
李淑珍你害不害臊?你不害臊,我都害臊!”我用力拍打自己的脸说。
“你不就仗着我这两年脾气好,你心思就野了,这也不干,那也不干,
三天两头地往人家家跑。”“我告诉你李淑珍,再往前十年,你这样干,我打不断你的腿!
”孙慧玲唰地变了脸。在孙子外孙面前和蔼的老人,竟是当着她这个女儿的面这样威胁母亲。
“爸你说什么,跟妈道歉!”“我还跟她个老娘们道歉?”我猛地将李淑珍从女儿身上拉开,
扬手一巴掌甩过去。“祸害精,土埋腰的老娘们了,还搅得我老孙家鸡犬不宁。
”孙慧玲瞠目结舌。她还在呢,父亲竟对母亲动起粗来。那她不在的时候呢?
难怪母亲闹离婚。这时门口传来又一道声音,“爸,你,你这是干什么呀!”是我的小儿子,
孙振涛。我别过脸,“是你妈找事,她要是安安分分的,我不会动手打她。
”李淑珍仿佛失了声,她只是捂着被打的脸,一动也不动。灯光幽幽打在她满头银丝。
大女儿指责我,掏心掏肺疼爱的小儿子也不赞同。我这个老父亲彻底寒了心。
不就是打了一巴掌。往前二三十年,多少老少爷们上脚踹家里的娘们,
还有拿棍子使劲儿抽的。“我要离婚。”坐在沙发紧挨着扶手的李淑珍,
今天第无数次冒出这句话。我噌地站起来。儿子女儿一边一个拦住我。
5我是不可能和李淑珍离婚的。年轻时外头有了相好的,我念着一双儿女都没离。
我虽然有相好的,但我该回家不还是回家了。如今六十六退休在家,儿子女儿事业有成,
孙子外孙女也挺大了,我更不可能离。李淑珍闹了半年,不闹了。重新做回贤惠的老伴,
煮饭、收拾家务、到点下楼喊我回去吃饭。老赵他们劝我对李淑珍好点,我不屑一笑,
“孙子外孙在,她跑哪去?”下雨了,几个老友慌忙各回各家。
小跑一路的我带着一身湿意往沙发一躺,“拿条毛巾来。”良久,无人回话。我不悦地起身,
“我让你拿条毛巾来,耳朵聋了?”厨房的门开着。我想当然地认定人在厨房忙碌,
抬脚走进去,却是影子也不见。这个老娘们,五六点了,不在家做饭又死哪去了。
我给秦桂芬打电话,她说她不在家,在她女儿那边。我挂了给女儿打,女儿说妈也不在我这,
可能是去超市还没回来吧,不是下雨了吗?女儿让我拿把伞去接她妈。多大的人了,还要接。
我不去,坐回沙发等李淑珍回来给我拿毛巾。等了一个多小时,着凉打喷嚏。气得我咒骂,
“老不死的,让外头的雨淋死了,还不回来!”我起身去拿毛巾,毛巾到手,
我琢磨一会儿放了回去。害得我着凉,老娘们别想好过。6李淑珍不在超市。确切地说,
她人已不在本市。半年的时间,是委屈己身,也是为了置办行头以及最关键的证件。
证件到手,她欣慰地笑,拉起行李箱毫不犹豫离开了这个囚困了她四十多年的家。
眼下的李淑珍,人在阳光灿烂的香港。香港计划游玩三天,再下一站是巴黎。
没有丈夫孙志远的空气,于她而言,异常的香甜新鲜。
7从女儿那里得知李淑珍在香港的我脸色铁青。我给李淑珍打去电话,
三遍都是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老娘们给拉黑了。
愤恨地砸手机在沙发,我掀了餐厅的桌子,跑进厨房,把往日李淑珍宝贝的碟子碗摔得粉碎。
碎瓷片划破脸,疼得我弓腰。“创可贴,创可贴在哪!”回应我的却是满室的静默。
东翻西找,总算找到创可贴。李淑珍走后的第一周,家中地板落了一层灰,衣服扔得到处是。
我尝试做饭。“呸!”盐放多,齁咸。这么咸,谁吃得下去。我下楼准备找家小馆子,
碰到遛狗的老赵夫妇。我向他们大吐苦水。太过于沉浸于自己的世界,
没有注意到夫妇俩逐渐不耐烦的表情。狗叫了一声,老赵忙不迭地说:“那啥,
这狗不遛它会一直叫,老孙,改天聊。”走远了。老赵小声与老伴吐槽,
“之前让他对淑珍好点,他不乐意,人这才走了多久,他是早上说、中午说、晚上说,哎呦,
烦死了。”李淑珍走后的第二周,我的脚踩到地上的香蕉皮,摔折了腿。躺在医院,
我对女儿三令五申,必须将她妈从国外给我弄回来。孙慧玲打从心底不愿意接这个活。
当年和丈夫吵架,她不过多在娘家住了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