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送了妻子苏晴一只拉布拉多。她很喜欢，给它取名叫“卡佛”，
抱着它柔软的身体笑靥如花，说要亲自训练，让它成为我们家最聪明的成员。
卡佛的确很聪明，几个月后，变得异常机警。只要我一回家，推开门，
它就会条件反射般地冲着主卧室的方向狂叫，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
我曾笑着对苏晴说：“这小家伙，真是护主，把我当贼防了。”苏晴那时正敷着面膜，
斜倚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翻着一本画册，闻言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那当然，
也不看看是谁训出来的。它这是在欢迎你，告诉你‘男主人回来啦，我闻到你的气味啦’。
”我信了。毕竟，苏晴是我的青梅竹马，
我们从穿开裆裤起就在上海老城区的弄堂里一起长大，十几年的感情，牢不可破。
我熟悉她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直到三个月后的一个周二。那天下午，
项目上的一份图纸出了纰漏，我提前从工地上赶回家取备用U盘。为了给她一个惊喜，
我没有提前打电话。车停在楼下，我抬头看了看十六楼的窗户，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我想，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午睡。我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准备吓她一跳。然而，
我刚把门推开一道缝，还没来得及换鞋，一道黑影就“嗖”地从客厅窜了过来！“汪！
汪汪汪！”卡佛的叫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尖锐、急促，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它没有像往常一样扑向我摇尾巴，而是死死地盯着主卧室的门，背部的毛都炸了起来，
摆出了攻击的姿态。我的心，在那一瞬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下沉。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不是欢迎。这不是护主。这是警报。几乎是同时，
主卧室里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随即是慌乱的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血液冲上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我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步也挪不动。几秒钟后，卧室的窗户传来“咔哒”一声轻响。
我猛地惊醒，疯了一样冲向窗边，推开窗户往下看。我们住在十六楼，这个高度，
不可能有人徒手攀爬。但我依然看见了，看见单元楼下那片精心修剪的冬青花圃里，
一个黑色的身影狼狈地滚落出来，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冲进了车库的阴影里。
他抬头的那一瞬间，我看清了他的侧脸。尽管只是一瞥，
那张脸却像烙铁一样烫进了我的瞳孔里。姜哲。一个我以为只是存在于苏晴口中，
那个“有点才华但为人浮夸”的艺术家朋友。原来，我送她的宠物狗，
真的被训练成了一条“警犬”。它不是在对我叫，它是在给里面的人报警。我的家，
成了别人的避风港。而我，是那场需要被时时提防的风暴。我站在原地，
全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客厅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属于我家，
也不属于我的古龙水香味。卡佛似乎察觉到了我的状态，它停止了吠叫，慢慢走到我脚边，
用头轻轻蹭着我的裤腿，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我低头看着它，这个由我亲手挑选，
作为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礼物带回家的生命，此刻它清澈的眼睛里，
竟然也带着一丝不安和愧疚。愧疚？一只狗怎么会愧疚？也许是我的错觉。我缓缓地蹲下身，
抚摸着卡佛的头。它的毛发很顺滑，带着苏晴常用的那款洗发水的香气。“好孩子。
”我轻声说，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做得很好。真的，很好。”既是“警犬”，
总有“出警”的时候。这时，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苏晴穿着一身丝质的睡袍，
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睡醒的潮红。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便被完美的演技掩盖了过去。“阿风？
你怎么回来啦？”她走过来，亲昵地想挽住我的胳膊，笑容像往常一样甜美，
“不是说晚上才回来的吗？吓我一跳。”我没有动，任由她挽住我冰冷的手臂。
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那间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年的卧室。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空气里，那股陌生的古龙水味道，却在卧室里显得愈发浓郁，
与她身上熟悉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混合体。“图纸有问题，
我回来取个东西。”我听到自己平静地回答，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惊讶。“哦，这样啊。
”她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你看卡佛，刚刚叫得那么凶，我还以为进贼了呢。
它就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她一边说着，一边走到卡佛身边，弯下腰，
故作嗔怪地拍了拍它的头：“不许这么没规矩，这是爸爸，知道吗？下次再这样，
就罚你没晚饭吃。”卡佛委屈地呜咽着，尾巴耷拉了下去。我看着眼前这一幕，
心脏像是被泡在了冰水里，又冷又硬。贼？是啊，是进贼了。一个偷走了我十年青春，
偷走了我全部信任的贼。而我，这个房子的主人，才是那个需要被提防的，“贼”。
我没有再说什么，径直走进卧室，打开电脑，插入U盘，拷贝文件。
我能感受到身后苏晴的目光，带着探究和一丝丝的紧张，如芒在背。我假装没有察觉，
拷贝完文件，拔出U盘，转身对她笑了笑：“好了，我走了。你继续睡吧，
晚上我早点回来吃饭。”“嗯，好。”她踮起脚，在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她的嘴唇是凉的。
我走出家门，关上门的瞬间，所有伪装的平静轰然倒塌。**在冰冷的防盗门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一条濒死的鱼。痛苦和屈辱如同海啸，将我瞬间淹没。
我以为我们的爱情坚不可摧。从年少时的弄堂游戏，到大学时的异地相思，
再到毕业后一起在上海打拼，我们是所有人眼中的模范情侣。
为了让她能在市中心开一间属于自己的画廊，我卖掉了父母留给我的老房子，
自己则没日没夜地在工地上画图、监督，陪客户喝酒喝到胃出血。我以为，
我们是彼此生命中唯一的港湾。原来，港湾之外，早已风雨大作，只是我一直躲在船舱里，
自欺欺人地听着她口中的风平浪静。我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外，
黄浦江对岸的东方明珠依旧矗立，可我世界里的那座塔，已经塌了。我没有立刻冲进去质问，
没有像个疯子一样歇斯底里。愤怒是廉价的，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们既然敢把这里当成“犯罪现场”，必然已经演练过无数次如何“销毁证据”。
我要的不是一句苍白的“对不起”，或者一场难堪的哭闹。我要的，
是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我回到车里，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做安防设备的朋友的电话。“老周，帮我个忙。
我要一套顶级的家庭监控设备，越隐蔽越好，能实时传输，云端存储的那种……”声音很稳，
稳到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挂掉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我和苏晴的合影，那是在外滩拍的，
她笑得灿烂，依偎在我怀里，背景是璀璨的夜景。我伸出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巧笑倩兮的脸。
苏晴，你亲自训练的“警犬”，既然能为他报警。那么，它一定也能，为我作证。
第二天是周三，苏晴画廊的休息日。我照常上班，临走前，
我笑着对她说：“昨晚在网上看到一款新的空气净化器，说是能过滤PM2.5，
还有香薰功能，造型也挺别致的，我觉得跟你画廊的气质很搭。我下单买了个，
今天应该会送到，你签收一下。”苏晴正在化妆，从镜子里看了我一眼，
眼神亮了亮：“真的？你总算有点审美了。是什么牌子的？”“一个瑞典的小众品牌，
叫‘Stilla’，寓意是‘宁静’。”我信口胡诌了一个名字。“嗯，名字不错。
”她满意地点点头，继续描着眼线。我心中冷笑。当然不错，
因为那是我刚刚花三秒钟想出来的。那个所谓的空气净化器，是我朋友老周连夜改装的，
里面藏着一个4K高清的针孔摄像头和高保真拾音器。一切都在计划之中。果然，
下午两点多，我收到了老周发来的消息：【设备已激活，App已关联到你手机，
随时可以看直播。】后面还跟了个【兄弟挺住】的表情包。我深吸一口气，
点开了那个伪装成游戏App的软件。加载画面过后，
手机屏幕上清晰地出现了我们家客厅的画面。苏晴正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在客厅里走来走去，时不时地看向门口。卡佛安静地趴在沙发边，
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板。一切都很正常。我耐着性子，将手机架在办公桌的一角，
一边处理着手头的工作，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盯着屏幕。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下午三点零七分。门铃响了。画面里的苏晴立刻站了起来，脸上瞬间绽放出动人的笑容。
她快步走到门口，打开了门。姜哲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蛋糕盒子。
他穿得人模狗样，一件质地考究的亚麻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价值不菲的腕表。他进来后，
很自然地将苏晴拥入怀中，低头吻了下去。我的拳头瞬间攥紧，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
卡佛在他们脚边兴奋地绕着圈，又是摇尾巴又是打滚，像是在欢迎另一位男主人。原来，
它对我狂吠，对他，却摇尾乞怜。真是一只好狗。我戴上耳机，将声音调到最大。“晴晴，
想死我了。”姜哲的声音，带着一种油腔滑调的磁性。“讨厌，陈风今天回来要是再早一点，
非吓死我不可。”苏晴的声音娇嗔，带着后怕。“怕什么？你不是说他是个工作狂，
蠢得要死吗？再说，不是还有我们的小卫士卡佛在吗？”姜哲笑着，弯腰摸了摸卡佛的头。
蠢得要死？这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我的心脏。原来在她心里，
我十年如一日的奔波劳碌，换来的，不过是这四个字的评价。接下来的画面，不堪入目。
他们拥抱着，亲吻着，从玄关一路纠缠到沙发上。那些我曾经无比熟悉的，
只对我展露的娇羞与热情，此刻却在另一个男人身下尽情绽放。我强迫自己看着，听着，
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愤怒吗？不，早已过了那个阶段。现在我的心里，
只剩下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外科医生，
在解剖一具已经没有生命体征的标本。我需要收集证据，完整的，无可辩驳的证据。
他们腻歪了一阵，开始聊天。而聊天的内容，则让我对这个我爱了十年的女人，有了全新的，
打败性的认识。“对了，你那个老公，关于城西那块地皮的项目，他还没松口吗？
”姜哲点燃一支烟，随意地问道。我心头一震。城西的地皮，
是我公司最近在竞标的一个大型景观设计项目，我是首席设计师。那块地皮的所有方，
恰好是姜哲父亲的公司旗下的一个子公司。“还没呢，”苏晴有些烦躁地拨弄着头发，
“他那个人，你知道的，又臭又硬，说什么项目设计必须公平公正，
不能有任何场外因素干扰。我提过两次，都被他岔开话题了。”“真是个书呆子。
”姜哲不屑地嗤笑一声，“晴晴，这件事你得上心啊。
只要他肯在设计方案上稍微‘优化’一下，为我们后续的商业开发预留出空间，
等项目一落地，我爸公司至少能多出九位数的利润。到时候，我在外滩给你买套大平层，
画廊也给你换个更大的地方，让你做真正的老板娘，不好吗？”“我当然知道好，
”苏晴的声音有些委屈，“可他就是那个死脑筋……我总不能逼他吧？
万一他起了疑心怎么办？”“疑心？他有那个脑子吗？”姜哲笑得更开心了，
“一个整天只知道画图的木头，能跟你这种有品位有追求的女人在一起，
是他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他现在拥有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你吗？只要你开口，
他有什么理由不答应？”苏晴沉默了片刻，然后幽幽地说：“有时候，
我真觉得跟他活在两个世界。他永远不懂我想要的是什么。我跟他谈论罗斯科的色域绘画，
他跟我说工地上的安全绿；我跟他聊博伊斯的社会雕塑，他问我那玩意儿承重多少。
跟这样的人过一辈子，太累了。”“所以啊，宝贝儿，你天生就属于我，属于艺术，
属于更广阔的天地。”姜哲掐灭了烟，深情款款地说，“离开他，跟我在一起。我保证，
你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手机屏幕前的我，笑了。原来如此。不是什么突如其来的**，
也不是什么所谓的“感觉淡了”。这一切，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苏晴需要姜哲帮她实现阶级跨越，满足她那可悲的虚荣心和艺术追求。而姜哲，
则需要利用苏晴，在我身上打开一个缺口，为他父亲的公司谋取巨额的商业利益。我，陈风，
就是他们这场肮脏交易里，唯一需要被牺牲的，那个“蠢得要死”的棋子。多么可笑。
我引以为傲的爱情，不过是建立在利用和欺骗之上的沙堡。我继续看着“直播”。
他们在沙发上又温存了一会儿，然后苏晴站起身，说：“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她走进卧室，从保险柜里拿出了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我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我们结婚时，
我爷爷送给她的礼物——一幅明代画家沈周的《庐山高》的仿作。虽然是仿作，
但也是清代名家的手笔，是我爷爷的珍藏，市价至少在七位数以上。“就是这个，
”苏晴将画轴在茶几上缓缓展开，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姜哲，你帮我看看，这幅画，
能值多少钱？”姜哲俯下身，仔细地端详着，眼中放出贪婪的光。“啧啧，好东西，
真是好东西。虽然是仿的，但笔法、用墨、印章都无可挑剔。晴晴，这要是放到拍卖会上，
几百万是稳的。”“那……”苏晴的呼吸有些急促，“那如果，我们把它运作一下，
当成真迹呢？”“真迹？”姜哲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也不是不可以。
我认识佳士得的一个鉴定师，只要打点到位，再编个动人的故事，比如‘百年传承，
名家旧藏’什么的……晴晴，你真是个天才！这样一来，它的价值至少要翻十倍！
”苏晴被他夸得心花怒放，主动献上了香吻：“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包在我身上。
”姜哲的手在她的腰间肆无忌惮地游走，“等画卖了，钱分你一半。有了这笔钱，
你就可以彻底摆脱那个木头老公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按下了“录屏”键。
一场颠鸾倒凤，一场精心算计。原来，她不仅要背叛我的感情，还要掏空我的家底，
甚至连我爷爷留下的遗物都不放过。人心，怎么可以险恶到这种地步？
我慢慢地关掉了App。证据已经足够了。剩下的，就是该如何精心布置一个舞台，
让这两位“天才”演员，在所有观众面前，上演他们人生中最精彩，也是最后一场戏。而我，
将是这场大戏的总导演。至于舞台，还有什么地方，比苏晴和姜哲最引以为傲的，
即将开幕的艺术展更合适呢？接下来的半个月，我表现得像个毫无察觉的傻瓜。
我依旧按时上下班，为苏晴准备她喜欢的晚餐，
听她兴致勃勃地聊着她和姜哲的画展筹备得多么顺利。“阿风，你知道吗？姜哲真是个天才！
他的新媒体互动装置艺术展，主题叫‘无形的链接’，简直太棒了！到时候，
上海所有主流媒体和艺术评论家都会来！”苏晴的眼睛里闪着光，那种光芒，
我曾经以为是为我而亮的。“是吗？那太好了。”我一边给她剥着虾，一边温和地笑着，
“需要我帮忙吗？”“你？”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但掩饰得很好，
“你只要到时候穿得帅帅的，作为家属出席，给我撑场面就好了。哦对了，
我已经帮你把西装送到干洗店了，就是上次参加李总婚礼那套。”“好。”我点点头，
将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碗里。看着她心安理得地吃下我剥的虾，然后用餐巾擦擦嘴，
继续用那种兴奋又略带施舍的口吻跟我描述她和姜哲的“艺术理想”，我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我只是在想，当一个人撒谎已经成为本能，她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
都充满了值得玩味的细节。这期间，我做了三件事。第一，我以公司需要存档为由，
将城西那个项目所有的设计原稿、数据和会议纪要，都做了加密备份。并且，
我“不经意”地在一次和苏晴的通话中，透露出因为项目极为重要，
所有核心文件我都设置了最高级别的权限，只有通过我的虹膜和指纹双重验证才能打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