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含泪的婚约1998年的夏天,蝉鸣把空气搅得燥热,林晚攥着中专录取通知书,
一路小跑冲进家门,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却丝毫没影响她眼里的光亮。“妈!妈!
我考上了!市财经学校的会计专业!”她举着通知书冲进堂屋,
声音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正在灶台前忙活的林母听见声音,
手里的锅铲“当啷”一声掉在锅里,快步迎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小心翼翼地接过通知书,手指抚过上面“林晚”两个字,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好,好,
我家晚晚出息了!这可是咱们村第一个考上中专的姑娘!”林父坐在堂屋的藤椅上,
笑着点头,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他前几年在工地摔过腿,留下了病根,这阵子总说头晕,
却一直舍不得去医院,总说“老毛病了,歇两天就好”。林晚看着父亲,
心里掠过一丝不安,却很快被考上中专的喜悦冲淡——等她毕业了,就能挣钱了,
到时候一定要带父亲好好检查身体。晚饭时,林母杀了家里唯一一只下蛋的母鸡,
炖了满满一锅汤。林晚给父亲盛了一碗,又给母亲夹了块鸡腿,自己却舍不得多吃,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开学要带的东西。就在这时,林父突然捂着脑袋,身子一歪,
从椅子上滑了下去,碗里的汤洒了一地。“他爹!他爹你怎么了?”林母尖叫着扑过去,
林晚也慌了神,伸手去扶父亲,却发现他已经没了意识,嘴角还溢着白沫。“妈,快!
快送医院!”林晚的声音都在发抖,母女俩手忙脚乱地想把林父扶起来,可林父体重不轻,
她们根本挪不动。还是邻居听见动静赶过来,七手八脚地把林父抬上三轮车,往镇医院送。
镇医院的医生检查后,脸色凝重地说:“是突发性脑溢血,情况很严重,我们这里治不了,
得赶紧转去市医院,而且手术费至少要五万块。”“五万块?”林母一下子瘫坐在地上,
眼泪止不住地流,“医生,我们哪有那么多钱啊?您行行好,救救他吧!”林晚也懵了,
五万块在1998年,对他们这样的普通农家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家里的积蓄加起来还不到一千块,父亲的腿伤早就花光了之前的存款,
现在去哪里凑这么多钱?接下来的几天,母女俩四处借钱,亲戚朋友家跑了个遍,
能借的都借了,可也只凑了不到一万块。林母每天以泪洗面,
林晚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父亲,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她甚至想过,要不就别上学了,
把学费省下来给父亲治病,可她知道,父亲最希望她能有出息,要是知道她放弃上学,
肯定会伤心的。就在母女俩走投无路的时候,邻居陈父敲开了她们家的门。
陈父是个普通的工人,妻子走得早,独自一人带着儿子陈默过活。陈默比林晚大三岁,
小时候帮父亲送货,遭遇了车祸,左腿落下了三等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
右脸上还留了一道长长的疤痕,因为这些,快22岁了还没娶上媳妇。
陈父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大妹子,听说老林出事了,我这里有些钱,
你们先拿去用,别耽误了治病。”他把布包递给林母,布包层层叠叠,打开后,
里面是一沓沓皱巴巴的钱,有整有零,最大的面额是五十块,最小的是一块。“陈大哥,
这……这怎么好意思?”林母推辞着,她知道陈父日子也不好过,陈默治病花了不少钱,
家里没什么积蓄。“说啥不好意思!都是邻居,老林平时也没少帮我,现在他有难处,
我不能不管。”陈父把钱塞到林母手里,“你别跟我客气,先救老林的命要紧,
钱的事以后再说。”林晚看着陈父,心里满是感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一个劲儿地鞠躬:“陈叔叔,谢谢您,谢谢您!”陈父摆了摆手,
又叮嘱了几句“好好照顾老林”,就转身走了。林母数了数钱,竟然有三万多块,
加上之前借的,终于凑够了手术费。第二天,林父被推进了手术室。
林晚和林母在手术室外焦急地等待,直到医生出来说“手术很成功”,
母女俩才松了一口气,抱着哭作一团。可谁也没想到,三天后,一个噩耗传来。那天早上,
林晚刚给父亲擦完身,就看见陈默的堂哥匆匆跑来,脸色苍白地说:“晚晚,你妈呢?
出事了,陈叔他……他没了!”林晚一下子懵了,没反应过来:“陈叔叔?他怎么了?
”“陈叔昨天听说老林需要后续的治疗费,就想着把家里的三轮车卖了,再凑点钱送过来。
今天早上他骑着三轮车去镇上,路过十字路口的时候,被一辆货车撞了,
当场就……”陈默堂哥的声音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林晚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想起陈父那天送钱来的样子,想起他憨厚的笑容,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林母听到消息,
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哭得撕心裂肺:“陈大哥,是我害了你啊!是我害了你啊!
”陈父的葬礼办得很简单,陈默穿着一身黑衣,跪在灵前,一言不发,
只是偶尔会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他本来就沉默寡言,现在没了父亲,
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孤单无助。林晚看着他一瘸一拐地给前来吊唁的人磕头,
右脸上的疤痕在阴沉的天气里显得格外刺眼,心里五味杂陈。葬礼结束后,林母拉着林晚,
坐在陈家的堂屋里,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眼泪又流了下来:“晚晚,你陈叔叔是个好人啊,
他为了咱们家,连命都没了,咱们这辈子都欠他的。”林晚低着头,没说话,
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陈默这孩子,命苦啊,从小没了妈,现在又没了爹,
腿还不方便,以后可怎么过啊?”林母看着陈默的房间,声音里满是心疼,
“他爹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他,总说没能给她娶个媳妇,是自己最大的遗憾。
”林晚心里一动,隐约猜到了母亲想说什么,她抬起头,看着母亲,眼里满是不安。果然,
林母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红着眼对林晚说:“晚晚,
陈家对咱们有救命之恩,这份恩情咱们不能忘。陈默现在就一个人了,咱们得帮他。
你……你嫁去陈家,照顾陈默一辈子,也算咱们还债了,
也算对得起你陈叔叔的在天之灵了。”“妈!”林晚猛地站起来,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您说什么?我要嫁给他?可是我还想上学,我还想……”“上学?你爹还在医院躺着,
后续还要花钱,你陈叔叔为了咱们没了命,你现在还想着上学?”林母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带着一丝失望,“晚晚,做人得讲良心,咱们不能忘恩负义啊!陈默是个好孩子,
就是命不好,你嫁给他,他肯定会好好对你的。”“可是他是残疾人,他脸上还有疤!
”林晚的声音带着哭腔,她不是嫌弃陈默,只是她才19岁,她有自己的梦想,
她不想一辈子就这么被定格在陈家,“妈,咱们可以想别的办法还债,不一定非要我嫁人啊!
”“别的办法?咱们家穷,除了你,还有什么能报答陈家的?”林母抹了把眼泪,“晚晚,
妈知道委屈你了,可是妈没有别的办法了。你要是不嫁,咱们怎么对得起你陈叔叔?
怎么在村里抬头做人?”林晚看着母亲憔悴的脸,看着空荡荡的陈家屋子,
又想起陈父送钱时的样子,心里像被无数根针扎着。她知道母亲说得对,
陈家对他们家的恩情,这辈子都还不清。如果她不嫁,母亲肯定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父亲醒来后,也不会原谅她。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良久,她抬起头,看着母亲,声音带着颤抖,却无比坚定:“妈,我嫁。”林母看着女儿,
眼泪又流了下来,她抱住林晚,哽咽着说:“晚晚,委屈你了,妈以后会好好补偿你的。
”订婚的日子定在一周后,很简单,就两家人一起吃顿饭。那天,
林晚穿着母亲给她新买的碎花连衣裙,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她坐在桌子旁,低着头,
不敢看陈默。陈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他坐在林晚对面,
手里紧紧攥着筷子,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偶尔会抬头看林晚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吃饭的时候,陈默不停地给林晚夹菜,
把盘子里最好的肉都夹到了林晚碗里,自己却只吃青菜。林晚看着碗里堆积如山的菜,
心里五味杂陈。她抬起头,第一次认真地打量陈默——他的眼睛很大,很亮,鼻梁很挺,
要是没有脸上的疤痕,没有那条残疾的腿,其实长得并不丑。
可一想到自己以后要和他过一辈子,要面对别人异样的眼光,林晚的心就像被一块巨石压着,
喘不过气来。她强忍着眼泪,一口一口地吃着碗里的菜,味同嚼蜡。饭后,陈默送林晚回家。
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在安静的小路上回荡。快到林晚家的时候,
陈默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林晚,声音有些沙哑:“林晚,我知道,你嫁给我,
是委屈你了。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我会努力挣钱,不让你受委屈。
”林晚看着他真诚的眼神,心里微微一动,却还是说不出话来,只是点了点头,
转身跑进了家里。回到家,林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着桌上的中专录取通知书,
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她把通知书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抱着自己破碎的梦想。她不知道,
自己的选择到底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未来的日子会是什么样子。她只知道,
从答应母亲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道,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走去。
而那个叫陈默的男人,将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陪伴她走过以后的漫长岁月。
第二章:笨拙的温柔婚后的头一个月,林晚总觉得自己像活在一场不真实的梦里。
陈家的老房子比她想象中更破旧,墙皮斑驳脱落,墙角结着蛛网,
唯一的电器是一台14英寸的黑白电视机,还是陈父生前攒钱买的。每天早上醒来,
看着身边熟睡的陈默——他侧脸的疤痕在晨光里格外清晰,左腿微微蜷着,
像是怕碰到她似的——林晚心里就一阵发堵,翻个身背对着他,再没了睡意。
她没去市财经学校报到,录取通知书被她压在了箱底,连同曾经的梦想一起锁了起来。
白天她跟着村里的妇女去附近的电子厂上班,流水线的工作枯燥又乏味,
手指常常被零件磨得通红。晚上回到家,陈默早已做好了晚饭,大多是简单的青菜豆腐,
偶尔会有个炒鸡蛋,他总是把蛋黄挑到林晚碗里,自己吃蛋白。“我不爱吃蛋黄。
”林晚第一次把蛋黄夹回去时,声音冷淡淡的。陈默愣了一下,低下头,
小声说:“我听我爸说,蛋黄有营养,你上班累,该多吃点。”他的手指攥着筷子,
指节微微发白,像是怕惹她不高兴。林晚看着他局促的样子,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只是默默地把蛋黄吃了下去,心里却没什么滋味。厂里的女工们都知道林晚嫁了个残疾人,
背后总爱议论她。午休时,几个女工凑在一起,声音不大不小,
刚好能让林晚听见:“你说林晚是不是傻?长得那么好看,偏偏嫁个瘸子,还是个疤脸,
图啥呀?”“还能图啥?听说她爸治病花了陈家不少钱,这是抵债呢!”“啧啧,
真是可惜了,要是我,死也不嫁那样的人!”林晚攥着手里的饭盒,
指甲几乎要把塑料盒抠破。她想站起来反驳,可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强忍着没掉下来,端起饭盒就往外走,却在门口撞见了来找她的陈默。
陈默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额头上满是汗珠,显然是骑三轮车赶过来的。
他看见林晚红着眼眶,又瞥见车间里那几个女工探头探脑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没问林晚怎么了,只是把保温桶递给她,轻声说:“我妈说你中午总吃食堂的饭,没营养,
让我给你带了点鸡汤,你趁热喝。”林晚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他的手,
温热的触感让她心里一颤。她低着头,小声说:“你怎么来了?不用特意给我送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