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莺的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她看着我的眼神,不再是之前的震惊和不解,而是彻头彻尾的恐惧,一种猎物面对顶级捕食者时的本能恐惧。
“陆……陆总……我……我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听不懂?”我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关系,以后你会慢慢懂的。”
说完,我不再看她,转身对那个一脸戒备的年轻警员说:“警官,我需要去太平间,确认我女儿的遗体。”
我的平静和刚才那个诡异的笑容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那警员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愣了几秒,才点了点头:“……好的,陆先生,请跟我来。”
我跟着他走向警车,自始至终,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柳莺,也没有再看一眼那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就好像那一切,都与我无关。
坐在警车后座,我闭上眼睛。
车窗外的红蓝警灯在我眼皮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柳莺。
三年前,她以最优异的成绩从名牌大学毕业,拒绝了无数知名企业的橄榄枝,选择来我这家当时还名不见经传的公司,做我的助理。
她聪明、漂亮、能干,几乎满足了一个老板对助理的所有幻想。
她把我每天的行程安排得井井有条,把我的生活起居照顾得无微不至,甚至比我自己还要了解我的喜好。
所有人都说我捡到宝了。
只有我知道,她是一条毒蛇。
一条萧天策派来,潜伏在我身边,随时准备给我致命一击的毒蛇。
萧天策以为,我最大的软肋,就是我的女儿,陆心语。
他以为,除掉了心语,我就彻底垮了,再也没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所以,他策划了今天这场“意外”。
让最“忠心”的助理,失手撞死老板最疼爱的女儿。
多么完美的剧本。
既能让我痛不欲生,又能让柳莺这个“悲痛欲绝”的肇事者,顺理成章地留在我身边,“照顾”我这个“崩溃”的父亲,继续窃取我的商业机密。
只可惜。
他算错了一步。
他不知道,从他十五年前毁掉我陆家满门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是人了。
我是一只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恶鬼,是没有软肋的。
……
市第一医院,太平间。
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冰冷刺鼻。
刚才那个年轻警员陪着我,大概是怕我想不开。
“陆先生,您……要做好心理准备。”他低声说。
我点点头,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冷气扑面而来。
房间中央,停放着一个盖着白布的担架。
我走过去,站定。
警员和法医站在我身后,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以为,接下来会看到一幕父亲辨认女儿尸体,然后情绪崩溃的悲惨画面。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白布,一片冰凉。
然后,我猛地掀开了白布。
白布下,是一张稚嫩而苍白的脸,双眼紧闭,正是“陆心语”。
她的额角有一片擦伤,除此之外,身上没有任何明显的伤痕。
法医在旁边低声解释:“……初步判断是车祸引发的剧烈震荡,导致颅内出血,具体死因还需要进一步解剖……”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我看着那张脸,看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我再一次笑了。
这一次,我笑出了声。
“呵呵……呵呵呵呵……”
笑声在空旷冰冷的太平间里回荡,说不出的诡异和渗人。
那个年轻警员脸都白了,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对讲机。
“陆……陆先生!您冷静一点!”
我没有理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冰冷的脸颊。
我的动作很轻柔,眼神却像在看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像,真像啊。”
“萧天策,你为了找这么一个替身,一定花了不少功夫吧?”
“连我每天早上给她梳的辫子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只可惜,你忽略了一个最重要的细节。”
我一边喃喃自语,一边伸手,缓缓探入“尸体”的领口。
法医和警察大惊失色,想要上前阻止。
“住手!你要干什么!”
但我比他们更快。
我从那冰冷的脖颈上,摘下了一条红绳。
红绳上,穿着一块小小的,雕刻着“平安”二字的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我将玉佩紧紧攥在手心,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
“我女儿,从不戴这种地摊上十块钱三串的假玉。”
“她戴的,是我陆家祖传的暖玉,触之生温,离身则寒。”
我摊开手掌,将那块平平无奇的玉佩展示给他们看。
“这块玉,是假的。”
“所以,这个躺在这里的人……”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惊骇欲绝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