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一天之内死了两次。第一次,是人类停止呼吸的时候。第二次,
是他们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层蒙在瞳孔上的白膜,像给整个世界拉上了裹尸布。
所有关于文明的记忆——爱、诗、清晨的咖啡香——都被简化为两个字:饥饿。
李天蜷缩在实验室通风管道的阴影里,透过格栅的缝隙向下望。
他曾经的导师张教授正拖着一条断腿,在满是血污的地板上爬行。
那具曾经在讲台上挥斥方遒的身体,此刻正趴在一具尸体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然后,
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张教授突然停下动作,缓缓转过头,
用那双煮熟鱼眼般的眼睛看向通风口。它歪了歪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接着——坐下了。坐姿端正得像个等待上课的学生。它仰着头,腐烂的嘴唇微微张开,
仿佛在等待什么。李天看着手中仅剩的半包饼干,苦笑了一下。“老师,”他轻声说,
声音在金属管道里回荡,“您这算是……课后答疑吗?”他把一块饼干扔了下去。
张教授准确接住,塞进嘴里,然后继续仰头等待。那一刻李天明白了:末日真正的恐怖,
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死亡之后,那些生前习惯还在尸体内阴魂不散地重演。而他,
一个原本该研究阿尔茨海默症的博士生,
即将成为这个荒诞新世界里最荒诞的角色——丧尸饲养员。
……第一章:世界尸变的那一天早上八点十七分,李天像往常一样刷开病毒研究所的玻璃门。
手里提着的豆浆已经凉了,杯壁上凝结着水珠。他昨晚通宵修改论文第三章,
关于τ蛋白异常磷酸化对神经元突触的影响,此刻眼前还飘着数据和图表。“早啊李博。
”前台小王的声音比平时沙哑。李天含糊地应了一声,没抬头。
他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个卡住的推导:如果β淀粉样蛋白的清除机制失效,
那么……“咳咳——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让他皱眉。不止小王,
整个大厅都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干咳。保洁阿姨扶着拖把桶干呕,保安老陈撑着桌子喘气。
“最近流感真厉害。”小王边说边抽出纸巾捂住嘴,纸巾迅速被血染红。
李天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小王的脸色灰败得像糊了一层水泥,瞳孔有些散大。
他想说“你要不要去医院”,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自己的实验进度已经落后两周了。
九点半,他正在离心机前等结果,走廊传来第一声尖叫。短促、尖锐、然后戛然而止。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有人跑过实验室门口,脚步声凌乱。
广播里传来行政主任焦急的声音:“请各位同事保持冷静,待在——”广播断了。十点整,
整栋楼响了无数次尖叫。李天数着,像在记录实验数据。他的导师张教授冲进实验室,
白大褂上溅着血点。“封锁所有出入口!”张教授的声音在颤抖,
露了……不是我们研究的任何一种……airborne……空气传播……”“什么病毒?
”李天问,手已经本能地开始备份数据。张教授没有回答。他开始抽搐,眼球上翻,
口水从嘴角流下。这个国内神经生物学领域的泰斗,此刻像一尊崩坏的雕塑,缓缓跪倒在地。
十一时零七分,广播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
李天把自己反锁在B3实验室——全所防护等级最高的区域。三重气密门,独立通风系统,
防弹玻璃观察窗。他透过门上的小窗往外看,看见了一场默剧:同事们以各种姿势倒下,
有的趴在键盘上,有的蜷缩在墙角。抽搐持续约三分钟,然后静止。再然后,
就像提线木偶被无形的手拽起,他们一个个重新站起来——关节发出“咔吧”的错位声,
动作僵硬如生锈的机器。最让李天后背发凉的是他们的眼睛。
那层乳白色薄膜覆盖了整个眼球,像被煮过一样,但薄膜后面,似乎还有东西在动。
不是理智,不是意识,而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驱动。他做了三件事:第一,
检查自己的生命体征。脉搏72,体温36.5℃,瞳孔对光反射正常。无咳嗽,无发热,
无肌肉酸痛。第二,抽取自己的血液样本,滴入培养皿,
加入从安全柜里取出的病毒样本——那是张教授昨天刚从隔离区送来的,编号X-17。
第三,把培养皿放进显微镜。等待的五分钟里,他听见外面传来撞门声。不是敲,是撞。
血肉之躯撞击金属门的闷响,一下,又一下。透过小窗,他看见张教授的脸贴在玻璃上,
额头的皮肤已经磨破,露出白森森的额骨。他的导师正用最粗暴的方式“敲门”。
显微镜下的景象让李天屏住了呼吸。
他的免疫细胞——那些T细胞、巨噬细胞——正围着病毒颗粒。但不是吞噬,也不是被感染。
它们在……合作?病毒被拆解成片段,然后被细胞吸收、利用。
整个过程高效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有意思。”李天在实验记录本上写下这句话,
笔尖因为用力而轻微颤抖,“要么我是天选之子,要么……”他抬头看向窗外,
张教授还在撞门,节奏稳定得像节拍器。“要么这病毒认识我。”他爬上通风管道时,
了四样东西:实验记录本、一支笔、一包饼干、和那张他与张教授在去年学术年会上的合影。
照片里的老人搂着他的肩膀,笑得眼角堆满皱纹。现在老人在下面,
用头骨撞击着他亲手设计的防盗门。李天透过格栅观察,
用研究实验动物的冷静记录着:移动速度:缓慢,步态不稳。感官反应:对声音敏感,
对光线无明显反应。攻击性:持续攻击障碍物,但无策略性。社会性:独行,
未与其他感染者互动。记录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在“感染者”三个字上画了个圈,
改成“丧尸”。科学需要精确的命名。而命名的权力,
现在落到了一个躲在通风管道里、吃着饼干、看着导师啃尸体的博士生手里。多么讽刺。
第二章:第一只“样本”李天在通风管道里待了三天。这期间,他学会了用试管接冷凝水喝,
学会了在黑暗中靠听觉判断楼层里还有多少“活动单位”,
学会了在笔记本上画地图——不是逃生路线,而是“丧尸分布热力图”。第四天早晨,
饼干吃完了。他意识到自己面临选择:饿死在这里,或者下去。作为一个科研人员,
他选择了第三条路:把危险转化为研究对象。首先,他需要改造实验室。
用钢筋焊了个笼子——材料来自废弃的实验台支架。拆了几台报废的离心机,
用里面的磁铁和线圈做了个简易电磁陷阱。把四个液氮罐推到门口,作为可移动路障。最后,
他从张教授的办公桌抽屉里找到了一盒麻醉剂注射笔——老人有严重的腰椎间盘突出,
常备止痛药。“老师,”李天对着门外的撞门声说,“该给您补课了。
”他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时间仿佛凝固了。张教授就站在门外一米处,
保持着抬臂欲敲的姿势。白大褂已经成了碎布条,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
左小腿以诡异的角度弯曲,显然骨折了。右手缺了三根手指,断面发黑,没有流血。
它没有立刻扑上来。它只是站在那里,歪着头,似乎在“观察”李天。
这种迟疑让李天心跳加速。本能告诉他快跑,
但科研人员的本能更强大:这是一个罕见的观察机会。
他用自制的伸缩杆——其实就是拖把杆加长——末端固定着麻醉剂注射笔。慢慢靠近,
瞄准颈动脉的位置。“抱歉啊老师,”他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您的那篇《老年痴呆症早期诊断标记物》的论文,我还等着您批改呢。
”针尖刺入青灰色的皮肤。张教授动了,但动作迟缓。它伸手抓向伸缩杆,
手指擦过李天的衣袖,留下了一道黑色的污迹。三十秒后,它轰然倒地。
李天把它拖进实验室时,感觉自己在拖一袋浸水的沙袋。死沉,冰冷,散发着腐肉的气味。
笼门关上,上锁。
别:男年龄:生前约58岁感染时间:估计72-96小时生理特征:左胫腓骨开放性骨折,
右手缺食指、中指、无名指,体表可见多处挫伤,无活动性出血行为特征:攻击性中等,
有迟疑行为,疑似保留部分感官辨识能力初步检测开始了。李天戴上三层手套,
用叩诊锤轻敲S-001的膝盖。腿弹了起来——膝跳反射还在,但延迟了约0.8秒。
他用音叉测试听力,发现S-001对256Hz以下的低频声波有反应,对高频无反应。
最关键的实验在下午进行。李天每隔三十秒敲一次音叉,频率256Hz,持续1秒。
前四次,S-001都是在音叉响起后才转向声源。第五次,音叉还没敲,
它已经提前0.3秒转了过来。它在“预期”下一次声音的到来。李天放下音叉,
走到笼子前,隔着栏杆与那双白膜覆盖的眼睛对视。“张老师,”他说,
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丧尸当然不会回答。
它只是发出低沉的“嗬嗬”声。“这意味着病毒没有完全摧毁神经系统。
这意味着突触可塑性可能还在。这意味着……”他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着,“学习能力。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荒芜的城市。浓烟从几处高楼升起,远处偶尔传来爆炸声。
“我们有**烦了,”他对笼子里的前导师说,“也或许,是‘你们’有**烦了。
”因为如果丧尸能学习,那么人类最后的优势——智慧——也将不复存在。除非,
有人比它们学得更快。……第三章:丧尸不会思考,但会记住驯化的第一步,
是建立条件反射。天在实验室门口挂了个铜铃,是从消防器材箱里拆出来的。每次喂食前,
他都先摇铃:三下,停顿两秒,再两下。
食物是他自制的“营养糊”:牛肉味蛋白粉、葡萄糖粉、电解质粉末,加水调成糊状。
味道闻起来像狗粮,但营养成分足够维持基础代谢。第一次喂食时,
S-001直接把脸埋进碗里,糊状物溅得到处都是。它吃得毫无章法,
像台失控的进食机器。李天在旁边记录:“吞咽反射完整,咀嚼功能退化,
味觉反应……待测。”第七天,他做了个实验:只摇铃,不投食。**响起的瞬间,
S-001立刻转向门口,喉咙里发出急切的“咯咯”声。它在笼子里焦躁地打转,
用残缺的手拍打栏杆。但当天没有食物。**停止后,它安静下来,退回笼子角落,
恢复呆滞状态。“经典条件反射形成,”李天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简图,
“中性**(**)与非条件**(食物)多次配对后,成为条件**,
能诱发条件反应(期待行为)。”他在图的旁边画了只流口水的狗,然后划掉“狗”字,
改成“张教授”。“老师,”他对着笼子说,“您现在的基础认知水平,
大概相当于一条训练良好的边牧。当然,考虑到您生前的学术成就,这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
”接下来是进阶训练。李天从电工室找来了红、蓝、绿三盏指示灯,连接到简易控制器。
规则很简单:红灯亮=有食物蓝灯亮=电击(微弱电流,不会造成实际伤害,
——虽然已经没有什么伦理委员会来审查他了)绿灯亮=可以离开笼子活动五分钟前三天,
S-001一视同仁:只要灯亮就往前冲。被电了几次后,它开始对蓝灯表现出迟疑。
但对红灯和绿灯,它仍然分不清。直到第十五天,变化发生了。红灯亮起时,
S-001的嘴角流出了口水——透明的、粘稠的液体,滴落在笼子地板上。
李天用滴管收集了0.5毫升。“恭喜您,”他用试管装着那0.5毫升口水,像展示奖杯,
“您成功分泌了条件反射性唾液分泌。巴甫洛夫同志在天之灵,一定会感到欣慰。
”他从张教授的抽屉里找到那张老旧的工作证,用绳子串起来,挂在了S-001的脖子上。
工作证上的照片已经褪色,但还能看清那张严肃的、戴着老花镜的脸。
下面印着:张建国神经生物学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照片里的眼睛,和现在这双白膜覆盖的眼睛,
隔着时间对望。“好了,”李天退后两步,欣赏自己的作品,“现在您重新获得了身份认证。
虽然这个身份……有点特别。”S-001低头看着胸前的卡片,用残缺的手指碰了碰。
那一刻,李天产生了一种错觉:那双白膜后面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困惑。但也只是错觉。
一定是错觉。第四章:末日第一份饲养日志李天开始写《丧尸观察笔记》。
封面是用A4纸糊的,上面用马克笔潦草地写着标题。内页是从各种实验记录本上撕下来的,
边缘参差不齐。观察日志001日期:尸变后第5天天气:阴,气温约18℃,
适合物种灭绝的季节S-001今日表现稳定。上午尝试用铁勺敲击栏杆,观察其反应。
结论:对金属撞击声敏感度高于人声。下午投喂时,尝试伸出右手说“握手”。
S-001将我的右手视为食物替代品,试图啃咬。已用碘伏消毒伤口。
备注:丧尸唾液是否具有传染性待验证。目前自身无感染症状。
观察日志009尸变后第13天发现S-001可能有“偏好”。
今日同时提供两样食物:一滩从隔壁办公室找到的、已经腐烂发臭的牛肉干,
和一块我自制的蛋白粉压缩饼干。
S-001在两者之间“犹豫”了约三秒——我用秒表计时的。最终它选择了压缩饼干。
味觉偏好可能保留生前习惯(张教授生前注重健康饮食);3.或单纯因为饼干更容易抓握。
有趣的是,它吃完饼干后,用那个眼神(如果那算眼神的话)“看”了腐肉一会儿,
然后走开了。病毒摧毁了大脑的高级功能,但似乎没动脑干和部分边缘系统。本能和习惯,
比理智更顽固。观察日志015尸变后第19天给S-001起了个外号:老张。
起初只是随口一叫,但发现每次我说“老张”,
它就会停止啃咬栏杆——它最近开始有这个习惯,可能是牙齿痒,也可能是无聊。
今天做了个实验:连续叫“老张”十次。前三次:无反应。第四到七次:转头看向声源。
第八到十次:停下当前动作(当时正在啃栏杆)。
这可能说明:1.它开始将声音与“关注”建立联系;2.单纯嫌我烦。我倾向于后者。
观察日志022尸变后第26天今日重大发现。我从张教授办公室搬来一面穿衣镜,
立在笼子对面。老张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停下了所有动作。它站在那里,
和镜子里的丧尸对视了整整两分钟。然后它做了几个动作:歪头,抬手,张嘴。
镜子里的丧尸也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自我认知?不可能,
丧尸没有自我意识。那是什么?单纯的视觉追踪反射?但为什么持续那么久?
我记录下了这个现象,在旁边画了个问号。
备注:今晚老张在笼子里“睡觉”时(如果那种静止状态算睡觉),
发出了类似打呼噜的声音。低沉,断续,像漏气的风箱。讽刺的是,
这个声音让我睡得很踏实。可能是因为,这是末日以来,
我听到的第一个不是尖叫或爆炸的“生活音效”。笔记本越来越厚。
李天的字迹从最初的工整冷静,逐渐变得潦草随意,
有时还会在页边画些涂鸦:一只丧尸坐在马桶上看报纸,一个火柴人牵着丧尸遛弯,
甚至有一页画了个丧尸版的《最后的晚餐》。窗外,城市在缓慢地死亡。火光一天比一天少,
不是因为火被扑灭了,是因为能烧的东西都快烧完了。偶尔会有枪声,遥远的、零星的点射,
然后重归寂静。李天不再计数日子,改用“尸变后第X天”。这是他的新纪元。有一天晚上,
他梦见自己在学术会议上做报告,标题是《论丧尸的条件反射形成及其神经机制》。
台下坐满了学术界大牛,张教授坐在第一排,频频点头。然后梦里的张教授站了起来,
嘴角流着口水,白膜覆盖的眼睛盯着他。梦里的李天镇定自若,继续演讲:“如幻灯片所示,
实验组S-001在****下的唾液分泌量,显著高于对照组……”他醒来时,天还没亮。
老张在笼子里,面朝他的方向,静静地站着。“早啊老张。”他嘟囔着翻了个身。
笼子里传来一声低低的“嗬”。像是在回应。
第五章:我好像在教它“坐下”冰箱里的压缩饼干还剩最后三包时,
李天意识到一个问题:丧尸虽然新陈代谢极慢,但并非完全不需要进食。
S-001的体重在四周内下降了2.**斤——他用实验室的电子秤测的。
“你需要营养多样性,”他对笼子里的老张说,“光吃蛋白糊,会便秘的。
”老张当然不懂什么是便秘。它只是用那双白膜眼睛盯着李天手里的碗。
李天翻遍了整个B3层。细胞培养室里有些过期的胎牛血清,冷库里有一些冷冻的细胞株,
但这些都不适合喂丧尸——至少伦理上不合适,虽然他怀疑现在还有谁在乎伦理。
最后他在动物房的角落找到了宝藏:一箱仓鼠饲料。“对不起,小仓鼠们,
”他看着空荡荡的笼子,“如果你们还活着就好了。”饲料是谷物混合冻干肉粒,营养均衡。
他挑出肉粒,放在掌心。“坐下。”他说。老张扑向栏杆,手指从栏杆间隙伸出,
离肉粒只差几厘米。“坐下。”李天重复,后退半步。老张发出不满的低吼,开始啃咬栏杆。
铁栏杆上已经布满了牙印和黑色的唾液渍。李天做了个冒险的决定。
他把笼门打开一条缝——刚好够伸出手,但不够丧尸挤出来。“坐下。
”老张的脸挤在门缝处,腐烂的皮肤蹭在金属边缘。它似乎不明白“坐下”这个词,
但它明白肉粒在哪儿。僵持了十分钟。李天手臂发酸,准备放弃时,老张突然停止了挣扎。
它缓缓后退,然后——坐下了。完全是巧合。它的左腿支撑不住,身体自然滑坐到地上。
但时机完美。李天把肉粒扔了进去。
老张准确接住——它的手眼协调能力出奇的好——塞进嘴里。
咀嚼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响亮。“很好。”李天说,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兴奋,
“这就是正向强化。”第二天,重复三百次。第三天,成功率上升到27%。第七天,
73%。“老张,握手。”老张伸出残缺的右手——缺了三根手指,
剩下的拇指和小指僵硬地弯曲着。它没有理解“握手”的社交含义,
但它理解这个动作与肉粒的关联。李天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了上去。触感冰凉,
皮肤像浸湿的皮革,指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铰链。但握力适中,没有试图捏碎他的手骨。
他握了整整五秒,
感受着这可能是末日以来第一次“肢体接触”——如果不算那些试图咬他的丧尸的话。
“恭喜,”他松开手,扔了两粒肉粒,“你通过了初级服从性测试。如果丧尸有宠物学校,
你现在该领结业证书了。”老张咧开嘴。腐烂的牙龈暴露在外,牙齿上卡着昨天的肉粒残渣。
那个表情如果放在活人脸上,应该算是微笑。李天回到实验台前,
》上写:观察日志030尸变后第34天S-001已学会两个指令:“坐下”和“握手”。
训练耗时118小时,消耗肉粒427颗。
神经可塑性实验取得突破性进展:尽管大脑皮层大面积坏死,
但基底核和小脑功能似乎部分保留。运动学习能力相当于2-3岁人类儿童,
或经过良好训练的犬类。有趣的是,它似乎对“奖励”表现出期待。
今天下午我故意延迟给食,它没有表现出攻击性,
而是重复坐下的动作——它在“提醒”我该给奖励了。这是简单的操作性条件反射,
还是某种更高级的认知功能?备注:肉粒仅剩半罐。明日需冒险外出搜寻物资。写到这儿,
他停下笔,看向窗外。黄昏将废墟染成暗金色。远处一栋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的光,
像一块巨大的墓碑。城市安静得可怕——没有车声,没有人声,连鸟叫都没有。只有风声,
和被风吹动的碎纸片、塑料袋,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翻滚。“老张,”他轻声说,
“你说外面还有活人吗?”笼子里传来咀嚼声。老张在吃今天最后的肉粒,吃得专心致志。
李天笑了,那笑容苦涩而疲惫。“也对,”他说,“你只关心肉粒。
而我开始对着丧尸自言自语——这大概就是孤独的第一阶段症状。”他走到窗边,
额头抵着冰冷的玻璃。下面的街道上游荡着十几个黑影,移动缓慢如水下生物。
其中一具丧尸卡在了旋转门里,不停地原地转圈。
如果他能驯化老张……如果丧尸真的能学习……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迅速扩散。“或许,”他对着自己的倒影说,“我不该只养一只。
”第六章:邻居敲门凌晨三点十七分,敲门声响起。不是丧尸撞门那种混沌的撞击,
是真正的“敲门”。有节奏的三短一长,停顿,再重复。李天从行军床上惊醒,心脏狂跳。
他摸到手电筒和那根自制长矛——用拖把杆和手术刀绑成的简陋武器。
监控屏幕显示门外站着四个人影。不,四个丧尸。它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
胸前有反光条,保安服?为首的那只戴着帽子,帽子有点歪,露出半边腐烂的耳朵。
它们站成一排,动作整齐得诡异。咚、咚、咚——咚。三短一长。最前面的丧尸抬起手,
又敲了一遍。动作标准得像酒店门童。李天屏住呼吸。他的实验室在B3层,
理论上只有内部人员知道。但这些丧尸……它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又为什么敲门?
“有人在吗?”声音嘶哑破碎,像砂纸摩擦铁皮。声带显然受损了,但音节清晰可辨。
丧尸在说话。李天感觉背脊发凉。他调大监控音频,
听到那四个丧尸在“交谈”——如果那种咕噜和低吼算交谈的话。戴帽子的丧尸指了指门锁,
另一个丧尸弯下腰,似乎在研究锁孔。它们的行为……太有条理了。“老张,
”李天把S-001的笼子推到监控屏幕前,“认识吗?
”老张原本在打盹——如果静止不动算打盹的话。看到屏幕时,它突然躁动起来,
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咯咯”声。它用残缺的手拍打笼子,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四只丧尸。
它在愤怒?还是恐惧?“它们生前是你的同事?”李天猜测,“保安队的?”老张没有回答。
它开始用头撞击笼子,力道之大让整个笼子都在晃动。门外,
听到动静的四只丧尸停止了敲门。它们齐刷刷转向门的方向,
白膜眼睛似乎在“看”向监控摄像头。戴帽子的丧尸对着摄像头,缓缓抬起手,
做了个“过来”的手势。李天后退一步。它们知道他在看。它们知道这里面有人。十分钟后,
四只丧尸开始在门口“巡逻”。它们沿着走廊来回走动,步伐一致,
每隔两分钟回到门前敲一次。就像……就像在值班。“它们在模仿生前的工作,
”李天喃喃道,“守卫、巡逻、检查。病毒摧毁了意识,但肌肉记忆还在。
习惯比灵魂更顽固。”他给它们编号:S-002:戴帽子的,似乎是领队。
右脸颊有巨大撕裂伤。S-003:体型较胖,制服扣子崩开了。动作缓慢。
S-004和S-005:形影不离,身高相仿,疑似双胞胎。制服上有相同的污渍图案。
接下来的三天,这支“保安小队”每天准时“上班”。早上八点左右出现,
晚上六点离开——离开时甚至会对着门微微点头,像在交接班。第四天,李天做了个实验。
他打开门上的观察窗——那是个直径十厘米的圆窗,覆有防弹玻璃。
四只丧尸立刻聚集到窗前。S-002把脸贴在玻璃上,白膜眼睛盯着里面的李天。
“你们想要什么?”李天问。S-002张开嘴,发出嘶哑的声音:“安……全……”安全?
保护安全?还是它们觉得自己需要安全?李天从实验台拿起一块压缩饼干,掰成四份,
从观察窗递出去。四只丧尸没有争抢。S-002先拿了一份,然后是S-003,
最后S-004和S-005各拿一份。它们吃的动作很慢,很仔细,
吃完后把碎屑都舔干净。然后它们又站回原位,继续“值班”。“不可思议,
”李天在笔记上写,“它们保留了完整的职业行为模式。病毒没有创造新行为,
它只是放大了旧习惯中最顽固的部分。”那天晚上,他决定扩大实验规模。“老张,
”他把S-001的笼子推到门口,“明天我们要出门。我需要你……帮我说服你的同事们。
”老张低吼。“或者至少,”李天补充道,“别让它们咬我。”他躺在床上,
听着门外规律的脚步声——四只丧尸还在巡逻,像不知疲倦的机器。这个世界疯了。但至少,
有些疯子还在坚守岗位。第七章:丧尸也分性格?
驯化四只新丧尸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如果你有足够的肉粒,
以及一只已经驯化的丧尸作为“示范单位”的话。李天把老张的笼子放在实验室中央,
然后打开了大门。四只保安丧尸走了进来,步伐整齐。它们没有立刻攻击,
而是先“巡视”了一圈实验室,像在检查安全隐患。
S-002甚至弯腰查看了一个插座面板,虽然它可能已经不记得那是什么了。“坐。
”李天说。老张立刻坐下——它已经形成条件反射。四只新丧尸看看老张,又看看李天,
似乎有些困惑。李天重复指令,同时摇晃肉粒罐。S-003第一个坐下。它体型最胖,
动作最慢,坐下时地板都震动了一下。然后是S-004和S-005,它们总是同步行动。
最后是S-002,它坐下前还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帽子。“很好,”李天分发肉粒,
“现在我们有了五名学生。
来的观察让李天意识到:丧尸也有“性格”——如果这个词能用在没有意识的生物身上的话。
S-001(老张):温顺型。学习速度快,攻击性低,
似乎对李天产生了某种“依恋”——它会在他靠近笼子时停止躁动,
甚至会把头凑近栏杆让他摸(虽然李天从没真的摸过)。S-002(保安队长):暴躁型。
容易焦躁,对突然的声音反应强烈,训练时需要更多耐心。
但它也最有“原则”——每天准时“上下班”,从不迟到早退。
S-003(胖子保安):迟钝型。反应时间比其他丧尸长0.5-1秒,
但一旦学会就不容易忘记。它似乎对食物有特别执着,会盯着肉粒罐看很久。
S-004和S-005(双胞胎):社交型。总是并肩行动,
一只学会的动作另一只会很快模仿。它们之间似乎有某种“交流”——不是语言,
而是肢体同步。“我需要一个分类系统。”李天在笔记上画表格。他根据一周的观察,
数80%):反应时间>2秒行为完全依赖本能(寻找食物、攻击移动物体)几乎无法驯化,
适合……避而远之。
大量重复训练执念型(4%):对特定事物有强烈执着案例:S-002对“值班”的执着,
利用执念进行引导突变型(1%以下):表现出异常行为或能力需要特别关注写完这个分类,
李天突然想起一件事:动物房隔壁的女厕所,他还没检查过。
出于科学家的好奇心(以及确实需要更多实验样本),他决定去看看。女厕所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他看到了S-006。她背对着门口,站在洗手台前——准确说,
是站在一块靠在墙上的小黑板前。黑板是从哪里搬来的?李天不知道。她手里拿着一截粉笔,
正在黑板上写字。字迹工整,是数学公式。公式是正确的。但她接下来写的推导过程全错了。
她把微积分和代数混在一起,得出这种荒谬结论。听到脚步声,S-006转过身。
她生前大概三十多岁,戴着无框眼镜——眼镜居然还完好地架在鼻梁上。白大褂很干净,
除了胸口有大片深色污渍。她的眼睛同样覆着白膜,但动作从容,没有攻击意图。看到李天,
她歪了歪头,然后递过来一支粉笔。“解?”她问。声音轻柔,像生前的女教师。
李天接过粉笔,在黑板上写下正确的推导过程。S-006认真地看着,然后摇头。
她擦掉李天的答案,重新写自己的错误版本。写得很认真,一笔一划。“你在坚持什么?
”李天轻声问。S-006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黑板。
然后她做了个“思考”的动作——手指点着太阳穴转圈。“你的大脑还在工作?部分工作?
”李天心跳加速,“神经元还在放电?在死机的边缘疯狂重启吗?”S-006没有回答。
她继续写公式,写满整个黑板,然后开始写墙壁。李天决定带她回实验室。
他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S-006就乖乖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截粉笔。
回到实验室,五只保安丧尸齐刷刷看向新来的“同事”。老张发出低吼,
S-002上前一步,似乎要履行职责“检查新访客”。S-006无视它们。
她找到一块空白墙壁,开始继续写公式。李天给她编号,
在笔记上记录:S-006性别:女特征:戴眼镜,保留书写能力,
对数学有执念分类:突变型(意识残留亚型)备注:似乎能理解简单指令,
但认知功能严重混乱。数学水平不如受过训练的鸽子,但仍在坚持计算。为什么?那天晚上,
实验室里多了第六个住客。S-006站在墙角,面对墙壁,手指在空中比划,
像在解一道永远解不开的题。五只保安丧尸排排坐,看着新来的“助教”。
李天吃着最后一包压缩饼干,看着这个荒诞的场景:一个活人,五只丧尸保安,
和一个丧尸数学老师。“好吧,”他说,“现在我们有个像样的研究团队了。”窗外,
月亮升起来了,苍白如死人的脸。城市依旧寂静。但在这个地下实验室里,
一种新的秩序正在萌芽——由饼干、肉粒、粉笔和条件反射构成的,荒诞而脆弱的秩序。
第八章:丧尸搬家计划肉粒罐见底的那天,李天知道不能再等了。超市在三条街外,
直线距离八百米,实际路线约一点五公里。路上有多少丧尸?他不知道。有多少幸存者?
更不知道。但他有五只——现在是六只——驯化程度不一的丧尸。“听着,”他对丧尸们说,
像项目经理在开项目启动会,“我们现在有一个任务,代号‘物资搬运计划’。
目标:抵达街角的华联超市,获取食物、水、药品,安全返回。”六双白膜眼睛看着他。
“表现好的,晚上加餐。”他晃晃空罐子,“新口味。”他花了一上午做准备工作。
首先是从玩具店找来的儿童牵绳——色彩鲜艳,有弹性,末端有腕带。
他给每只丧尸套上一根,像幼儿园老师带小朋友出游。
然后是从体育器材室找到的护具:棒球护膝、护肘,甚至有个击球手头盔。他全副武装,
感觉自己像个要去打僵尸游戏的玩家——讽刺的是,他带的“队友”就是僵尸。
“S-002,你打头阵,”他分配任务,“S-004、S-005,你们护住两翼。
S-003,你殿后。老张,你跟着我。
S-006……”S-006正在墙上写傅里叶变换公式。
“你…呃…跟着就行…”中午十二点,实验室门打开。外面的走廊空荡荡,
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嗡嗡声。应急灯还亮着,把影子拉得老长。“出发。”李天深吸一口气,
踏出他一个月来从未离开过的实验室。走廊里的气味扑面而来:腐肉、灰尘、铁锈,
还有某种甜腻的化学药剂味。墙壁上有喷射状的血迹,已经变成深褐色。
一具尸体卡在防火门里,已经干瘪成木乃伊。S-002走在最前面,步伐坚定,
像在执行重要任务。
它甚至对着一扇开着的门做了个“检查”的动作——虽然门后什么都没有。到了楼梯间,
问题来了。丧尸不会下楼梯。至少不会像活人那样协调地下楼梯。它们会直挺挺地往下走,
然后摔倒。李天看着S-003在第三级台阶就滚了下去,像一袋面粉。“停!”他喊。
丧尸们停住。他花了一个小时教它们下楼梯:侧身,一步一顿,抓紧扶手。
进度缓慢得令人崩溃。S-006学得最快——她似乎还保留着某种运动记忆。
老张学了二十分钟。三只保安丧尸则完全学不会。最后李天放弃了。
他找到一部货运电梯——居然还有电,备用发电机还在工作。电梯门打开时,
里面有一具丧尸。穿着快递员制服,背着一个破烂的快递包。它看到李天,立刻扑上来。
S-002动了。它比李天想象中快得多。一个侧步挡在李天面前,抬手格挡,
然后——用标准的安保擒拿动作,把快递丧尸按在了电梯墙上。动作流畅专业,
完全是肌肉记忆。其他保安丧尸一拥而上,把快递丧尸制服。它们没有撕咬,只是按住它,
等李天指示。“放开它。”李天说。丧尸们松手。快递丧尸爬起来,
看了看这一群奇怪的“同类”,然后蹒跚着走出电梯,消失在走廊尽头。
“所以你们还会……合作?”李天看着S-002,“而且记得怎么制服危险目标?
”S-002整理了一下帽子。电梯下行。数字从B3跳到B2、B1、G。
电梯门缓缓打开,末日的景象在李天的眼前展开。大厅的玻璃旋转门已经破碎,
玻璃碴子铺了一地,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锋利的寒光。前台小王的尸体还在那里——或者说,
她曾经是前台小王。现在她靠在前台桌边,半个头颅不见了,手指还按在打卡机上,
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计算迟到几分钟。
里的味道复杂得让李天瞬间屏息:腐肉的甜腥、烧焦塑料的刺鼻、某种化学药品泄漏的酸味,
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于动物园混合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最让他震惊的不是这些。
是街道上的丧尸。B3层只有零星几个,但在这里,主街上密密麻麻,
像退潮后搁浅在沙滩上的鱼群。它们缓慢地移动,彼此碰撞,然后分开,没有目的,
没有方向,只是……存在着。“嗬——”距离最近的丧尸转过头来。
那是个穿着外卖制服的年轻人,头盔还戴在头上,但面罩已经碎裂,露出半张腐烂的脸。
它发现了李天,蹒跚着走过来。李天本能地后退,但牵绳绷紧了。S-002挡在了他面前。
这只丧尸保安队长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它抬起右手,手掌向前,
做了一个标准的“停止”手势。同时喉咙里发出低沉、持续的“呜呜”声,
像警犬警告陌生人的那种声音。外卖丧尸停下了。它歪着头,似乎在“打量”S-002。
意到了S-002胸前的反光条、歪斜的帽子、以及那种“秩序感”——虽然它已经是丧尸,
但依然站得笔直,像在执勤。几秒钟后,外卖丧尸后退了,继续它漫无目的的游荡。
“等级压制?”李天低声说,快速在脑子里记录,“丧尸社会存在某种等级秩序?
制服、姿态、行为模式……它们能识别?”他不敢久留,拉着六只丧尸快速穿过大厅。
出门时,S-004和S-005自觉地一左一右护住两侧,老张紧紧跟在他身后,
S-003殿后,S-006则还在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