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日,我被掳进醉欢楼。再出来时,脸上多了一个“娼”字。我夫君的表妹陆思思,
团扇掩脸,眼睛弯成月牙:“这字的颜色……跟嫂嫂今日的胭脂,倒很相配。”我这人,
从来动手不动口。可刚扬起手,夫君郑景淮就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他紧蹙着眉,
语气里尽是不耐:“这不过是闹婚罢了,你也完好无损的回来了,为什么还要针对思思?
”我所有质问,哽在喉间。他婚服领口处,多了些模糊的嫣红,倒像是女人的口脂。
陆思思微微探头,语气怯生生,眼底却藏着笑:“表哥怕我无趣,
特意答应我想个新奇法子给婚礼添彩,没想到下人办事这般没分寸。”“嫂嫂你向来最大度,
不会因此记恨我吧?”01我当场把凤冠摔在地上。满堂宾客的视线瞬间聚焦过来。
郑景淮脸色难看,厉声斥责道:“宋岚清,你的礼数都到哪里去了?”“不就是一个刺字吗?
事后找府医、妆娘遮掩处理一下就好了。”“大喜之日,满堂宾客,
你一定要搅得所有人都下不来台吗?”陆思思轻扯他的衣袖,
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我真就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表哥,这不会怪我吧?
”我唇角勾起一丝冷笑。当着我的面,二人眼神纠缠不清。这是**裸的挑衅。
郑景淮转向我,语气强硬:“这么多宾客都等着呢,不能让郑、宋两家失了体面。
”我向前一步,揪住郑景淮的领口:“我们从小定亲,
十四岁定情……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新婚惊喜吗?”“郑景淮,你听着!
”“我宋岚清是国公府嫡女,绝不会允许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庶女折辱。”我意有所指,
郑景淮脸色一白。或许是,戳中了他和陆思思之间的暧昧。又或许是,
刺痛了他因生母低微而自幼敏感的神经。他气急败坏甩开我的手。力道之大,
竟将我指甲掀翻。见我渗出血珠,他语气软了几分,仍有些不满:“我说了,
这事怪不了表妹,她一个弱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能策划出这样的事?
”“既然你执意要追究……来人,把办事的人都带上来!”乌泱泱的一群人跪了一地。
我嗤笑一声,直勾勾盯着郑景淮的眼睛。“我怎么记得,迎亲队伍就算按礼制绕路贺喜,
也绝不会经过醉欢楼那条巷子呢?”郑景淮眼神闪躲,避开我的注视。
“你多心了……不过是下人糊涂,走错了道,别迁怒他人。”轻飘飘几句,
就想把这等奇耻大辱揭过?绝无可能。目光扫过地上的几人。我重新对上郑景淮的视线,
唇角勾起一丝冷笑。“他们,我自然会处置。但幕后主使之人,我亦绝不会放过。
”“既然你不愿、也不能给我一个交代,那我便自己讨回公道。”“今日这婚,不必结了。
你我婚约,就此作废。”说完,我转身就走。“岚清!不可胡闹!”“宋**,万事好商量,
这成何体统啊!”“两家颜面要紧,
莫要冲动成了京中笑柄……”身后传来郑家长辈、亲戚们纷乱的劝阻声,
伴随着一些人的议论与低语。“这……这可如何是好啊。”“宋**的眼神太吓人了,
还有那国公府的人好像要把人给吃了。”郑景淮的声音幽幽传来,
带着几分强撑的镇定:“不必担心。我与她自幼相识,现在她不过是在气头上。”“况且,
我侍郎府,也不是他国公府能够轻易拿捏的。”我冷笑一声。是吗?那就拭目以待吧。
我吩咐旁边的丫鬟。“既然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想必也不介意多几个漂亮的花纹在脸上。”“今晚,请她来府中做客,
顺便把醉欢楼的人也找来。”02回到国公府,太医已经在等候。敷药、清理、施针,
整个过程静默无声。脸颊传来刺痛,心底那簇火,烧得愈发灼人。待一切处理妥当,
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醉欢楼的老鸨正颤颤巍巍跪在院中。事发后,
哥哥第一时间将人扣了下来。我刚走近石阶,尚未开口。那老鸨便扑倒在地,
哭喊起来:“贵人饶命!那陆**只说让教训一个嚣张跋扈、抢人姻缘的女子。其余的,
我一概不知啊!”“老身若知道是您,便是魂飞魄散也不敢动啊!”我扭身坐下,
淡淡看她一眼:“她是怎么说的?
”老鸨急得眼珠子直转:“她说……说您才是那个插足别人姻缘的……”“仗着出身好,
硬是抢了原本属于她的婚事,
逼得侍郎府不得不履行婚约……”“还、还说您这样靠家世逼婚的,就算吃了亏,
为了脸面也不敢声张……”“她手里还有侍郎府的令牌,我们不敢不从啊!”三言两语,
足以窥见陆思思得意忘形的嘴脸。她仗着郑景淮的庇护,和侍郎府那层浅薄的亲戚名分。
竟敢如此算计我。这条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这次,我会让她回到属于她的位置。其实年少时,
我和陆思思有过一段交集。当年陆家卷入党争。
又因放印子钱逼死人命、偷换良籍等数罪并罚。男丁流放,女眷没入官妓。
陆思思那时不过十岁,瘦骨伶仃蜷在囚车角落。是我看她可怜,动用关系,
将她从官妓名册中除名。也是我将她带回京城,安置在城外清净别院。让她有机会读书识字,
衣食起居堪比京中闺秀。就连后来认回侍郎府做表**,也是我暗中相助。现在看来,
全然不值。她勾引我的夫君,觊觎正妻之位。甚至大婚当日,在我脸上留下这等羞辱的字眼。
这岂止是忘恩负义。门口骤然传来的尖利叫骂声,拉回了我的思绪。
陆思思被两名健壮仆妇反剪双手押了进来。她发髻散乱,仍高昂着头。眼中尽是怨毒与不服。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宋岚清,你仗势欺人,枉顾法度!”“景淮哥哥不会放过你的!
你还想不想嫁进郑家了?!”我没理会她的咆哮,目光投向老鸨。“起来吧,
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我看着满脸不甘的陆思思,吩咐道:“这位陆**,
不是自诩年轻貌美,足以动人么?”“她明年及笄,我便提前送她一份大礼。
”“你亲自上手,在她眉心,绣一个‘娼’字。”“要朱砂为底,金线勾边,务必醒目。
”“也好让她时刻记得,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陆思思瞳孔骤然缩紧,
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宋岚清,你敢!”“你这个毒妇!
景淮哥哥若是知道……”啪——丫鬟的巴掌截断了她的嘶喊。我缓缓站起身,
居高临下看着她。“景淮哥哥?”“便是当朝太子,也要让我三分颜面。”“他,
又算个什么东西?”看着她眼中慢慢染上恐惧,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刺完字,
直接带回醉欢楼。”“该怎么安置,你应当明白。”03收拾完陆思思,接下来便是郑景淮。
我叫来府中账房管事,直截了当:“从现在开始,断掉郑景淮名下产业的钱款和人力支持。
”管事心领神会,即刻领命去办。郑景淮帮陆家在外经营的那几处关键铺面与人情网络,
背后全靠我的银钱与关系。抽掉这些,只是第一步。随后,
我召来心腹暗卫:“去我书房暗格,取那几本蓝皮账册。”里面是他这些年在官场上,
经我手打点、不甚光彩却足够让他头疼的往来记录。真凭实据,原样整理。
我将账册副本与一封手书封入信匣。“递进宫里去,面呈陛下。”三管齐下。断其财源,
握其把柄,遥叩天听。郑景淮,这份“惊喜”,你可要接好了。次日,郑景淮果然找上门来。
他径直闯入正厅,开口便是质问:“城东那几处产业,还有疏通吏部的银钱,
为什么突然断了?”“还有,思思不见了,是不是你做的?”我头也没抬,
手下利落剪去一段枯枝。“你用钱,不该来问我。”“该去醉欢楼,问问你那位好妹妹,
如今挂牌的价码几何,或许能救救急。”郑景淮愣住,随即面涌怒意。他几步逼近,
声音拔高。“宋岚清!你现在怎么变得如此恶毒?”“思思她还未及笄,
你将她丢进那种地方,是要彻底毁了她吗?你让她往后如何立足!”“恶毒?”我放下银剪,
抬眼看他。那份为旁人而起的痛色,灼得我眼底生疼。我脸上的伤痕还没褪去,
他却在为施暴者痛心疾首。但痛意星火一闪。旋即寂灭,化为怒意。“这两个字,
我可担待不起。”“她毁我名节、辱我门楣时,你可曾想过我日后如何立足?
”“既然她那么喜欢这个“娼”字,那我就真的让她变成娼妓好了。”不等他辩解,
我轻轻抬手。“郑景淮,这只是个开始。”“来人,送郑公子出去。
”04郑景淮虽然设法将她从醉欢楼弄了出来,却堵不住悠悠众口。茶楼酒肆,
处处都是议论。“听说了么?那陆思思,竟敢在大婚日把未来主母绑去醉欢楼刺字!
”“平日里装得冰清玉洁,骨子里跟她那罪籍娘家人一样下作!”“算计到国公府头上,
真是活腻了。”“听说宋**还对她有恩呢?”“等着瞧吧,宋家那位可不是好惹的。
”正当所有人都等着看笑话时,郑景淮带着礼物进了国公府。他脸上一副惯常的温柔笑意。
仿佛连日来的满城风雨与他无关。“岚清,你看,我特意为你寻来的。
”“你之前说喜欢这种成色的玉,我第一眼见到就觉得该是你的。”他拿起簪子,
想像从前一样想给我簪上。我偏头避开。曾经让我心动的亲昵举动,此刻只让人觉得膈应。
他怔了一瞬,随即唇角微弯。一脸无奈,仿佛在看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他声音放得更软:“岚清,别生气了。”“你看,我把思思也带来了。她知道错了,
今天是特意来给你赔罪的。”他侧身让开一步。陆思思跟在他身后,素衣脱簪。
她一下跪在地上。还没开口,眼泪就先掉下来了。“嫂嫂……都是我年少不懂事,一时糊涂,
纵容了下人胡闹,犯下大错……”“如今我已受了教训,悔不当初,求嫂嫂看在往日情分上,
饶过我这一回吧……”我的沉默似乎让他产生了误解。郑景淮适时上前。
一副替我周全、收拾残局的模样。“好了岚清,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思思已经知道错了,也吃到了苦头。外面的闲话你也知道,她一个姑娘家,
往后怕是难了。”他顿了顿,皱眉沉思。“说到底,事情闹成这样,你也有责任。
我会纳她进府,给她一个容身之处,也算是……替你平息这些争议。”“你放心,
她绝不会影响你的地位。我会重新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
你永远是我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正室夫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话里话外,
倒像是我任性闯祸。而他,不得已替我善后。我实在没忍住,嗤笑出声。“郑景淮,
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是你在施舍我,是我在求着你履行婚约?”“我说过了,
我们的婚约作废。”“从今往后,你郑景淮是起是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他脸上透出慌乱。这些年,他靠着和国公府的婚约才能在家族中立足。他太习惯我的存在,
习惯了我无声填补漏洞、铺平前路。以至于他早忘记了,他能拥有一切,都是我在背后支撑。
郑景淮喉结滚动,声音干涩。“你别忘了,我们的婚约是圣上赐婚,你敢抗旨?
”看着他强作镇定的模样,我轻轻笑了一声。“抗旨?这罪名太重,我可担不起。
”我不再看他,侧身吩咐:“请旨意。”管家躬身捧出一个明黄卷轴,当庭展开。
“陛下有旨:侍郎府郑景淮,德行有亏,纵容亲属行恶,不堪朝职。即日起褫夺一切职衔,
闭门思过。与国公府宋氏婚约,就此作废。钦此。”05郑景淮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盯着那明黄卷轴,像是盯着一条吐信的毒蛇。“不……这不可能……”他喃喃着,
突然猛地抬头,眼中布满红丝。“是你!是你向陛下进了谗言!”我缓缓起身,走到他面前。
“谗言?”“你纵容陆思思行凶辱我,是谗言?
”“你挪用公帑、结交朋党、贪墨河工银两的账册证据,也是谗言?”每问一句,
我便向前一步。他被我逼得踉跄后退,瞳孔因惊惧而放大。“那些账册……你竟都留着?
”“宋岚清,你好深的心机!”我轻笑一声,眼底却凝着寒冰。“防人之心不可无。更何况,
是防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你……”他气急攻心,竟扬手欲向我打来。
一直沉默立于我身侧的兄长,骤然上前一步。仅一个眼神,便让郑景淮僵在原地,
手臂颓然落下。“郑景淮,你若敢动岚清一根手指,今日便不必走出这国公府了。
”郑景淮胸膛剧烈起伏,最终,那满腔怨毒转向了我。“好……好得很!宋岚清,
我真是小瞧了你!”“你这般狠毒算计,就不怕遭报应吗?!”“报应?
”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若真有报应,第一个就该劈死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徒!
”我转向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陆思思。“至于你,陆思思。”“你以为,从烟雨楼出来,
就算完了?”她浑身一颤,惊恐地看向我。“陛下念及郑大人年迈,只夺了郑景淮的职。
可你——”我俯身,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你本为罪籍,特赦脱籍已是皇恩浩荡。
如今竟敢勾结娼门,戕害国公嫡女,罪加一等。”“刑部已重新核定你的案卷。即日起,
削除户籍,重归贱籍,发还原籍地官窑,终生服役,不得赦免。
”“不——”陆思思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扑上来想抓我的裙摆,却被仆妇死死按住。
“宋岚清!你不能这样!景淮哥哥!救救我!救救我啊!”郑景淮嘴唇翕动,想要说什么。
我冷冷瞥过去。“郑公子自身难保,还是先想想,如何应付御史台接下来的弹劾,
以及……刑部和大理寺的联合查账吧。”他如遭雷击,踉跄一步,彻底面无人色。此时,
府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一队身着刑部公服的差役踏入院中。
官员向我与兄长拱手:“下官刑部郎中,奉旨缉拿罪女陆思思归案,并请郑公子往刑部协查。
”两名差役上前,毫不留情地将陆思思拖起。另外两人,则对郑景淮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悔,有恨,更多的是无法置信的溃败。好像至今仍不明白,
他依仗的、轻视的、背叛的,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我平静地回视他,无悲无喜。“郑景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