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死死勒住我的鼻腔。我躺在市一院的病床上,
手背扎着冰冷的输液针,视线落在天花板斑驳的水渍上,
那形状像极了我此刻支离破碎的心脏。三天前,我持续低烧不退,
浑身乏力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男友江辰把我送进医院,一系列检查下来,
医生拿着报告单,脸色凝重地告诉我:“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中危,需要立刻化疗,
后续还要等合适的骨髓移植。”那一瞬间,天塌了。我才二十二岁,刚从大学毕业,
拿到了心仪的外企offer,和江辰谈了三年恋爱,正计划着明年订婚。
人生的画卷刚铺开一角,就被这一纸诊断书,泼上了浓墨重彩的绝望。我以为,我爱的人,
我的家人,会陪我一起扛过去。直到我听见病房门外,那几句淬着冰碴的话。我爸妈的声音,
还有江辰的。我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声音都在发颤:“还好是念念得的病,不是薇薇。
薇薇那孩子从小体弱,哪禁得住化疗的折腾?要是她得了这个病,我们家就真的完了。
”林薇是我妹妹,比我小五岁,被爸妈宠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公主。从小到大,
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是她的,我穿她剩下的衣服,吃她不爱吃的饭菜,就连高考填志愿,
爸妈都逼着我放弃了心仪的外地名校,选了本地的普通二本,理由是“方便照顾薇薇”。
而林薇欺负我的那些事,更是像一根根细针,密密麻麻扎在我心里。上初中时,
她偷拿了我的零花钱,却反咬一口说是我偷了她的,爸妈不问青红皂白就罚我跪在客厅反省,
膝盖跪得红肿,她却站在一旁,冲我做着鬼脸,挑衅的面孔仿佛还在眼前。高中时,
我给暗恋的男生递了一封情书,被她撞见,转头就把情书撕得粉碎,
还当着全班的面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让我成了全校的笑柄。就连这次我生病前,
她还因为我不肯把新买的笔记本电脑送给她,故意把滚烫的开水泼在我手上,烫出一片红痕,
却哭着跟爸妈说是我欺负她,当然免不了他们一顿责骂。我一直以为,血浓于水,
爸妈心里总归是有我的,薇薇只是年纪小不懂事。可这一刻,我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
我爸的声音跟着响起,带着一丝后怕:“是啊,念念皮实,从小就不爱生病,
化疗肯定能扛过去。再说了,她马上就要工作了,医药费还能自己挣点,薇薇还在上学,
可不能耽误她。”我的手指猛地攥紧,输液管里的液体似乎都变得滚烫,灼烧着我的血管。
皮实?所以我就活该受这份罪吗?因为我“皮实”,所以病痛就该落在我身上?
还没等我从这刺骨的寒意里回过神,江辰的声音,像一把最锋利的刀,
精准地**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他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叔叔阿姨放心,我和念念只是谈恋爱,还没订婚。
她现在得了这个病,后续治疗费用是个无底洞,我肯定是不能和她结婚了。等她好一点,
我就和她提分手。”“还是你懂事。”我妈连忙附和,“你是个好孩子,不能被念念拖累了。
你条件这么好,以后肯定能找个健康的好姑娘。”“对了,”江辰又补充了一句,
语气里藏着我从未听过的算计,“念念之前不是拿到了外企的offer吗?
听说入职就有二十万的安家费,她那个offer,能不能让薇薇去试试?
薇薇学的专业和念念一样,说不定能顶替她的位置。”我妈立刻接话,
语气里满是谄媚:“这主意好!我这就去问问念念,她现在生病了,肯定也没法去上班了,
不如把机会让给薇薇,也算她这个做姐姐的,最后为家里做点贡献。
”“还有......”江辰的声音突然带上了一丝暧昧,“叔叔阿姨,
我和薇薇其实……”后面的话,他没说完,但那语气里的亲昵,像一盆冰水,
兜头浇在我身上。我浑身一颤。江辰和林薇?他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难怪最近江辰总是对我百般挑剔,难怪林薇看我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胜利者的炫耀。原来,
我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他们早就背着我,暗通款曲了。三年的感情,
在我这里是刻骨铭心的爱恋,在他那里,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抛弃的闹剧。甚至,
他还早就盯上了我的前途,我的钱。还想让我最后为家里做点贡献?原来,在他们眼里,
我的命,我的未来,都比不上林薇的前程,比不上江辰的算计。我躺在病床上,浑身冰凉,
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却哭不出一点声音。心,
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去,疼得我连呼吸都在颤抖。他们大概是聊得太投入,
完全没注意到病房门没关严,留了一道缝隙。我透过那道缝隙,看到了门外的三个人。
我妈挽着我爸的胳膊,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庆幸。江辰站在他们身边,身姿挺拔,
眉眼间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而林薇,则亲昵地挽着江辰的胳膊,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还踮起脚尖,在江辰的脸颊上亲了一下。那个曾经在我生病时,彻夜守在我床边,
给我喂水喂药的男人;那个曾经握着我的手,
说要和我一辈子的男人;那个曾经在我耳边说“念念,别怕,有我呢”的男人,
此刻正和我的妹妹,我的父母,算计着我的身后事。多么讽刺。多么恶心。我缓缓闭上眼睛,
将那些滚烫的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哀莫大于心死。哭过痛过之后,
我心里那片荒芜的土地上,反而燃起了一簇火。一簇名为“不甘”的火。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可以心安理得地踩着我的痛苦,成全自己的圆满?凭什么我要被他们当作牺牲品,
任由他们摆布我的人生?我不能死。我要活着。不仅要活着,还要活得比谁都好。
我要让他们知道,他们今天的庆幸,来日会变成最深的悔恨。门被推开了。
我妈脸上堆着虚假的关切,快步走到我的床边,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我微微偏头,躲开了。
她的手僵在半空,眼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柔声说:“念念,感觉怎么样?
有没有好一点?”我爸和江辰,还有林薇,也走了进来。林薇一进来,
就故作委屈地走到我床边,拉着我的手晃了晃:“姐姐,你可一定要快点好起来啊。
你不知道,你生病的时候,我有多担心你。还有江辰哥,他每天都守在医院门口,
就盼着你能早点醒过来呢。”说完,生怕我看不见一样,扭头冲江辰亲昵撒娇一般眨了眨眼,
而江辰则是带着宠溺的对她笑着。呵,演技真好,好到让我作呕。江辰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闪躲,嘴上却附和着:“是啊,念念,你一定要坚强。
”我扯了扯嘴角,但做不出什么表情,声音因为发烧而沙哑:“我有点累了。
”我妈立刻接话:“累就对了,你好好休息,医生说化疗很快就开始了,你要坚强一点,啊?
”她顿了顿,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对了,念念,你那个外企的offer,
能不能……让给薇薇?你现在生病了,肯定没法去上班了,薇薇学的专业和你一样,
正好可以顶替你。”来了。我在心里冷笑。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妈,
那个offer,是我投了五十多份简历,面试了八次才拿到的。入职需要毕业证、学位证,
还有我的个人简历,这些都是实名制的,没法顶替。
”我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薇薇是**妹,
你帮她一下怎么了?你现在都这样了,还想着那个工作干什么?”“我为什么不想?
”我抬眼,目光直直地撞进她的眼里,“我得了白血病,需要钱治病。那二十万的安家费,
是我的救命钱。”“你!”我妈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林薇立刻松开我的手,撅着嘴,
一如既往,委屈巴巴地说:“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啊?
我不过就是想要一个工作机会而已,你就这么小气吗?你都生病了,要那么多钱干什么?
难道你的命,还比不上我的前途重要吗?”我爸皱着眉,语气带着不耐烦:“念念,
你怎么这么自私?薇薇是你亲妹妹,她的前途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自私?我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的命,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吗?”我的声音很轻,
却像一把锤子,敲在病房里每个人的心上。江辰站在一旁,看着我,欲言又止。我没理他,
目光扫过眼前的三个人,一字一句地说:“这工作,我不会让。这救命钱,我更不会让。
我要治病,我要活着。”“你拿什么治病?”我妈尖声说,“化疗一次就要好几万,
后续骨髓移植更是几十万,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你别拖累我们了!”“是啊,念念。
”江辰终于开口了,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虚伪的怜悯,“治病的费用太高了,
你就算砸锅卖铁,也未必能治好。不如……放弃吧,我会陪你走完最后一程的。”放弃?
我看着他,差点没有吐出来。“陪我走完最后一程?”我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江辰,
你配吗?你和林薇在病房门外卿卿我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陪我走完最后一程?
你算计我的offer,算计我的救命钱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要陪我走完最后一程?
”这话一出,病房里瞬间安静了。江辰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林薇的脸也白了,
眼神里满是慌乱。“你……你胡说什么呢?”江辰慌乱地摆手,“念念,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我和薇薇只是普通朋友关系……”“普通朋友?”我看着他,笑得凄厉,
“普通朋友会在病房门外,商量着怎么算计我的offer?
普通朋友会亲亲密密地挽着胳膊,还亲脸颊?江辰,我瞎了三年眼,才会看上你这种**!
”我掀开被子,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手背的针头因为动作太大,渗出了一点血珠。
江辰想过来扶我,我猛地甩开他的手。“滚。”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江辰愣住了,大概是没料到,一向温顺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妈立刻炸了:“林念!你疯了?你怎么能这么跟小辰说话?就算他们在一起了,
你不是也应该为他们感到高兴吗!薇薇可是**妹!”是,她才不想放过江辰这个金龟婿呢。
“我疯了?”我看着她,笑得眼泪直流,“我是疯了!我疯了才会以为你们会心疼我,
我疯了才会和江辰谈了三年恋爱!你们都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们!”我用尽全身力气,
抓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玻璃碎片四溅。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爸气得脸色铁青,指着我:“你这个不孝女!白养你这么大了!”“是,我是不孝。
”我看着他,眼神冰冷,“从今天起,我林念,和你们,断绝关系。”说完这句话,
我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重重地倒回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江辰看着我,眼神复杂。
林薇则躲在江辰身后,不敢吭声,眼底却是万分怨毒。他们骂骂咧咧了一阵,见我油盐不进,
最后摔门而去。江辰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我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
断绝关系?这只是第一步。我掏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一个隐藏的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是我十八岁那年,偷偷去做的。报告显示,我和爸妈,
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是他们领养的孩子。当年,他们结婚多年没有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