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误会与初见方小雨抱着半人高的动漫抱枕站在802室门口时，内心是崩溃的。
她花了整整十分钟才鼓起勇气按下门铃，此刻正用抱枕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一双因熬夜画稿而泛着血丝的眼睛。她的左手还提着一个沉重的行李箱，
里面塞满了她的数位板、游戏手办和三条最喜欢的洛丽塔裙子。门开了。
一个看起来不到五十岁的女人出现在门口。她穿着米色针织开衫，深灰色长裤，
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满草莓和蕾丝的粉色睡裙——她因为紧张而忘了换掉的居家服——简直是对这位女士的冒犯。
“你是小雨吧？”女人微笑着说，声音温和，眼神却在方小雨怀里的抱枕上停留了整整三秒。
那是一个等身抱枕，上面印着方小雨最近沉迷的游戏《星穹铁道》中的角色刃。
角色半裸着上身，肌肉线条分明，眼神冷峻。周美玲的目光从抱枕移到方小雨的脸上，
又移回去，嘴角的笑容变得有些微妙。“阿姨好，我是方小雨。
”方小雨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恨不得整个人缩进抱枕里。“快进来吧，外面冷。
”周美玲侧身让她进屋，视线又在抱枕上扫了一圈，“这东西...挺特别的。
”方小雨的脸瞬间红透。她把抱枕藏在身后，拖着行李箱狼狈地进了屋。这是一套三居室，
装修风格简洁现代，和方小雨想象中的“婆婆家”完全不同。
客厅的落地窗外可以看到城市的夜景，书架占据了一整面墙，
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医学书籍和文学名著。“志远去德国出差前交代了，让你住次卧。
”周美玲领着方小雨穿过客厅，“他得去一年，你们刚结婚就要分开，真是辛苦你了。
”方小雨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和陈志远是相亲认识的，交往半年就结婚了。
说是结婚，其实更像合租——两人工作都忙，一个经常出差，一个宅家画画，聚少离多。
这次陈志远外派，方小雨因为租的房子到期，被亲妈硬塞过来和婆婆同住。
“我一般晚上睡得早，白天可能要去医院办点退休手续，不会打扰你工作。
”周美玲推开次卧的门，“房间我打扫过了，你看看还需要什么。”房间很干净，
有一张书桌和一把看起来很舒服的椅子——对方小雨这样的原画师来说，这比什么都重要。
她把行李箱放下，犹豫着要不要把抱枕拿出来。“那个...”周美玲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爱好，我理解。只是...这种东西还是收在房间里比较好，
万一有客人来...”方小雨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婆婆指的是什么，脸更红了：“阿姨，
这不是那种...这是游戏周边...”“我懂我懂。”周美玲摆摆手，
表情却写着“不用解释了”，“你先收拾吧，我去做饭。”门轻轻关上。方小雨抱着抱枕，
把自己摔在床上，发出无声的哀嚎。社恐属性全面爆发，
她已经在思考现在逃离这座城市还来不来得及。晚饭时，气氛尴尬得像凝固的果冻。
周美玲做了三菜一汤，手艺很好，但方小雨紧张得几乎尝不出味道。她全程低着头，
只夹自己面前的菜。“志远说你是个画师？”周美玲打破了沉默。“嗯，游戏原画师，
主要是做角色设计。”“那一定很有创意。”周美玲微笑着说，“我年轻时候也喜欢画画，
不过后来学医，就没时间了。”方小雨惊讶地抬头，这是今晚她第一次正视婆婆。
周美玲的笑容很温和，眼角的细纹透着知性美，
和方小雨想象中那种严肃刻板的医生形象完全不同。“您...您退休了？”“上周刚退。
”周美玲点点头，“三十年的妇产科医生，终于可以休息了。
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妇产科医生...那她岂不是见过无数...她赶紧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脸又开始发热。饭后，方小雨坚持要洗碗。周美玲没有推辞，
只是站在厨房门口和她聊天：“志远说你有点...内向？”“我社恐。”方小雨老实承认，
“人一多就紧张。”“那正好，我也喜欢清静。”周美玲笑道，“以后就咱们俩作伴了。
”方小雨洗碗的手顿了顿。她本来以为婆婆会嫌弃她，没想到...“对了，
”周美玲突然说，“我书房的书架你可以随便用，有些书你可能感兴趣。”“谢谢阿姨。
”收拾完厨房，方小雨回到房间，打开电脑准备工作，却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
她盯着屏幕上画了一半的角色设计稿，脑子里全是今晚的尴尬场景。不行，
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她决定去书房找本书看看。推开门，书架上果然有很多书，
除了医学专著，还有不少文学类书籍。方小雨的手指在书脊上滑过，
突然停在了一套包装精美的书上。《总裁的契约娇妻》系列，**十本。方小雨愣住了。
她抽出一本翻开，
扉页上居然有签名：“致我最亲爱的读者周美玲女士——作者：红袖添香”。她眨眨眼，
又看向旁边。《霸道王爷的小医妃》、《我和我的狼狗保镖》...整整两排，
全是封面花哨的言情小说。方小雨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那个优雅知性的前妇产科主任，私下里居然是这种小说的忠实读者？她正想着，
突然注意到书架最上层有一个带锁的抽屉。出于好奇，她踮起脚尖想看看里面有什么，
却一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一摞笔记本。笔记本散落一地。方小雨慌忙蹲下收拾，
却在翻开最上面一本时，整个人石化了。笔记本里不是病历，也不是读书笔记，
而是...手写的同人小说？字迹娟秀工整，
但内容让方小雨瞳孔地震：“顾医生将白大褂随意搭在椅背上，
修长的手指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林医生，今天的会诊记录，
我需要你单独向我汇报...’”方小雨啪地合上笔记本，心脏狂跳。
她迅速把笔记本摞好放回原处，像做贼一样溜出书房，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
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优雅的婆婆、言情小说、手写耽美同人文...这些元素在她脑子里疯狂碰撞。手机响了，
是亲妈发来的语音：“小雨啊，和婆婆相处得怎么样？我跟你说，嘴甜一点，勤快点，
别整天宅着，多跟婆婆学学怎么做人...”方小雨关掉语音，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世界太魔幻了。---第二天早上，方小雨是被食物的香味唤醒的。她看了眼时间，
上午十点——她的正常起床时间。糟糕，婆婆会不会觉得她太懒？她匆忙洗漱，
换了件相对正常的T恤和短裤，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周美玲正在阳台上浇花，
听到声音回过头：“醒了？早饭在厨房，我给你热一下。”“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方小雨连忙说。餐桌上摆着煎蛋、牛奶和切好的水果。方小雨吃饭时，
周美玲坐在对面看手机，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阿姨在看什么？”方小雨鼓起勇气问。
“没什么，一篇小说。”周美玲把手机屏幕转向她。方小雨瞥了一眼，差点被牛奶呛到。
那是一个小说网站的页面，文章的标题是：《冷面院长爱上我》。“挺...挺有意思的。
”方小雨艰难地说。“你也看小说吗？”周美玲眼睛一亮。“看...看一些。
”方小雨含糊地说，没敢说自己主要是看动漫和玩乙女游戏。“那太好了。
”周美玲收起手机，“我一个人住的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小说。志远他爸走得早，
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也就这点爱好了。”方小雨突然觉得婆婆没那么可怕了。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一面，就像她自己，表面是个废柴宅女，
其实工作起来可以三天不睡觉。“阿姨，”她犹豫了一下，
“您昨天说我可以去书房看书...”“当然，随时都可以。”周美玲笑道，
“不过书架最上层那个带锁的抽屉，你别动啊，里面是我的...私人收藏。
”方小雨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那些手写笔记本，脸又开始发热：“好的，我绝对不动。
”接下来的几天，两人保持着微妙的平衡。方小雨白天工作，
晚上偶尔会和周美玲一起看电视；周美玲则忙着办理退休手续，参加老同事的聚会。
直到周五晚上，平衡被打破了。周美玲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不太好看。“好，我知道了，
会去的。”她挂断电话，叹了口气。“怎么了阿姨？”“明天有个亲戚聚会，非让我去。
”周美玲揉了揉太阳穴，“都是一群爱攀比的人，烦得很。”方小雨感同身受地点点头。
她最怕这种场合。“小雨，你明天有事吗？”周美玲突然问。
“我...要赶稿...”“能不能陪我去？”周美玲难得露出恳求的表情，“我一个人去，
她们又要问我志远怎么还不生孩子，烦死了。”方小雨愣住了。生孩子？
她和陈志远连夫妻之实都还没有呢——这话当然不能说。
“我...我很不会说话...”“你不用说话，就坐着吃就行。”周美玲说，
“我就是想要个伴。”看着婆婆难得示弱的样子，方小雨心软了：“好吧，我去。
”周美玲立刻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我借你件衣服，
你那些...嗯...可爱的裙子，可能不太适合那种场合。
”方小雨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小熊睡衣，尴尬地点点头。周六中午，
方小雨穿着周美玲借给她的米色连衣裙，别扭地站在镜子前。裙子很合身，款式简洁大方，
但她总觉得不像自己。“很好看。”周美玲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走吧，
我们去应付一下就走。”聚会地点在一家酒店的包厢里。一进门，
方小雨就被各种目光包围了。七八个中年妇女围着圆桌坐着，个个打扮精致，
手腕上的金镯子玉镯子闪闪发光。“美玲来了！哟，这是志远的媳妇吧？真年轻！
”一个烫着卷发的阿姨大声说。周美玲保持微笑，拉着方小雨入座。接下来的一小时，
方小雨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社恐地狱”。阿姨们的话题从孩子的成绩跳到老公的收入，
再跳到谁家媳妇生了二胎，谁家女儿嫁了富豪。“小雨啊，你和志远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卷发阿姨果然问了这个问题，“美玲都退休了，正好帮你们带。”方小雨僵住了，
求助地看向周美玲。“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周美玲淡淡地说，
“现在年轻人压力大，不像我们那时候。”“话不能这么说，女人还是得早点生，恢复得快。
”另一个穿着旗袍的阿姨接话，“你看我女儿，二十八岁生了两个，身材一点没走样。
”周美玲放下筷子，微笑地看着旗袍阿姨：“我记得你女儿是剖腹产吧？
第二次手术还出现了粘连，是我同事做的手术。”旗袍阿姨的脸色变了变。“生育不是比赛，
每个人的身体条件不同。”周美玲的语气依然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
“我是妇产科医生，见过太多因为着急生育留下后遗症的病例。小雨还年轻，身体最重要。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方小雨惊讶地看着婆婆，没想到她会这样维护自己。“美玲说得对，
专业的事得听专业的。”有人打圆场。话题终于转向了别的方向。方小雨松了口气，
偷偷在桌下给周美玲发了条微信：“阿姨，谢谢您。”周美玲看完手机，冲她眨了眨眼。
饭后，阿姨们提议打麻将。周美玲本想拒绝，但架不住众人劝说，只好答应打两圈。
方小雨不会打，就坐在旁边玩手机。“小雨，给你周阿姨倒杯茶。”卷发阿姨指挥道。
方小雨正要起身，周美玲却按住了她的手：“我自己来就行。小雨，你要是无聊，
可以去外面转转。”方小雨如蒙大赦，赶紧溜出包厢。酒店大堂有休息区，
她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手机画画软件，开始涂鸦缓解压力。不知过了多久，
周美玲也出来了，脸色不太好。“阿姨，怎么了？”“没什么，就是烦。
”周美玲在她旁边坐下，“张阿姨——就是那个卷头发的——一直在炫耀她女儿嫁得好，
女婿送了套别墅。还问我志远送你什么了。”方小雨想起陈志远出差前塞给她的一张卡，
说让她随便买。她一直没用。“我直接说，我儿子把工资卡都交给媳妇了，
媳妇想买什么买什么。”周美玲说着，自己笑了，“她脸都绿了。”方小雨也笑了。
她突然觉得，和婆婆站在同一战线，感觉还不错。“走吧，回家。”周美玲站起身，
“我请你喝奶茶，我知道有家店特别好喝。”“您喝奶茶？”“退休了，还不能放纵一下？
”周美玲眨眨眼，“而且，咱们得商量一下，怎么应付下次这种场合。”方小雨看着婆婆，
突然觉得，也许这次被迫同居，并不全是坏事。至少，
她发现了一个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婆婆。
而周美玲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自己裙子、眼神清澈的姑娘，
心里也在想：也许这个看似废柴的儿媳，并不那么简单。两人相视一笑，
某种默契在空气中悄然形成。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酒店大堂光洁的地面上。方小雨想，
也许她可以试着，稍微走出自己的舒适圈。就一点点。#第二章：深夜同盟回家的路上，
周美玲真的带方小雨去买了奶茶。两人坐在奶茶店的角落，周美玲点了杯全糖的珍珠奶茶，
方小雨则要了三分糖的芝士奶盖。“年轻人怎么喝这么淡的？”周美玲看着方小雨的杯子。
“要控制体重...”方小雨小声说，其实是因为长期熬夜画画，她已经有轻微的胃病，
不敢吃太甜。周美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多问。两人安静地喝着奶茶，
气氛比之前轻松了许多。“阿姨，”方小雨犹豫了一下，“今天真的谢谢您。”“谢什么，
都是一家人。”周美玲摆摆手，眼睛却盯着窗外，“那些亲戚啊，就是闲的。
自己生活不如意，就喜欢对别人指手画脚。”方小雨深有同感地点头。她自己的亲戚也一样，
每次见面都要问“工资多少”、“什么时候结婚”，结婚了就问“什么时候生孩子”。
“不过，她们下次可能还会问。”周美玲转回视线，看着方小雨，“咱们得想个对策。
”“对策？”“嗯，比如统一口径。”周美玲的眼睛亮起来，“下次再有人问你生孩子的事，
你就说我们在备孕，我在给你调理身体。我是医生，她们不敢多说什么。”方小雨愣住了。
这谎撒得是不是有点大？“当然，这是缓兵之计。”周美玲看出她的顾虑，
“主要是让她们闭嘴。至于你们什么时候真的要孩子，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方小雨想了想，
觉得这主意不错：“那要是她们问我工作呢？我这种自由职业，
她们可能觉得不靠谱...”“你就说你是艺术家，一幅画能卖好几万。”周美玲面不改色，
“反正她们也不懂，忽悠过去就行。”方小雨忍不住笑了。她突然发现，婆婆不仅不古板，
还挺有幽默感。“对了，”周美玲从包里拿出手机，“加个微信吧，方便联系。
”两人加了微信。方小雨看到周美玲的头像是一朵莲花，
朋友圈里大多是养生文章和医院通知，
看起来很符合她的身份——如果方小雨没看过那些笔记本的话。“阿姨，我能问您个问题吗？
”方小雨鼓起勇气。“问吧。”“您...真的喜欢看那些言情小说吗？
”周美玲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被发现了？我就知道你那天看到书架了。
”方小雨脸红了：“我不是故意看的...”“没事。”周美玲喝了口奶茶，
“看小说怎么了？我当了三十年医生，见多了人间疾苦，看点甜的平衡一下，不行吗？
”“行，当然行。”方小雨连忙说，“我就是觉得...挺意外的。
”“觉得我应该是那种只看医学专著的人？”周美玲挑眉。方小雨老实点头。
“人都是多面的。”周美玲靠在椅背上，眼神有些悠远，“我年轻时候也想当作家，
可惜家里条件不好，只能学医。现在退休了，看点小说，偶尔自己写点东西，算是圆梦吧。
”方小雨想起那些手写笔记本，心跳又加速了：“您还自己写？”周美玲看了她一眼，
似笑非笑：“小雨啊，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不好。”方小雨立刻闭嘴，
但心里对婆婆的好奇又多了几分。---晚上回到家，方小雨继续赶稿。
这个月要交三张角色设计图，她已经拖了两天。画到凌晨一点，她揉了揉酸痛的肩膀，
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客厅的灯还亮着。周美玲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戴着老花镜，
正用平板电脑看什么，嘴角带着可疑的微笑。“阿姨，您还没睡？”方小雨小声问。
周美玲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关掉平板：“哦，看个小说，马上睡。”方小雨倒了水，
犹豫了一下，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阿姨，我能问问您在写什么吗？
如果不方便说就算了...”周美玲沉默了一会儿，摘下眼镜：“我在写同人小说。”果然！
方小雨在心里呐喊，表面努力保持平静：“什么作品的同人？”“《白色巨塔》。
”周美玲有点不好意思，“医疗题材的，写起来顺手。”方小雨知道这部经典日剧，
讲的是医院里的权力斗争和人性挣扎。
“我写了两个男医生的故事...”周美玲的声音越来越小，观察着方小雨的反应。
方小雨眨眨眼：“耽美？”周美玲愣住：“你知道这个词？”“我...我也是混二次元的。
”方小雨老实交代，“虽然主要画女性向游戏，但也看过一些...”两人对视，
空气突然安静。然后，周美玲先笑了：“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那天不小心看到您的笔记本...”方小雨尴尬地说。
周美玲笑得更开心了：“那我们扯平了。我知道你的抱枕不是普通抱枕。
”方小雨的脸瞬间爆红。那晚，婆媳俩在客厅聊到凌晨三点。周美玲给方小雨看她写的章节，
方小雨则给婆婆看自己的画稿。两人发现，
她们对人物塑造、情节冲突的理解竟然有很多共通之处。“你这个反派的设计很棒，
眼神里要有挣扎，不能纯粹是坏。”周美玲指着方小雨的草图说。“您这段对话写得真好，
欲说还休的感觉。”方小雨看着平板上的文字。聊到最后，周美玲突然问：“小雨，
你喜欢志远吗？”方小雨愣住了。这个问题太突然，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我不是要干涉你们。”周美玲连忙说，“只是...我看得出来，你们不像普通夫妻。
志远这孩子，工作狂，不懂浪漫，跟他爸一个样。
”方小雨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我们...是相亲认识的。我妈催得急，
正好志远也需要结婚，就...”“形婚？”周美玲直接问。“不是不是！
”方小雨连忙摆手，“就是...还没培养出感情。他挺好的，对我也很好，
就是...”“就是忙。”周美玲接话，“我懂。他爸当年也是，医院一个电话就走，
家里什么事都顾不上。”方小雨惊讶地看着婆婆。这是周美玲第一次主动提起已故的丈夫。
“所以啊，”周美玲叹了口气，“女人不能全靠男人。得有自己喜欢的事，有自己的生活。
你看我，老头子走了这么多年，我不也过得好好的？”方小雨点点头。她突然觉得，
和婆婆比起来，自己确实太被动了。工作在家里做，社交基本为零，
生活就是画画、看动漫、点外卖。“阿姨，您不催我们生孩子，也是因为这个吗？
”“催有什么用？”周美玲笑了，“孩子是缘分，强求不来。而且，有了孩子，
女人的生活就彻底变了。在你准备好之前，千万别勉强。”方小雨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自己的亲妈天天催生，说“女人不生孩子不完整”，没想到婆婆会这么说。“谢谢您理解。
”“谢什么。”周美玲站起身，“好了，真该睡了。明天我要去参加退休同事的聚会，
你自己吃饭没问题吧？”“没问题，我点外卖。”周美玲皱眉：“总吃外卖不健康。
冰箱里有菜，你自己做点简单的。”方小雨心虚地点头。她做饭的水平仅限于煮泡面。
---第二天下午，方小雨正在和一张怎么画都不满意的手部特写作斗争，
突然听到客厅传来摔门的声音。她吓了一跳，悄悄打开门缝往外看。周美玲站在客厅中央，
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着手机。“阿姨，怎么了？”方小雨小声问。周美玲转过身，
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没事，就是有点生气。”“发生什么事了？”周美玲犹豫了一下，
走到沙发前坐下：“今天聚会，遇到个讨厌的人。”方小雨走过去，在对面坐下：“谁啊？
”“我前情敌。”周美玲咬牙切齿，“当年追志远他爸没追到，现在看我退休了，
故意在我面前炫耀她女儿嫁得多好，女婿多有钱。”方小雨大概能想象那场景。
亲戚聚会上的阿姨们已经够烦了，前情敌肯定更过分。“她还说，看我一个人孤单，
要给我介绍对象。”周美玲越说越气，“我说不用，她就说‘别逞强了，
女人没男人怎么行’。”“这也太过分了！”方小雨都听生气了。“更过分的是，
她拿出手机给我看她最近去欧洲旅游的照片，说‘美玲啊，你也该出去走走，
别总闷在家里’。”周美玲模仿着对方的语气，翻了个白眼，“不就是想炫耀吗？
”方小雨想了想，突然有了主意：“阿姨，咱们也可以炫耀啊。”“怎么炫耀？
我又没去欧洲。”“可以P图啊。”方小雨眼睛亮起来，“我是画师，
Photoshop用得很熟。咱们找些网上的旅游照片，把您P进去，发朋友圈，
就说是之前的旅行照，刚整理出来的。”周美玲愣住了：“这...这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她又不知道您到底去没去过。”方小雨越说越兴奋，
“咱们还可以编点故事，比如在巴黎遇到浪漫的法国绅士，在**坐贡多拉...气死她！
”周美玲看着方小雨，突然笑了：“你这孩子，看着文静，鬼主意还挺多。
”“那咱们干不干？”“干！”周美玲一拍沙发，“不过，不能只P旅游照，太假了。
要P就P**——得有和外国人的合影，得有特色美食，还得有购物战利品。”“没问题！
”方小雨立刻回房间拿来笔记本电脑，“阿姨，您想要去哪些国家？我找素材。
”两人头凑在一起，开始策划这场“虚拟环球旅行”。方小雨找图，周美玲编文案，
配合默契得像合作多年的搭档。“这张埃菲尔铁塔的夜景不错，可以把您P在这个位置，
手里拿杯咖啡。”方小雨指着屏幕。“文案就写：‘巴黎的夜晚，铁塔的灯光比想象中更美。
独自旅行，却有不一样的自由。’”周美玲构思道，“要有点文艺，又不能太做作。
”“明白！”“再找张意大利的，我要和帅气的意大利男人合影。”周美玲补充，
“年纪要比我小，要帅，但不能太年轻，不然不像真的。”方小雨憋着笑找图。
她发现婆婆在选“合影对象”时格外认真，甚至有点挑剔。“这个不行，鼻子太大。
”“这个可以，眼神很温柔。”“哇，这个好！就他了！”最终，她们选了六张照片，
涵盖了法国、意大利、瑞士和日本。方小雨花了一下午的时间P图，
效果逼真得连她自己都差点信了。“阿姨，您看这张，”她指着屏幕，
“我把您P在瑞士的雪山上，背景是少女峰，手里拿着登山杖，特别帅。”周美玲凑近看，
眼睛亮了：“真不错！小雨，你技术太好了！”“那是，专业的。
”方小雨难得骄傲地挺直腰板。晚上七点，一切准备就绪。周美玲在方小雨的指导下，
用美图软件给照片调色，加滤镜，让它们看起来更像手机随手拍的。“好了，可以发了。
”方小雨说。周美玲却犹豫了：“这样真的好吗？会不会太幼稚了？”“有什么不好的？
”方小雨鼓励她，“她先炫耀的，咱们只是反击。而且，您看这些照片，多好看啊，
就当是给自己一个美好的想象。”周美玲想了想，点点头：“你说得对。发！
”她选了三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整理旧照，发现这些美好的回忆。独自旅行的日子，
教会我享受孤独也是一种幸福。”点击发送。两人紧张地盯着手机，像等待考试成绩的学生。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第一个点赞出现了，是周美玲的老同事：“美玲，
拍得真好啊！什么时候去的？都不叫我们！”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周主任好文艺！
”“羡慕了，我也想去瑞士！”“意大利那个帅哥是谁？有故事吗？
”方小雨和周美玲相视一笑，击掌庆祝。突然，一条评论跳出来，来自那个前情敌：“美玲，
这些照片什么时候拍的？怎么没听你说过？P得不错啊，现在技术真先进。”两人愣住了。
被看出来了？“她怎么知道是P的？”方小雨小声问。周美玲皱眉想了想，
突然笑了：“她在诈我们。如果照片是真的，我肯定会生气反驳；如果是假的，
我可能会心虚删除。”“那怎么办？”“不理她。”周美玲淡定地说，
“咱们在下面统一回复：谢谢大家，都是美好的回忆。”她真的这么做了。然后，
把手机放在一边，对方小雨说：“走，阿姨请你吃火锅，庆祝咱们首战告捷。
”方小雨看着婆婆自信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学到了什么。---火锅店里热气腾腾，
周美玲点了鸳鸯锅，辣的给自己，清汤的给方小雨。“你胃不好，少吃辣的。
”她边调蘸料边说。方小雨心里一暖。连她亲妈都没注意到她胃不好。吃到一半，
周美玲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笑容更灿烂了：“你看，那个前情敌把评论删了，
还给我点了个赞。”方小雨凑过去看，果然，那条质疑的评论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点赞。“她心虚了。”周美玲得意地说，
“这说明她也不确定照片是不是P的，只是试探。”“阿姨，您真厉害。”“不是我厉害，
是你技术好。”周美玲给方小雨夹了块牛肉，“P得跟真的一样，她都挑不出毛病。
”两人边吃边聊，从P图技巧聊到小说写作，从工作压力聊到生活烦恼。方小雨发现，
和婆婆聊天比和同龄人聊天还轻松——周美玲阅历丰富，但思想开放，不judge，
只会给出中肯的建议。“小雨，你为什么会社恐？”周美玲突然问。
方小雨放下筷子：“从小就这样。我爸妈工作忙，我总是一个人待着。上学时因为不爱说话，
被同学排挤，就更不敢说话了。”“那志远呢？你怎么敢和他相亲？”“因为他话更少。
”方小雨老实说，“第一次见面，我俩一顿饭说了不到十句话。我觉得挺舒服的。
”周美玲笑了：“这倒是像他。那你们平时怎么交流？”“微信。”方小雨说，
“他出差的时候，我们每天发几条消息。在家的时候，各忙各的，偶尔一起吃顿饭。
”“听起来不像夫妻，像室友。
”方小雨低下头：“我也知道这样不正常...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改变。
”周美玲沉默了一会儿，说：“小雨，我不是要批评你。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如果你觉得现在这样舒服，那就保持。但如果有一天，你想要更多，就要勇敢一点。
”“怎么勇敢？”“从小事开始。”周美玲说，“比如，下次亲戚聚会，
你可以试着主动说几句话。或者，参加一些你感兴趣的活动，认识志同道合的人。
”方小雨想起自己从未去过的漫展，一直想尝试的cosplay...也许，
真的可以试试？“阿姨，”她突然问，“您退休后有什么打算？除了写小说。
”周美玲想了想：“我想学跳舞。”“跳舞？”“广场舞。”周美玲有点不好意思，
“我们小区有舞蹈队，她们跳的其实是改编的Kpop，很有意思。我看过几次，想加入，
但又不好意思。”方小雨眼睛亮了：“Kpop？我也会跳一点！我大学时参加过舞蹈社！
”“真的？”周美玲也来了兴趣，“那你教我？”“好啊！咱们可以在家练，
学会了您再去参加舞蹈队，就有底气了！”两人越聊越兴奋，甚至开始规划教学计划。
方小雨完全忘了自己正在和一个长辈聊天——她们更像是一对发现共同爱好的朋友。结账时，
周美玲坚持要付钱：“今天你帮了我大忙，我请你。
”“可是P图是我自愿的...”“那就当是拜师费。”周美玲笑道，“教我跳舞的学费。
”方小雨不再推辞。走出火锅店，晚风微凉，但她的心是暖的。“阿姨，”她突然说，
“谢谢您。”“又谢什么？”“谢谢您...不把我当外人。”周美玲停下脚步，
看着方小雨，眼神温柔：“小雨，你是我儿子的妻子，是我的家人。家人之间，不用说谢谢。
”方小雨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她突然很庆幸，庆幸自己被逼着搬来和婆婆同住，
庆幸发现了婆婆不为人知的一面，庆幸她们能成为...朋友。回到家，
方小雨没有立刻回房间工作。她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找了个节目。
周美玲洗了澡出来，看见她还在客厅，有些惊讶。“不赶稿了？”“今天休息。
”方小雨拍拍身边的座位，“阿姨，咱们看会儿电视吧。”周美玲笑了，在她身边坐下。
电视里在放一部老电影，两人都没认真看，只是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悠闲。方小雨想，
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不一定非要热烈，不一定非要亲密，只是有个人在身边，安静地陪伴。
手机震动，是陈志远发来的消息：“妈说你们今天去吃火锅了？相处得还好吗？
”方小雨想了想，回复：“很好。阿姨很有趣。”很快，陈志远回复：“那就好。
她一个人久了，有点固执，你多包涵。”方小雨看向身边的周美玲，她正专注地看着电视，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固执吗？也许。但更多的是坚强，是独立，是经历过风雨后的从容。
“您儿子让我多包涵您。”方小雨开玩笑说。周美玲哼了一声：“他还好意思说。
自己把媳妇扔家里，跑去国外逍遥。”“他是工作...”“工作工作，跟他爸一样。
”周美玲摇头，“小雨，你可别学我，一辈子都在等一个不回家的人。”方小雨心里一震。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周美玲会支持她有自己的生活，为什么鼓励她勇敢。“阿姨，
您后悔嫁给叔叔吗？”周美玲沉默了很久，久到方小雨以为她不会回答了。“不后悔。
”她最终说，“他对我很好，只是...医生这个职业，身不由己。我后悔的是，
在他还在的时候，没有多为自己活一点。”电视的光影在她脸上明明灭灭。方小雨看着她，
突然很想画下这个瞬间——一个优雅、坚强、又带着淡淡忧伤的女人。“阿姨，”她轻声说，
“现在开始也不晚。”周美玲转过头，看着她，笑了：“你说得对。现在开始，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