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金殿惊雷,一言覆国江林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
他在黑暗中猛地睁开双眼,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出声。紧接着,
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入他的脑海。徐福、卢生、侯生……一群方士。
秦始皇!求仙药!欺诈!坑杀!一个个关键词仿佛带着冰冷的寒意,刺穿了他的神经。他,
一位二十一世纪研究秦汉史的顶尖学者,居然穿越到了两千多年前的秦朝,
附身在了一个因求取仙药不力而被拘押的方士身上!今天是秦始皇亲自审讯的日子,
也是……他们的死期。“都起来!陛下降临,还敢躺着等死吗?!
”狱卒粗暴的吼声伴随着铁链的哗啦声响起。微弱的光线从通道尽头透入,
江林被人粗暴地推搡着,跟在一群面如死灰、魂不守舍的方士后面,
走向那决定命运的咸阳宫偏殿。宫殿恢弘,黑红二色为主调,彰显着大秦的威严与铁血。
两侧持戟卫士目光如炬,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个身着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的身影,在宦官的簇拥下缓缓走上丹陛。
即便隔着垂下的玉旒,江林也能感受到那道扫视过来的、如同实质的目光——冰冷、威严,
带着审视蝼蚁般的漠然。这就是秦始皇,嬴政!“跪下!”宦官尖细的嗓音响起。
扑通之声不绝,所有方士都颤抖着伏倒在地,唯有江林,因那短暂的恍惚与学者固有的气节,
慢了半拍。“大胆!”御史大夫的呵斥如同惊雷。秦始皇缓缓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着碾碎一切的力量:“仙药何在?”方士们磕头如捣蒜,
涕泪横流地哭诉着寻找仙药的艰辛与海上风浪的无情。嬴政沉默地听着,
手指轻轻敲击着御座的扶手。那规律的“笃笃”声,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朕,
给了你们时间,给了你们钱财,给了你们童男童女。”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寒冰炸裂,
“你们给朕的,就是这些……推诿之词?”杀意,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江林的心沉到了谷底。历史记载没错,秦始皇晚年对方士的耐心已经耗尽。今天,
就是历史上的“坑儒”事件的导火索!而自己,就是这即将被坑杀的众人之一!
求生欲如同野火般燃烧起来。他想起了课堂上,
自己曾如何意气风发地剖析大秦二世而亡的根由……那不就是此刻,
最能震动这位帝王的东西吗?两个如狼似虎的侍卫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臂,
要将他如同死狗般拖出去。就在身体即将被拖离大殿门槛的瞬间,江林用尽全身力气,
猛地挣脱了钳制,朝着那高高在上的身影,用嘶哑却清晰无比的声音,
喊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陛下!您可知大秦国祚仅有十余载?二世而亡矣!”时间,
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所有哭泣、求饶的声音戛然而止。拖拽他的侍卫僵在原地。
丹陛之上的李斯,眼神中第一次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侍立在始皇身侧的赵高,
那低垂的眼睑下,闪过一丝极致的阴冷。“哗啦——”秦始皇猛地站了起来,冕旒剧烈晃动。
他脸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那双藏在玉旒后的眼睛,死死地钉在江林身上。“你……说什么?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江林深吸一口气,推开身边的侍卫,
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冠,尽管狼狈,却努力挺直了脊梁,
迎向那足以让任何人崩溃的帝王之怒。“臣说,陛下扫六合、筑长城、书同文、车同轨,
创立这万世不朽之基业,将在陛下龙驭上宾之后,旋即崩塌!继位之君,二世而亡!
”“狂妄!”“妖言惑众!”“将此獠即刻拖出去,五马分尸!
”李斯、冯去疾等重臣纷纷厉声斥责。但秦始皇没有理会他们。他一步步走下丹陛,
走到江林面前,几乎是脸对着脸。“给朕一个……不杀你的理由。”江林的心脏狂跳,
他知道,赌对了。
他触及了这位千古一帝内心最深处、最无法触碰的恐惧——他一手打造的帝国,
能否传承下去。“因为臣,不仅知道为何而亡,更知道……如何不亡!
”第二章困兽之斗空气粘稠得如同胶冻。偌大的偏殿内,宦官、侍卫已被尽数挥退,
只剩下秦始皇嬴政与囚徒江林,以及角落里面无表情,但眼神锐利如鹰的赵高。“说。
”嬴政的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若有半句虚言,朕会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江林压下翻腾的心绪,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他必须将脑海中庞杂的历史知识,
转化为当下最能保命的论据。“陛下可知,帝国大厦将倾,根源不在外敌,而在萧墙之内!
”江林开口,目光沉静,“其一,严刑峻法,民怨如沸。偶语者弃市,窥伺者剜目,
征戍误期者斩……法网密布,黔首动辄得咎,岂能真心拥戴?”“哼,乱世用重典!无严法,
何以震慑六国余孽?”嬴政冷笑。“震慑之余,亦需怀柔。压之愈狠,反弹愈烈。陈胜吴广,
不过闾左戍卒,振臂一呼,便能应者云集,此非民怨之实证吗?”江林反问,不待嬴政回答,
立刻转向下一个致命点,“其二,赋税沉重,徭役无度。北筑长城,南戍五岭,建阿房,
修骊山……天下丁男,半数在外,田地荒芜,老弱转死沟壑。陛下,民力有穷时啊!
”他目光扫过殿内燃烧的烛火,指向那跳动的火焰:“陛下请看这烛火,欲让其长久燃烧,
需添油剪芯,劳逸结合。若只知索取,竭泽而渔,则油尽灯枯,只在顷刻!
”这个比喻简单而深刻,嬴政的眼神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其三,”江林的声音压低,
却更具冲击力,“在于储君未定,国本动摇!”此言一出,连角落的赵高都微微抬起了头。
“长公子扶苏,仁厚贤明,然远离中枢,戍守上郡。而十八世子胡亥,深居宫中,伴于御前。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句,“陛下,此乃取祸之道!赵高为胡亥之师,
其心……陛下可曾细察?”“砰!”嬴政一拳砸在身旁的铜柱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放肆!
你敢离间朕的骨肉?!”“臣不敢!”江林立刻躬身,语气却无比坚定,“臣只是据实而言。
陛下雄才大略,可威压四海。然一旦……后世之君若无陛下之威,又无嫡长之名分,
奸佞之辈岂会不趁虚而入?李斯丞相虽忠于陛下,然其亦有权衡自身与家族利弊之时!
”他再次引用现实:“陛下可还记得吕不韦?权倾朝野,尾大不掉!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整个大殿,只剩下江林清晰而冷静的声音,以及嬴政那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江林甚至开始运用更底层的知识:“陛下发行秦半两,欲统一货币。然如今物价飞涨,
一石粟米需数百钱,可是事实?”嬴政瞳孔微缩,这正是他近来烦忧之事。
“此乃‘钱轻物重’,钱币铸造过多,流入市面,而货物产出不足,钱自然就不值钱了!
”他引入了“通货膨胀”的现代概念,“此非鬼神作祟,实乃经济规律。若不解此困,
国库虽富,民亦穷困,一旦有事,朝廷无钱无粮,何以应对?”他步步紧逼,
从政治、经济到继承人,用超越时代的知识体系,将大秦潜藏的危机一层层剥开,
**裸地展现在这位帝王面前。嬴政沉默了。他背对着江林,望向殿外漆黑的夜空,
久久不语。江林知道,最后一步来了。他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而不仅仅是提出问题,
而是要解决问题。“陛下,空口无凭。臣请于少府之下,择一废弃工坊或田地,试行新法。
若臣之法,能使工坊产出倍增,或使田地亩产提高,或能使流民安定……届时,
陛下再定臣之生死,如何?”良久,嬴政缓缓转过身,脸上所有的暴怒都已平息,
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幽寒。“赵高。”“奴婢在。”“传朕旨意,此人……暂任博士,
领少府铁官丞,掌泾水亭铁匠坊。”“喏。”赵高躬身,眼神复杂地瞥了江林一眼。“江林,
”嬴政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朕给你三个月。若不能让那铁匠坊起死回生,
朕会让你亲眼看着自己的四肢被一寸寸剁碎。”江林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臣,领旨。
”他知道,自己用知识和胆魄,撬开了一丝生机。但脚下,依旧是万丈深渊。
第三章棋手入局,初露锋芒晨雾未散,咸阳宫阙在微光中显出冷硬的轮廓。
江林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低级官服,在宦官的引导下向宫外走去。他刚拿到任命文书和官印,
那冰冷的触感提醒他,这一切不是梦。宫门处,一位身着深紫色丞相官服,
气质沉肃的中年官员,似乎正要登车。是李斯。江林心中一凛,知道避无可避。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几步,按照礼节躬身道:“下官江林,见过丞相。”李斯缓缓转身,
目光如两把冰冷的刮刀,在江林脸上逡巡。“江博士?”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陛下天恩,予你戴罪立功之机,望你好自为之,莫要再行那惑众之言。”这既是警告,
也是划清界限。江林直起身,迎向李斯的目光,不卑不亢:“丞相教诲,下官铭记。
下官亦记得《韩非子·有度》篇有言:‘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
’下官如今既为秦臣,自当恪尽职守,为陛下分忧,何来‘惑众’之说?
”李斯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江湖术士的家伙,竟然能引用法家经典,
而且引用得如此精准,隐隐有指责他这位法家代表处事不公之意。“巧言令色。
”李斯冷哼一声,“望你手上工夫,能有你口舌一半厉害。
”“下官亦闻‘听其言而观其行’,”江林微微一笑,“行与不行,丞相且观后效。
”李斯不再多言,登车离去。车帘放下时,他脸上的轻蔑已转为一丝凝重。此子,
并非易与之辈。江林知道,与李斯的第一次交锋,自己靠着对法家典籍的熟悉,
勉强未落下风。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他拿着文书,
找到了位于泾水河畔的那个官营铁匠坊。说是铁匠坊,实则一片破败气息。铁匠坊中,
几个面黄肌瘦的工匠有气无力地敲打着烧红的铁块,炉火微弱,成品尽是些粗糙不堪的农具,
甚至还比不上一些私营匠户的出品。坊内主事是个惫懒的老吏,
对江林的到来只是敷衍地行了个礼。江林没有立刻训话或改革。他花了整整两天时间,
默默地观察每一个环节:从选矿、燃料、鼓风、锻打到最后的淬火。问题太多了。
铁矿品位低,木炭燃烧温度不够,鼓风效率低下,锻打全凭经验,毫无标准可言。第三天,
他召集了所有工匠和学徒,发现偌大的铁匠坊竟只有寥寥十几人。“从今日起,此坊,
需立新规。”江林开门见山,“我不是来让你们送死的,我是来带你们……活下去,
并且活得更好的!”他不再用命令的口吻,而是开始画图。他画出了简易高炉的草图,
解释了如何利用耐火泥提升炉温。他改进了鼓风箱的结构,
甚至提出了利用水力驱动鼓风的设想。他引入了“标准化”的概念,**了简单的铁制模具,
用于生产箭镞和矛头,确保每一个部件都能互换。他还提出了“绩效”的雏形:“每日产出,
超出定额者,多出的部分,可按值折价,给予额外钱粮!”此言一出,底下麻木的眼神里,
终于有了一丝微光。“大人……此言当真?”一个胆大的年轻工匠迟疑地问。“我江林,
言出必践!”他指着角落里堆积的劣质铁料,“以后,这等废料,需回炉重炼,
不得敷衍了事。我会向少府申请,优先保障我们的粮饷!”他以实际行动代替空谈,
亲自参与搭建试验性的高炉。起初,工匠们将信将疑,
但看到这位新来的官老爷真的挽起袖子和泥砌砖,态度也悄然改变。半个月后,
第一炉铁水在高炉中沸腾。当那品质远超从前的熟铁被锻打成锋利的环首刀时,
整个铁匠坊沸腾了!效率提升了三倍不止!质量更是天壤之别!
第一批一百柄环首刀交付至北军试用,反馈极佳!消息很快传回了咸阳宫。
嬴政看着案几上那柄寒光闪闪的刀,又看了看少府呈报的产量与耗用对比,
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刀锋,良久,吐出一句话:“传朕口谕,
赏泾水亭铁匠坊所有工匠肉三斤,酒一斗。江林……赐金十镒。”江林接过那沉甸甸的黄金,
他知道,自己在这大秦的第一步,稳了!第四章渭水焚书,知行合一江林的名字,
伴随着优质兵器和“神仙法术”般的生产效率,
开始在咸阳的低级官吏和部分军方人士中流传。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一日,
始皇于章台宫召集群臣,神色不豫。有儒生引用《诗经》《尚书》,非议朝政,抨击郡县制。
“腐儒!”嬴政怒斥,“整日抱着故纸堆,妄议朕的法度!”他转向李斯,“丞相,
此前‘焚书’之议,你以为如何?”李斯踏步出列,肃然道:“陛下,臣以为,
诸子百家之书,私藏于民间,实乃惑乱人心、动摇国本之源!请史官非秦记皆烧之,
非博士官所职,天下敢有藏《诗》、《书》、百家语者,悉诣守、尉杂烧之!”此言一出,
殿内一些博士官面色惨白。扶苏闻言,立刻上前,跪拜谏言:“父皇!天下初定,
远方黔首未集,诸生皆诵法孔子。今上皆重法绳之,臣恐天下不安!”“啪!
”嬴政将手中的玉镇尺摔在地上,碎屑四溅。“逆子!你敢忤逆朕?!
”眼看父子冲突又要升级,一场文化浩劫即将重现。站在末班博士行列中的江林,
知道必须出手了。硬扛肯定是死,必须用始皇帝能接受的方式。在嬴政那如同实质的怒火下,
江林躬身出列:“陛下,臣有一言。”“讲!”“李丞相所言,旨在统一思想,其心可鉴。
然,书籍乃先民智慧结晶,付之一炬,实为可惜。”“哦?”嬴政眯起眼睛,“依你之见,
该当如何?莫非也要学这些腐儒,阻挠朕不成?”语气中已带杀机。“臣不敢。
”江林沉声道,“陛下志在万世,当知万世之变。若不知过往兴衰得失,
何以应对未来之变局?譬如为将者,不知己知彼,如何百战不殆?”这个比喻,
让嬴政的怒气稍缓。“臣以为,民间私藏,确需严禁,以防妖言惑众。然,天下书籍,
不应尽毁,而应收归国有!”“收归国有?”“正是!”江林的声音高昂起来,
“请陛下下旨,于咸阳宫内,兴建‘大秦帝国图书馆’!令天下百姓,
将所藏《诗》、《书》、百家之言,尽数上交官府,由博士官负责勘验、抄录、收藏!
如此一来,既禁绝了民间妄议,又将天下智慧尽收于陛下囊中!陛下欲查何种学问,
何种典故,馆中皆有,随取随用。此乃‘收天下智慧于咸阳,断六国复辟之根基,
筑帝国万世之文脉!”他最后掷地有声地说道:“此举,非焚书,乃藏书!非愚民,乃聚智!
后世史笔,亦当赞陛下胸襟,非议前朝之狭隘!”寂静!李斯皱紧了眉头,
在快速思索此议对其权力的影响。嬴政的目光在江林和李斯之间来回移动。江林的提议,
完美地契合了他既要控制思想,又要彰显功业的心态!“善!”嬴政终于露出了笑容,
“江林此议,深得朕心!便依此办理!此事,由你协理!”“臣,领旨!”一场文化浩劫,
被悄然扭转。殿内许多儒生出身的博士,看向江林的目光充满了复杂的感激。
而李斯看向江林的眼神,则更加深邃难明。江林知道,他再次利用知识和智慧,
化解了一场危机,也为自己赢得了更多潜在的支持者。第五章杀机四伏江林的声望,
如同初春的溪流,在冰层下悄然汇聚、增长。这显然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这一日,
胡亥在宫中习字,赵高在一旁指导。嬴政偶然前来巡视。
胡亥天真烂漫地举起自己写的字:“父皇,您看!这是江先生教我的,‘王侯将相,
宁有种乎’,他说这话里有无穷的勇气……”刹那间,嬴政的脸色变得铁青!
赵高立刻跪伏于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奴婢失察!
奴婢也不知那江林竟敢私下教授世子此等……大逆不道之言!
”这显然是一场精心设计的构陷。目的就是将“煽动叛逆”的罪名扣在江林头上。
“江林现在何处?!”嬴政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据闻……正在铁匠坊。”“拿下!
下廷尉狱!”江林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如狼似虎的宫廷侍卫擒拿,
投入了阴冷潮湿的廷尉大牢。狱中,他面临着接连的审讯,甚至暗示要动刑。
他反复解释那句话只是用以讲解历史,并无他意。但没人听他解释。
赵高的人一心要坐实他的罪名。在黑暗的牢房里,江林反思着自己之前的策略。
他太过依赖于取信始皇一人,却没有建立自己的根基和防御力量。在这个人治的时代,